第73章
  两边算暂时和解,权衡利弊之下,就算要仔细追究也不是现在。萧弦独自抱着仍未清醒的杜可一,跟在她们最后面往山中走,不需要任何帮助。
  此云英山高耸入云,茂林深篁,各处残留着春天的气息。脚下路道极其狭窄,又过了好几个岗哨,萧弦抱着杜可一走得艰难,但她没想到就是这样一条平凡的羊肠小道,一端连着石子滩涂,而另一端则打开一片平野。
  站在入口萧弦见此状后,不免心生感叹,好一处世外桃源啊!开垦出的良田虽然不多,但也绵延至远处的炊烟之下。田中农物长势正旺,微风清轻,四周便是桃飘李飞,几个手持锄头正在劳作的农人举头望向外来者,她们也全是女性。
  “萧掌教,这里便是我们的山门了,条件简陋,让您见笑。”领头的女子对萧弦谦虚介绍,笑意中分明全是骄傲。
  萧弦沐浴在飘来谷物熟气的微风中,不觉也微笑了,道:“这里是一方宝地,有幸得见。”
  再沿着阡陌田埂,进入她们平素洁净的堂屋,萧弦果然没看见任何男人。接着她们请萧弦将杜可一放在卧房里,卧房也是朴实无华的。
  这群女子因身世变故而集聚在一起,有勇气开辟天地,耕读自作,说实话萧弦很是佩服。这让萧弦又开始重新考虑她们的诉求,帮她们在江湖立足,但她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么?自给自足,已经达成萧弦渴望的隐逸理想。
  将杜可一安顿下来,林家的医女入卧房为杜可一继续用针调养,配合萧弦的真气。真气输送完毕后,萧弦告知她们,杜可一平日吃的药在小船上,她们又派人去拿。
  “萧掌教,您请坐吧,到现在我还没对您报上姓名,失礼了。”林家首领恭敬地为萧弦掺茶。
  虽然对方的确对自己有所亏欠,但她年龄好歹比自己大,萧弦有些难为情接过茶杯道:“不必再多礼,您请说罢。”
  作者有话说:
  全女幻想乡,谁不爱呢!其实林家和萧弦形成了一组隐喻,有人看得出来吗?
  第80章 等待
  第80章
  林家头脸女子交代,她名为林景岚,年已四二,丈夫在江湖斗争中死去多年,膝下育有一女,正在此地一同过活。白雾幻术就是她放的,这里的其她女子多少也会些武功,林景岚正在教她们使用幻术。
  “我们集聚于此已五年,暂且能自给自足。”
  “但如果我们还想收留更多如我们一样的女子的话,这点土地和财力完全不够。”
  萧弦默默地听着,喝茶,表面波澜不惊,心中的痛楚却无比激烈。她不禁在想,周家那次浩劫中,自己又造成了多少如此这般的悲剧呢?那些遗孀孤女又在何处?
  …唉…还是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倒也不必过分联想,周家那是罪有应得,况且事情已经过去,现在自己退隐江湖,往后不再参与便罢。与此同时,萧弦对她们的气也已消了个干净,即便自己帮不了她们,至少不多给她们添堵。
  萧弦在林景岚言罢之后,礼质彬彬地道:“嗯,你们的情况萧某了解了,我们也会尽快离开,不再麻烦各位。”
  “不不,萧掌教,不麻烦的。”
  “之前请您出山的事,我们也决定放弃,我们现在就当交个朋友好吗?”林景岚的口气真诚,加上中年妇女特有的亲切感,让萧弦终于点了点头。
  正当话间,萧弦看见林家女子们已将萧弦小舟上的行李都取了回来,船也毁掉,看来是必须在这里待上几天了。萧弦便跟着再进杜可一的卧房,等着陪她用药,杜可一还睡着,气息也弱。萧弦要求独自陪她,自己有照顾她的经验,其她人自然退下。
  萧弦这下坐在杜可一床边,安静下来就叹气,责怪自己竟然认不出真正的杜可一,差点酿成大祸。
  看着杜可一的脸,萧弦也感谢她能始终支持自己,甚至不惜又为自己受伤害。但是心软善良如杜可一,如果被她了解到林家这场闹剧的真相,她还会继续支持自己么?也会来劝动自己的吧…
  虽然林家也放弃了,但帮助她们再次成为萧弦的一个保留选项,那就再看看杜可一的情况,听听她的意见吧。
  思虑许多,萧弦始终不敢想的只有,这次事故又给杜可一的身体造成了多少伤害。她还在通过回避的方式麻痹自己,自己必须乐观,不能在精神上倒下,要永远坚信杜可一能痊愈。
  “杜可一,你是这世上我唯一爱过的人…”
  “我要你永远陪着我,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不准食言…”
  杜可一醒来是晚饭前,萧弦不会让她失望地守候着她,陪她吃下药。
  饭也是萧弦喂着慢慢吃的,杜可一虚弱得根本起不了床,嘴唇如旧发白。吹吹凉,喂过她最后一勺鱼糜粥,萧弦强压着心疼和难过,故意笑着逗她开心道:“看来,我的夫人真成病殃殃的大小姐咯,需要我鞍前马后地服侍着。”
  “快点好起来吧,外面景色美得很呢!”
  杜可一已经得知了目前的情况,她们正住在林家,只是萧弦没把真相说清。杜可一听罢就歪在床头,也是努力地笑答:“哈…本小姐明天自会去视察……”
  “怎么,咳咳,让你服侍一下就不乐意了吗?”
  “哪敢不乐意呀,来,我帮你擦擦唇角…”萧弦眼睛还在笑,手却微微地颤抖,她实在无法安心享受这种苦中作乐,紧接着她又情绪衰落地为朝杜可一挥剑而道歉。
  “那有什么,你又不是神仙,难道还有火眼金睛吗?”
  “只要你能继续坚持自己,我真的被你刺一剑,我也愿意呀。”
  杜可一笑着,笑完立刻就是咳,萧弦心中一揪,几乎是要盈泪道:“杜可一,你别犯傻…”
  “那也不及你,咳咳,认不出我傻啊哈哈哈。”
  事情就在两个人的玩笑里翻篇。
  接下去一天,杜可一几乎都在床上度过,咳嗽已经不离口了,整个人时不时就发软。所幸她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因为得知了林家人具体的情况。杜可一很是为她们感动,并且不出萧弦所料,不自觉,话里话外地就有些暗示萧弦,能不能帮帮她们?
  “这个先不急。”萧弦道,不等杜可一下句出口,她继续补充:“必须等你的药寻到,病治好,我再考虑这些事。”
  “所以,君竹,咳,真的有打算帮她们吗!”杜可一开心得像她病提前好了那般。
  “嗯,她们也已经差人去给我们开路了,静等几天吧。”
  再过一天,杜可一差不多可以下床了,见到外面一片青葱生机,很庆幸萧弦答应能留下来住几天。神清气爽地伸了个大懒腰,杜可一伸完,突然哎哟哎哟地叫起来。这可给在旁的萧弦吓一大跳,赶忙凑近一问,杜可一半闭起眼睛,露出虎牙笑道:“扭到我的老腰了!”
  “那你注意点,走吧,我们去吃饭。”
  为表歉意,林家午间准备了宴席招待二位。此地水路再下去几里,水网密布,鱼产极为丰富。她们一大早就出发捕鱼,赶着最新鲜的时候送回来,所以今日这宴也以鱼为主料。
  这正和了本就江南出生的杜可一的口味,大快朵颐,萧弦配着小酒也细品起来,惊奇地发现甚至还有河豚在桌,这可是连萧弦都只听闻而未尝过的珍馐。
  杜可一吃到熟识的河豚之后,很惊喜,立刻表达感谢:“林家主,感谢您的盛情款待了。”
  “杜姑娘,您不再计较我们的过失就好。”
  “当然不计较!这可是…咳…河豚诶!”
  大家全都轻松地笑了。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几人在桌上吃得有说有笑,芥蒂已然全无。这也是萧弦参与的第一次没被劝酒的宴席。原来根本不是酒的错,而是人的狭隘造成它的失格,不过萧弦进一步又想到,酒桌上的糟粕其实也没那么高深,只是远离了男人而已。
  这才第二天,寻药的事还没多大眉目,与这群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她们来自五湖四海,抱着共同生存的目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没那么多世俗烦恼,更不必服侍夫子舅姑。
  她们活着就是活着本身,自然而不掺杂杂念的状态,等到生存的保障稳定下来后,她们还可以再去追求自我。
  这些天,萧杜二人既然无事,也加入她们的劳作,想改变自己五谷不分的状况。虽然杜可一大多数时间只能戴着斗笠,随着风,坐在田埂边为她们吹笛。但她仍然天天来陪萧弦,一刻不舍分离。
  “杜姑娘真是多才多艺啊!”
  “嘿嘿,也就会一点点啦…”
  被几个妇女夸奖后,杜可一立刻难为情地笑着,用手指头比划着那一点点到底是多少。只有萧弦看得出来,她暗自已经得意死了。
  果然,晚上回房去,她就是对萧弦一顿炫耀,萧弦也只能夸她,不愧是杜大小姐,佩服,佩服!
  “好啦,快睡觉吧…我好累了今天…”杜可一软软地躺进被褥,她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二人再有任何深入的亲密,现在的情况实际上比在船上漂流时还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