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圆了,她用气声凶巴巴地道:“看什么看!”
  还特意侧了侧身,用肩膀挡住了自己的作业本,一副“不给你看”的防备姿态。
  果然,还是很讨厌。
  出乎意料地,宁辞被抓包,破天荒地没有感到往常那种被冒犯的烦躁或尴尬。她只是慢吞吞地直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顾栖悦转回去继续写题,可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几下,又猛地转回来,齐刘海下,那双大眼睛显得更圆亮,黑发如瀑衬得她脸颊那层因气郁而泛起的红晕更明显。她想起宁辞外婆做的津河汤。
  “你就不能好好学习么?”顾栖悦压着声音,用圆珠笔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宁辞空荡荡的桌面,“哪怕做一题。”
  宁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薄怒的脸,心里那点逆反心理冒了头,凭什么要听你的呢?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被教育的感觉。电光石火间,她伸手将顾栖悦指间那支还在轻敲桌面的圆珠笔抽了过来。
  顾栖悦明显没反应过来了,看着自己空掉的手。
  宁辞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冲着顾栖悦手边的笔袋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递过来。
  “干嘛?”顾栖悦不解,但还是把笔袋递了过去。
  宁辞接过,拉开拉链,将那支抢来的圆珠笔放进去,拉好拉链塞进了自己的书包,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看向没反应过来的顾栖悦,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点无辜:“不是你让我学习?我什么都没有,怎么学习?”
  “你!”顾栖悦被这强盗逻辑噎住了,“我就那一支!”
  “谢谢班长。”宁辞弯起嘴角,谢得毫无心理负担。
  顾栖悦胸口起伏,盯着宁辞看了几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转回身。过了会儿,她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教室。后来,她带着支新的圆珠笔回来,重新投入题海,只是周身的气压比之前更低了些。
  宁辞趴着,余光瞥见顾栖悦一系列动作,没说话,她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桌面上寥寥无几的东西。
  当她拿起那本被卢小妹放在桌角的数学作业本时,随意地翻看了一下封面。忽然动作停住,眼里亮起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主动抬起右手,用一根纤细的食指,戳了戳顾栖悦紧绷的手臂。
  顾栖悦正沉浸在题海中,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回神,猛地转过头,瞪着那双因疑惑而显得更加圆润的大眼睛,无声询问:“干嘛?”
  宁辞顺势重新趴回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歪着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班长,写这么认真干嘛?”
  她这是在笑?没看错吧,顾栖悦定神,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开始检查作业,学着她平时的腔调,硬邦邦地回敬:“和你一样,不学无术。”
  意思是,我写我的作业,关你什么事。
  宁辞也不恼,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笔下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作业本上,继续问:“写完了?”
  “对啊。”顾栖悦下意识地回答,语气里是即将完成任务的轻松。
  话音刚落,宁辞突然伸出手,动作快得让顾栖悦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将她笔下的那本作业本抽了出来。
  “谢谢。”宁辞拿着本子,语气比她还轻松。
  顾栖悦呼吸顿住,随即怒目而视:“你干嘛抢我作业本!”伸手就要去夺。
  宁辞却将本子举高了些,另一只手的手指点了点作业本封面角落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宁辞。
  她看着顾栖悦瞬间僵住的表情,慢悠悠地戏谑宣布:“班长,你写的是......我的作业。”
  顾栖悦:“!!!”
  她猛地抢过本子,不敢相信地翻到封面,果然!
  再飞快地往前翻了几页,看到那些熟悉的、属于宁辞的、乱七八糟的分数和偶尔的涂鸦......真的!这真的是宁辞的本子!
  她居然......居然帮这个冰块脸、讨厌鬼,认认真真、工工整整地写完了整整一套练习题?!
  被愚弄的羞愤瞬间冲上头顶,顾栖悦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炸起来了,脸颊涨得通红。
  就在她气得几乎要冒烟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带着气音的笑声。
  她愕然转头,只见宁辞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眉眼弯起清晰弧度。
  那是顾栖悦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宁辞笑,不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带着几分促狭和真正愉悦的笑意。
  她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
  像冰川乍裂,泄露出底下温暖的春水,有种惊心动魄的诱惑。
  顾栖悦原本高高举起准备砸向对方的作业本,就那么愣愣地僵在了半空中,她看着那个笑容,心像是被蚂蚁爬过,忘记了生气,只剩下满满的惊愕和慌乱。
  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这个小角落里,有些东西,似乎从这一刻起,变得不一样了。
  只有教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周围的笔声依旧沙沙作响。
  第11章 一定是幻觉!(高中)
  那晚,顾栖悦关上门,在书桌前就着昏黄的台灯,咬牙切齿地重新补着那份被宁辞“坑”了而不得不重做的数学作业。
  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声响,但她的思绪却总是无法集中,不由自主地飘远。
  宁辞笑起来的样子......清冽又耀眼。
  顾栖悦无意识咬着笔帽,脑子里莫名冒出个念头:这么好看的人,要是以后不好好读书,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去厂里拧螺丝,也太可惜了吧?
  她印象中,偶尔会有一些在外地读了好大学、进了大公司工作的姐姐回津县,她们穿着得体,谈吐自信,光鲜亮丽。
  她觉得,宁辞也应该成为那样的人,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对着笔记本电脑,用她那纤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键盘......
  那画面,光是想象一下,竟让她觉得无比和谐,甚至......有点养眼。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顾栖悦猛地坐直身体,脸颊有些发烫。
  她在心里严厉警告自己:顾栖悦!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人家才不稀罕你多管闲事呢!
  可是,心脏为什么还在不听话地怦怦直跳?
  估计是被宁辞今天那出恶作剧给气的!
  对,一定是这样!
  所以她一定不能让宁辞“不学无术”的阴谋得逞!
  可是,怎么才能让那个油盐不进的冰块有求于自己呢?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学习好,可宁辞偏偏最不在乎这个......
  她带着满腹的纠结和计划连续几天都有一些心不在焉,就连宁辞都有所察觉,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这天晚自习放学,顾栖悦游魂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津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岸边的柳条依旧摇曳,因为比较晚,已经没有路灯了,只有河边几户人家门口的照明灯勉强看得清路。
  顾栖悦走习惯了,这是从小到大生活的县城,闭着眼都能走回家,因而并不害怕。正当她神游天外时,突然一股力量将她猛地拉进了河岸边一条幽暗的弄堂里!
  几个穿着流里流气、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拦住了她,带头的那个,留着时下流行的鲻鱼头,在当时看来就是标准的杀马特造型。
  甚至,嘴里还叼着根草茎,眼神故作凶狠。
  幼稚。
  顾栖悦第一念头就是这些人脑残电视剧看多了。
  她认出来领头那个,这是原来一中初中部4班的仇臻,外号臻子或者臻姐,大家看见她都绕道走。初二时,因为和高中部的学长打架被开除,之后就再没读书,哦,她是四水街那家知乐琴行老板的女儿。
  仇臻旁边站着那个之前给顾栖悦塞零食、家里开小卖部的微胖男生,此刻正缩着脖子,一脸忐忑。
  此时,骑着自行车尾随顾栖悦经过河边的宁辞,看到了她被拉进弄堂的一幕,下意识地捏紧了刹车,停了下来,将车靠在巷口外的墙边,自己则隐在阴影里,静静观察。
  “臻、臻姐......”小胖子喏喏地开口。
  仇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出息!叫什么叫!话都不敢自己说!”她斜睨着顾栖悦,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顾大班长,我小弟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咋不回啊?干脆面也给你吃了,一点表示都没有?”
  顾栖悦懵逼,信?什么信?她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那包干脆面,宁辞不是说是普通的同学好意吗?
  宁辞看着那胖子,想起自己之前的恶作剧,那几封偷偷塞进顾栖悦抽屉的情书掉在地上,她看见就随手扔了,后面为了不被发现,故意误导顾栖悦那包干脆面是“感谢”。
  她心里生出一点微妙的愧疚,好像是自己那点恶劣的玩笑,给顾栖悦惹来了麻烦,她不能坐视不理,但对方人多,硬碰硬不行。
  她快速盘算着,如果突然冲过去,拉住顾栖悦跳上后座,自己拼命蹬车,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应该能甩掉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