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杜可一的药已经停了,因为确实也没那个必要,除了无法恢复体重,暂时没出现过问题。
  “放心啦,肯定没问题!”杜可一拍拍萧弦的肩膀,笑得露出小虎牙。
  萧弦看看她自信满满的模样,无可奈何:“好吧。”
  这肯定也是跟萧弦又去拜访了一次医师得出的结果。听罢医师的解释,萧弦还算放心,也把无法恢复体重当渡劫的代价,既不咳嗽也不虚弱,只要杜可一总体没问题就好。
  至于那两姐妹的心意,萧弦没有搁置,已请专人去寻找她二人,盼她们能早日归来。
  同样盼着姐妹归来的,自然还有林家众女,而且她们现在已经开始跟着萧弦习武了。杜可一经常会抱着糯米团,下山去看她们练武,可惜目前她还不能再握剑,萧弦不放心。
  不能再握剑,但还可以将两个人的衣服抱紧,甚至将脸埋进捧起来的衣物,杜可一如此不舍。秋天了,她与萧弦正是在这季节相识,再过些时日便能满一年。
  千万不能在这段时间出事,我还不想刚好在这段时间就…杜可一默念着祈祷,也唯有祈祷,她并不能控制任何事。
  缓缓放下衣服,杜可一又坐到窗边的椅子,伏案写作。就像前段时间那样,写她还能留下的话,僵硬的手指让她写写停停。
  复述这将近一年的往事,畅想或许已经没有她参与的未来。不过,从前写过的一些畅想,最近又都实现了,所以不时她也会焚烧掉它们,然后再重写。
  “多么希望能一直维持下去。”
  “全部都实现…”
  杜可一看着又烧去的一张信笺,忽然就想到,她曾经在许愿树上也留过的纸条。恐怕只能让它永远留在那里,在风中无法化为灰烬了。伸出手,真想把它也摘下来烧掉,杜可一想的不是实现,而是让它从未被自己许下过,以免折磨。
  在家把该做的一切完毕,杜可一抱起已经在院子里玩得无聊赖的糯米团,下山去找萧弦。之后两人再披星夜归,而这时往往杜可一已经睡着了,被萧弦背在背上回家,小猫则在她怀里,同样呼呼大睡。
  “这两家伙,真是的…”
  萧弦将人和猫轻轻放床上,杜可一感知着朦胧的光亮逐渐清醒,却什么也不说,就看着萧弦在房间里换衣服。她是在等,等萧弦主动让她环着自己的脖颈,再坐起来去洗漱,像是离了萧弦一刻也不行的。
  萧弦就在她耳边打趣:“杜可一,你最近懒得赶上糯米团了呀。”
  杜可一又睡眼惺忪地说: “那我下次不睡着了,一直等你…”
  “不不,我的意思是…”
  “反正你困了就休息,好不好?”
  听萧弦急忙着解释,杜可一笑了,却不算勉强,只是尽量没让更深的疲态暴露。
  杜可一又摸摸萧弦的脸,心疼:“你今天才是累了,我还睡着,烦你背回家。”
  萧弦却笑:“你等着我,我就不累啊,而且你轻飘飘的,背一下怎么了?”
  两人的相处依然温情,只有杜可一知道一切都回来了,轮回往复 ,应该是最后一次轮回,逃也逃不掉。
  但还需要拼命在这轮回上逃一逃,杜可一接下去的日子全在逃,逃开萧弦的眼睛和感知,她总得让萧弦安心去林家带练,总得继续把信写完。
  逃着逃着,秋天竟然也逃过去了,看来杜可一的祈祷有用。脚踝上的红绳还能将她们拴在一起多久?她们共同度过了整整一年,杜可一看着快要完工的信,百感交集。已经不知第几次写,等到确定好内容,她再抄在绢巾上。那样不容易被损毁,泪也无法将其浸透。
  杜可一的信是在下一年的春天完成的,因为冬天时,得着一点闲暇,她们当真去了江南过年。
  从江南回来,萧弦继续投入对林家女子的操练。妇女们悟性都很高,又有决心,能吃苦,虽然暂时还未成大气,但那是迟早的事情。
  见这件事也日渐功成,杜可一再落下一颗心,现在还剩最后一颗心落不下去,萧弦认真的背影正立在她眼前。抚摸着糯米团的手僵直地停下,杜可一侧耳听操练场上一片喊杀喧天,缓缓闭上眼睛,昏沉睡去。
  “萧姑娘,杜姑娘又睡着了,我扶她进屋去。”林景岚说到。
  “好,有劳您了。”
  言罢,萧弦回身继续带练,她每次都只当爱人累了。杜可一停药后的几个月,萧弦总是忙,所以杜可一只需要演好几个时间段,真庆幸,她还算能应付。
  比如每天早晨按时苏醒,笑着与萧弦道早安,晚睡前还能与她拥吻,分开时每次都不舍得似吻别。
  抱着杜可一入睡,萧弦数着林家的操练至少还要持续将近半年,夜深人静,回味这些充实的日子,她其实很高兴。她感觉自己的武艺,真正寻找到了价值。她还想到,往后一定要将自己对习武的体会以及开创的剑法,编撰成一部书籍,最好通俗易懂,让杜可一也能重新开始学。
  充实是充实,但忙碌中难免忽略了杜可一的感受,萧弦大多数时间都在武场上,很少照顾家里。
  所以,萧弦决定抽一天出来陪杜可一出去散散心,同时自己也能放松一下。这个计划还是被/操练之事拖到了春末,若是再不去的话,春天即将过去,萧弦于是赶紧选定了明天。
  “走吧,我们出发吧。”萧弦在门口等着杜可一,对她招手。
  杜可一本来已经走出了卧室,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去,原是拿了她的笛子和剑。
  左手打着凉棚,遮挡微晕的日光,杜可一向萧弦小跑而去。萧弦伸出手,微笑着接过杜可一的笛子和剑,两人再十指相扣。她们今天其实也没多大计划,就是进山里到处走走,看看花开,捧捧溪水。
  杜可一还是老规矩,总要采些花,做成花环戴上头,一人一个。
  坐在树荫下,杜可一指使萧弦去远点的地方采花,自己原地编。刚好编完第一个,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这感觉杜可一再熟悉不过了。她却没停下手,强行驱动自己僵直的胳膊继续编,体会眩晕再一寸一寸地将她的身体麻痹,最终只给她留下勉强能动的手指以及满头大汗。
  第二个花环总算完成,杜可一无力地往后靠在大树边,喘息地看萧弦迎着灿烂春光而来,远远就举起花捧笑着问:“可一,这些花好看吗?”
  “嗯…好看。”杜可一的虚弱肉眼可见,萧弦忙放下花过来查看。
  “不舒服吗?我背你回去吧?”
  “…没事…可能有些中暑了,你看这汗。”
  杜可一还笑着,看萧弦对她一脸关切,她怎么能不笑?她独自坚持了那么久,就是不要再看萧弦哭,不要萧弦太快懂。
  杜可一又抬手摸了摸萧弦的脸,多么想要用触感记住她,但手指已经完全没知觉了,就这样用视线去描摹她,缓了缓劲,萧弦提议说:“那我们快回去吧?”
  “暑热也很伤人的。”
  说着,萧弦就要去背杜可一,杜可一却慢慢拿起花环戴她头上,打断她,又开口说:“这片空地真不错,野英芬芳,君竹要不给我舞一套剑,然后我们再回去吧?”
  “舞剑?夫人想看吗?”
  “想看啊,前段时间你都在操练场上给别人舞剑…所以想看你专门舞给我看。”
  “不然,我怎么会专门带风鹤出来嘛。”杜可一笑着露出她可爱的小虎牙,语调有些像撒娇。
  萧弦听罢,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杜可一都那样说了,她也只好点点头: “好,那我给你舞剑,然后我们就回去。”
  “嗯嗯,你把笛子给我,我给你伴奏。”
  抽出剑,萧弦来到空地上,开始给杜可一舞剑。她准备舞的就是当初准备教给杜可一的那一套。笛音轻轻传来,配合着悠扬,萧弦有意放出些内力扬起微风,带动四周的花瓣漫天飘转,两人也似于浮花中漂荡。
  “可一,看好了,这是第三式。”
  “这是第五式。”杜可一用笛声应答着。
  “现在是第八式了。”
  “接着第九式。”
  “可一,你还在看吗?”萧弦发现杜可一的笛声缓缓消失,立刻停下剑舞,走过去查看。
  此时坐在树荫下的杜可一面带微笑,手中握着笛子,头上戴着花环,有无数落花将她的躯体掩埋,当萧弦走近时,她已然睡着了,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杜可一的结局依旧是死亡,药的副作用生效,慢性中毒后全身麻痹,在春光灿烂中平静地离去,用笛音做着最后的告别…萧弦,我爱你。
  结局·恨不相逢未恋时
  第98章 梦
  第98章
  当我们发现萧弦时,她昏迷在草坪上,浑身湿透,紧抱着杜可一。看来昨天她们就已躺在这里了。
  山里下过一场夜雨,风中满是泥土的芳香,并夹杂着花瓣腐烂的气息。
  几个林家姐妹合力将人抬起,在泥泞中,沿着深深的脚印下山。一只饿急的小猫忽然从半路窜出,定睛一看,原来是糯米团。我们大家都认识它,于是又将它抱起,我们接着往林家大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