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两方相识月余,可谓不打不相识,紧接着又都因彼此的祸而得了福。时间过得确实快,夏天已经过去大半,新婚不久的师徒二人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隐居。她们先去后山看了地盘,安排好以后哪哪该种上什么之后,便着手设计和打造房屋。
  建造期间暂且还得回林家住,走在路上,杜可一很认真地盘算着:最终倒不必多么豪华,凭我们两人再加上请来帮工的师傅们和林家的姐妹们,一屋一厨一卫则足矣。
  “先别操那心,夫人您还是多歇歇吧,小身板都没好全呢。”萧弦笑。
  “总有一天会好嘛,而且我觉得现在状态很不错!”
  “几乎没什么不适,困乏也在渐渐缓解。”杜可一抬抬胳膊,朝萧弦展示她似有若无的强壮。
  “用那方子是倒是真不错,但我觉得还是要找人定期检查一下,毕竟还有毒素…”萧弦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随后再补充:“不过我发现,你怎么光吃不长肉呢?”
  杜可一眨巴眼:“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光看,每晚睡觉也知道吧…”大白天那么说,萧弦还挺难为情。
  “哦…”杜可一默认般地点点头,却根本没再多说,而是将话题扯回造房子,在之前的基础上她越说越精彩,她好像很沉迷造那房子。
  房子造成不过花费一个月,众人拾柴火焰高嘛,待到秋气渐近时,两女便搬了进去。但时间还是溜太快,两人入住新屋才刚一天,恍然想起来一件事,她们恐怕没办法去采莲了。
  留得枯荷听雨声,那种意境似乎也不错?杜可一灯下安慰着自己。萧弦坐到旁边,看她身形怎么依然精瘦精瘦的,顺势也联想到一池萍碎的枯荷了。
  “那样可不太好…我们要不出去找找看?”
  “万一哪处还留有些风景。”
  “真的吗?那我们去吧!”杜可一虽然很会安慰自己,但能把约定实现她明显更高兴。
  萧弦点点头,满心却全是怕。那个联想让她不算莫名地又怕约定再变遗憾。所以她也有必要借此下山去再找人给杜可一看身体,逐渐变好的一切,又带给她许多种惶惶不安。
  越是顺遂就越要保持谦恭的姿态,不能让暗中观察的命运,发现她们正在盎然向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与命运一战,这准备之中包括及时行乐,约定能完成一件是一件。
  萧弦甚至认为这是她的使命,她太过谨慎了,谨慎来源于多次经历失去所留下的暗疾创伤。
  “那我们就再住几天新屋就出发?”
  “毕竟是新屋,自己造的好舍不得不住就又走!”杜可一感叹着移动烛台,拿出纸笔,现在还不到她睡觉的时候。
  “好,再住几天吧,也不耽误。”
  “好诶!”
  比起萧弦来,杜可一好像更加乐观,在出发去采莲前的这几天,她夜里睡前还会抄写些什么东西。萧弦也不去打扰她,只在院中舞剑练刀,她太久没习武,手上身上早就痒痒了。
  杜可一则时不时会推窗看她,就在清蓝幽微的月光下,聆听剑刃破空之声裂断虫鸣,她的爱人如此飒爽俊逸。
  萧弦练起武来,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知杜可一何时开窗,何时又伏案回去。收势时剑尖接住一片落花,她借着月光出神地凝视,一阵轻风抚过,花瓣回归大地。
  宁静让萧弦不由得感谢自己,感谢自己选择了如今这种生活方式,转眼看杜可一的影子投在窗上,萧弦几乎为此快要涌出泪来。
  “可一,准备休息了吧?”萧弦推开门。
  “好啊,我等你洗浴完再一起睡。”杜可一对萧弦笑笑,折叠好稿纸,将它压在书下,那里已经集起不少了。
  作者有话说:
  约定一定要实现啊!她们两个隐居的日子好幸福,希望能再久一点,到底能不能过一次年呢?杜可一的身体状况……
  第92章 采莲归
  第92章
  出游这天,杜可一下山,一步一个脚印踩得很深。几乎每走一步,她都要停顿。
  萧弦对此不解,问起她缘由。她只笑着道,希望回来的时候也能踩着这些脚印回来。
  萧弦随即便笑:“哈哈哈你还真是老样子。”
  “建屋子的时候你也这样。”
  “嘿嘿,很好玩嘛。”杜可一继续俏皮地耸耸肩,笑得是漫不经心。
  脚步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市镇,她们先去看了大夫,却被大夫告知其能力不足,无法诊断。最终决定回到当初开药的大夫那里去。杜可一正嫌麻烦呢,忽然又发觉,巧的是,那仅存于夏日末尾的采莲之地也在途中。
  杳杳地眺望,那边是层层远山衔着红日,足下波光粼粼,仅齐岸的风荷摇漾。顺水漂流而下,两女小楫轻舟,漫入芙蓉之浦。
  萧弦悠哉撑住篙子,站立于船头,闭目倾听杜可一口中哼唱的歌。
  这是一支杜可一为年已迟暮的莲所作的曲子,伴着微风送来阵阵清凉,以及岸边沙沙的叶响。眼下也还是绿叶丰茂的季节,高树投下一片浓荫,让她们将小舟驶入。
  快享清凉,杜可一嬉笑着掬起流水,又点点地将水放归,舞指邀阳共跃。等她眼睛一转,忽然挥臂朝萧弦撒开一片光亮,正准备再掬水防卫时,却匆匆停下手,弯腰拨开荷叶——她发现那里深处睡着了一朵稚莲。
  “君竹你看,好可爱。”杜可一细声将一团嫩粉指给萧弦,唯恐惊扰。
  萧弦擦擦脸上的水渍,顺着杜可一的手指去看,同样看到了那粉团。她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趁空,萧弦起手又将水花溅到杜可一的脸上。起初为了看花,她还没报刚才被杜可一偷袭的仇,这下大仇得报,为了不将花吵醒,萧弦撑起长篙,立刻将船划出树荫之外,浑身尽是得意。
  “萧弦!你真讨厌呀!泼我一脸水!”杜可一反应过来,虽满是抱怨却止不住笑,似要去扑打萧弦。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哈哈哈!”
  萧弦被杜可一嗔着,她想问对方是否记得,这场调皮本就由她杜可一挑起?但杜可一全然不顾那前因,只管这后果,瞬时靠近一脸无辜笑意的萧弦去。
  最终,却不过紧紧地搂抱住萧弦,小船因杜可一的动作而晃荡,对她撒娇地讨个说法。实际哪里还存在什么说法呢?两人都已经乐得前仰后合,再说不出半句清晰的话。
  一通玩闹过后,她们十指相扣,挽着彼此的胳膊躺倒,静静地在甲板上看天看云。浮云沉水,在这无人打扰的河面,唯有风荷芙蓉作伴,她们恐怕要一直待到临近傍晚才打算上岸。
  “算是圆了个小心愿了吧?”
  “还不急着走,你先休息会儿。”萧弦侧脸,对昏昏欲睡的杜可一说道。
  杜可一也回过身,蜷起如小兽栖息,哼声道:“好……”
  今日过了明日,后天就能抵达医师所在之处。但在此前夜,杜可一吃过药,还想绑着萧弦去夜市上转转。用新药方治疗的一个多月以来,除了保持着本不该属于她的清瘦,杜可一精神气越来越好,脚下蹦蹦跳跳。
  萧弦自是乐得陪她逛逛,随着人群挤来挤去,成亲后她们在人前也愈发亲密,随时都要牵着手。
  被某一突起的鼎沸之声吸引,杜可一拉着萧弦驻足朝上看,高处意外地灯火明亮。萧弦率先看出,那里搭着高桩擂台,不过她不清楚在市集摆开这种擂台是为何,并且心下有些警惕,思考是否需要隐藏身份。
  正考虑着,萧弦又忽然被拽走,杜可一才不管为何,只要跑过去看就能弄懂了嘛!
  “快走,快走,君竹,我们快去看看!”杜可一掩藏不住好奇与兴奋,笑着露出小虎牙,一个劲儿就是往前冲。
  “可一,等等,我先买个面纱再去看。”萧弦还是选择警惕些,果真买了面纱掩面才去往那擂台下,鸣镝则没带在身边,一直放在客栈。
  所幸两女赶到场时,擂台主人正在说明规则,总体也就是简单的高桩采青,不过可以赤手互搏,最后谁采得青谁就能获得奖励。
  至于奖励,擂台主人一欠身,隆重请出他身后楼台上坐着的另一位贵人,表明:“此次奖赏由江先生资助,便是在下手中这玉佩半片。”
  “即便只有半片,但同样是稀世难见的宝物,价值千金啊!”
  擂台主人骄傲地将玉佩悬在指尖,下方的人骤然议论开来,足以见得此物的珍奇。见罢宝物,萧杜二人却愣在原地了——那玉佩分明就是萧弦留在杏林宗的信物!
  估计就是那老儿将玉佩出卖给了民间,不然它怎么会出现在此?!
  杜可一心中一股怒火冲起,她认为杏林宗未免太践踏萧弦当日的义气,这不是打心底不把萧弦放眼里吗?!更何况,杜可一清楚那玉佩不仅只有多少黄金的价值,不仅只有母亲的嘱托,更包含萧弦的承诺,一个走投无路之人拼尽全力才给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