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啊?”顾栖悦彻底懵圈,眼睛眨巴了两下。
  这、这台词是不是拿反了?!
  对方怎么回事?不按剧本来?
  宁辞看着她呆住的样子,继续开口:“你是班长,这是你的责任。”
  顾栖悦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浑身不自然,下意识反驳,试图拉回“正轨”:“出、出了学校,我才不是你的班长!”
  而且,我才不要做你的保镖!这话她差点脱口而出。
  她有些气恼地站起身,想结束这失控的局面:“没事我就先走了......”
  话没说完,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住。
  顾栖悦身体一僵,回头。
  只见宁辞依旧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月光轻柔柔在她脸上投下淡淡愁影。
  握住顾栖悦手腕的手紧了紧,语气认真,可怜兮兮:“刚刚你也听到了,那个女的说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顾栖悦再次懵住。
  “关我什么事!”顾栖悦想跑,跑不掉,不知道宁辞哪里来的牛劲,手腕被拽的有点疼。
  “我付钱。”
  “啊?”
  宁辞清晰地报出价码:“一千块。”
  顾栖悦傻眼。
  她顿了顿,补充道:“三次。”
  也不能太亏,一千块一次,太亏了。
  顾栖悦心里想的是一千块三次,宁辞这么有钱的么?
  “我给你十秒钟,你不说话,这事就这么定了。”宁辞说。
  双方都害怕对方反悔,顾栖悦另一只手迅速握住宁辞握住她手腕的手:“现在就给。”
  “啊?”这次换宁辞懵住。
  宁辞个子高,走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顾栖悦要走两步才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去宁辞家路上,顾栖悦有些冷,双手在双臂摩擦,她刚才在家里发疯校服外套被扯掉了,现在只穿了一件短袖蓝白校服,山城的昼夜温差大。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顾栖悦差点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上,只见那人拉开拉链,脱下校服披在她身上。
  她刚准备推脱,宁辞警告:“还要不要钱了。”
  只好双手抓紧校服,顾栖悦原本计划是吓唬宁辞然后让她听话,她预想中的所有发展,包括宁辞的惊吓、感激、依赖......全都没出现。
  对方反客为主,给她来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对方居然要给她给钱,她也并不是想要钱,只是这笔钱刚好可以弥补班费的空缺,她想着无论如何,先把班费交了。
  这钱在她心里就当是借宁辞的,以后她肯定会想办法还的。
  实在不行,她不要脸,去找她爸妈要,也一定会还。
  爸妈...想到这两个字顾栖悦觉得更冷了,把外套裹紧了些,等等,宁辞什么时候出现在桥边的,她会不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脚步呼应,顾栖悦试探问:“你刚刚怎么在那?”
  “我出来租碟子,前面不远有一家音像店。”
  石桥靠近内河街那边可不止一家音像店。
  桥下的河水依旧沉默地流淌,顾栖悦张了张嘴,看着宁辞那双在夜色中异常明亮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
  深夜的津县老街,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风吹过柳树的沙沙声。
  宁辞和顾栖悦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怕惊扰了这沉睡的小城,更怕吵醒了屋里安睡的外婆。
  木门发出轻微吱呀声,两人闪身进去,又轻轻合上。天井里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青石板照得发亮,老风琴沉默着,却洞悉一切。
  顾栖悦站在天井中央,有些局促地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她身上还套着宁辞那件略显宽大的校服外套,带着对方身上清冽又干净的气息。
  宁辞走出几步,发现人没跟上,疑惑地回头,用气声问:“你干嘛?”
  顾栖悦指了指地面,小声说:“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就好。”她潜意识里觉得,不该深入这个属于宁辞和外婆的领域。
  宁辞没说话,只是像之前一样,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腕。
  这次,因为隔着校服袖子,触感不那么直接,但那力道依旧。
  她轻轻一带,低声道:“进来。”
  两人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经过外婆紧闭的房门,踏上了那架老旧的木质楼梯。楼梯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让顾栖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宁辞的房间在二楼,她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侧身让顾栖悦先进,反手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啪嗒。
  温暖的黄色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这个属于宁辞的私人空间。
  顾栖悦站在门口,有些怔忪地打量着房间,典型的徽派建筑二楼房间,宽敞、高挑。地面是厚重的青砖,打磨得光滑,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古朴的雕花木床,床架上的缠枝莲纹路清晰而雅致。
  同样雕着简洁花纹的木窗半开着,夜晚微凉的空气流淌进来,靠墙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角也带着细致的雕刻,上面整齐地垒着一些书籍和一个笔筒。
  这个房间,足够放下她家那个阴暗潮湿的储藏间三个还有余。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羡慕,悄悄漫上顾栖悦的心头。
  第15章 一定让你考上北大(高中)
  宁辞没在意她的打量,径直走到书桌前,从一堆书里精准地抽出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版《辞海》。她哗啦啦地翻开,书页之间竟然夹着许多张红色的百元纸币,平整得像新的一样。
  顾栖悦的眼睛微微睁大。
  宁辞从里面熟练地抽出十张,仔细数了一遍递给她:“喏,一千。”
  顾栖悦接过那十张簇新的纸币,心里五味杂陈,她丢失的班费,是零零散散、带着每个人体温的毛票和硬币,而宁辞随手拿出的,却是这样崭新整齐的百元大钞。
  宁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眨了眨眼,语气平淡哦了一声伸出手:“你还给我。”
  顾栖悦站在那儿,心里咯噔一下。
  她后悔了?
  也是,冷静下来想想,一千块保护三次,这交易怎么看都像是冤大头,傻子才会当真。
  她有些失落地想把钱递回去。
  宁辞接过钱,重新将它们夹回《辞海》,然后弯下腰,从书桌底下拖出一个胖乎乎的小猪造型存钱罐。她熟练地拧开底部的塞子,将存钱罐倒过来贴着地面,哗啦啦,一大堆硬币和少量皱巴巴的纸币倾泻出来。
  宁辞就那样毫不在意地蹲在地上,开始分拣,一边把整百的纸币重新理好,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整百的我要收藏,这些零散的给你。”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分配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顾栖悦看着地上那堆零钱,又看看宁辞,忍不住问:“你......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这超出了她对一个高中生零用钱的认知,或许别人也有,只是她没见过,就像她在此之前,也从不知道宁辞的家境原来如此优渥。
  宁辞数钱的动作没停,随口回答:“哦,我爸爸每年会给我寄一些。我外婆也会经常让我做家务或者跑腿,然后给我小费。”说得轻描淡写。
  顾栖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羡慕,不是针对钱,而是针对这种被家人记挂和宠爱的常态。
  宁辞很快数好了足够的零钱,又找来一个干净的白色小塑料袋,将那有零有整的一千块递给顾栖悦:“给你。”
  顾栖悦接过袋子鼻腔有些发酸,她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着对方:“宁辞,谢谢你。以后我保护你,我一定......一定让你考上北大!”
  她觉得,只有这样远大的目标,才能报答这份在她绝望时刻伸出的援手,尽管对方不知道这一千块的意义。
  宁辞正在收拾地上的存钱罐,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起,像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火,清冷又耀眼。
  她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你别恩将仇报啊,我又不喜欢念书。”
  顾栖悦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己的豪言壮语有点傻气,她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准备告辞。
  “那个......钱我拿到了,我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手腕第三次被拉住。
  顾栖悦回头,以为宁辞是要她还校服,下意识地就去解拉链:“校服我脱给你......”
  “不是。”宁辞打断她,手指依旧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目光有些游移,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太晚了,你别回去了。”
  “啊?”顾栖悦再次宕机。
  宁辞别开脸,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别扭地解释:“外婆那么喜欢你,要是知道这么晚我让你一个人回去,肯定会骂我。”她顿了顿,露出疲惫神态,“而且,我真的好累,不想再送你回去了。你......行行好吧。”
  顾栖悦看着宁辞脸上难得近乎示弱的表情,又想到回家可能要面对的那一地鸡毛,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