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它曾是云端之上,爱意流淌的证据,如今,睹物思人,扯得人心有些难受。
  许微宁收拾完东西,拖着飞行箱,肚子咕咕叫:“宁教,我们吃完晚饭再回去吧?食堂今晚好像有红烧小排。”
  宁辞没什么胃口,但也不想立刻回到空荡荡残留回忆的家,便点头嗯了一声。
  食堂里灯火通明,晚班依然热闹,她们打好饭坐下,看见不远处的李暮暮端着餐盘,没什么精神。
  许微宁眼尖,挥手喊:“欸!李暮暮!”
  李暮暮抬头看见她们,勉强笑了笑,走过来放下盘子:“许副机长,宁机长。你们飞完了?”
  “对啊,刚落地。”许微宁问,“你这是......晚班?”
  李暮暮叹了口气,坐在许微宁身边:“嗯,飞日本的红眼航班。”
  许微宁开玩笑:“飞日本还费腰的,见人就鞠躬。”
  “欸....”李暮暮笑不出来,精致的脸皱成一团,写满了两个字,郁闷。
  许微宁和宁辞对视一眼,凑近些:“咋了啊?愁眉苦脸的。”
  “别说了,昨天遇到个白金卡,投诉了我们整个机组。”李暮暮苦水倒出来。
  “投诉了什么啊?”许微宁好奇。
  李暮暮掰着手指数:“说我们空乘服务不到位。安全员全程睡觉。地勤不热情。连休息室热餐的师傅没冲他笑都算一条!零零总总五六条罪状呢!”
  “阿这...这么大怨气啊?”
  “我们乘务长穆清姐全程蹲在他座位跟前,就差把饭喂到他嘴里了,他居然还说我们服务不到位?还专门点我,说我发饮料不规范......”她越说越委屈,“我每次发水,都严格按照流程,先里后外,先女后男,手拿纸杯下三分之一处,饮料倒七成满,就怕洒出来。真是......小时候不努力,长大倒雪碧,还要受这气。”
  “安全员睡着了?”一旁沉默的宁辞抬眼问。
  飞友经常会开玩笑,叫飞机上的安全员为摄影师,他自带摄像头,也就是执法记录仪,这时候大概率就会有人附和一句:什么摄影师,这可是尊贵的机载设备,飞行阶段睡的比旅客还香。
  事实上,只是调侃,这种情况极少,安全员需要执行安保任务,观察乘客动态和设备状态,及时调解冲突。
  李暮暮更无语了,翻了个白眼:“没有!人家就是眼睛小!睁着和闭着看起来差不多!”
  “你就庆幸吧,许微宁扑哧一笑,”同情道,“这要是个总局的便衣检查员,就凭他这‘专业’挑刺的眼光,搞不好咱们整个飞行部都得跟着倒霉,全员加强培训写检查。”
  “他的诉求是什么?”宁辞继续问。
  李暮暮放下筷子,撇撇嘴:“诉求?要求机票全款退款,外加精神损失费。”
  “他这是为了投诉而投诉,想讹钱吧?”许微宁咋舌,“可我司哪有钱啊,今年过节费都砍了一半了。”
  “还是你们开飞机的好。”李暮暮丧气说。
  “别,我之前跟的一个机长也被投诉了,说机长广播英文不标准,要我说还是开货机好,没有乘客投诉。”许微宁拍拍李暮暮的肩膀,“哎呀,不说不开心的了。你没事,没事你就多看看你手机屏保,嘿嘿,看看你偶像,充电续命!”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配合地亮起屏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宁辞的余光瞥见顾栖悦一张舞台绽放的灿烂笑颜。
  她一直压在脑海深处、不愿去触碰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再次清晰浮现。
  “对了,宁机长,”李暮暮想起什么,对宁辞说,“我做了个小手工,想拜托您转交一下......”
  上次顾栖悦当众给她解围,下了飞机还亲自去给她做证,别说粉丝了,换做路人也要转死忠粉的程度。
  宁辞嘴唇微微抿紧,眼神复杂,许微宁见状,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啊,拐姐......哦不,你家大歌星她们那个节目组,在鹏城的录制是不是结束了?我看她朋......微博发了个‘鹏城再见’,定位已经是沪城了,应该是回去了吧?”
  原来,她已经走了。
  最后一次见她,是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宁辞就站在门边的花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擦着眼泪走出小区,坐上专车,宁辞还拿手机拍了号码。
  从楼下到小区大门,一共1143步。
  宁辞低下头没说话,李暮暮秒懂,没能亲自送出礼物表达感谢还是有些遗憾,不过为难别人非她所愿,于是兴致缺缺吃完自助餐和她们打招呼先走了。
  也不知道沪城现在...冷不冷,宁辞想。
  作者有话说:
  【注: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白居易】
  第63章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许微宁见宁辞听到顾栖悦名字之后就盯着餐盘心不在焉,眼珠一转拿出手机,点开顾栖悦最新一期综艺,特意把音量调高了些。
  屏幕上是不久前的导师帮唱环节,一袭黑色长裙的顾栖悦仰了仰头,结束了深情演绎。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传来:“哇!这首原创情歌是我们顾导师的舞台第一次献唱吧?”
  “我去!这弹幕刷屏的!‘顾悦一滴泪,悦芽大心碎’!”许微宁夸张感叹,“宁教你快看啊,拐姐刚刚这舞台表现力绝了!”她把手机往宁辞那边凑。
  宁辞蹙眉,收回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伸手将她的手机轻轻推回去:“好好吃饭,别制造噪音。”
  “嘿?”都听完了说噪音,刚刚放的时候咋不说,还真是翅膀硬了,有本事再说一句,她许微宁不录下来发给顾栖悦就不姓许!
  心里蛐蛐完,两人吃完饭到了地库,许微宁上了宁辞的车,系好安全带,车缓缓开上领航高架。
  许微宁不是顾栖悦的狂热粉,但之前在沪城见过一面,顾栖悦已经是她认可的朋友,她们一起唱过歌,还是四年的飞友和网友,更重要的是,她那双自认敏锐的“姬达”早就探测到顾栖悦对自家宁□□不同寻常的磁场,尤其是节目上唱歌时候的眼神,就明晃晃写了两个字:迷恋。
  娱乐圈浮华万千,那些虚浮的男人哪里配得上拐姐那样的明珠?
  若是和她的宁教在一起,一个冷静冰川,一个炽热火焰,简直绝配,她不仅有了同盟,还能在现场磕到第一手糖!
  可最近,通过她最近的暗中观察,她磕的这对cp大事不妙!可能be!
  许微宁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决定再推一把。
  “宁教,”她转过头,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对象呢?跑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她讪讪地笑了两声,没等到回答,怪尴尬的。
  宁辞专注地通过十字路口,没反驳顾栖悦的身份,只是缓缓反击:“时凝姐好像一周没理你了吧?你很行,也没见你把人家哄好。”
  “我诅咒拐姐晾你个七七四十九天!”许微宁被戳到痛处,炸毛。
  “我最近对你太和善了么?”宁辞冷笑,“祝你天天飞四段。”
  “你这个诅咒对我不起作用,我巴不得多攒点小时费呢!”许微宁双手环抱冷哼一声。
  宁辞作势要去拿中控里的手机:“我给运行部打个电话。”
  “干嘛?”许微宁不解,转头看她。
  宁辞无情开口:“我怕高空斗殴,下次申请换个副飞。”
  “哎!别啊宁教!我错了,我真错了!”许微宁秒怂,双手合十晃着,“我这个月执飞小时还差得多呢,你可别搞我了!”
  她掏出手机老实不到五分钟,航司八卦群里消息正在刷屏,赶紧低头点开吃瓜,划拉了半天啧啧两声。
  “命苦,命苦,真命苦...”
  宁辞蹙眉:“怎么了?”
  “哦,群里吃瓜呢,今天不是天气原因大面积延误,航站楼有乘客把咖啡泼地勤身上了!”她点开视频,眼睛瞪大,居然是杜骞在鹏城玉泉机场贵宾室,因航班延误情绪失控朝工作人员泼咖啡。
  “我去!杜骞啊,这不我拐姐同事么?”许微宁替自己同事愤愤不平,“诶,谁想延误呢?我们也想飞啊,这鬼天气,能见度这么差,怎么飞?真是的!”
  窗外飘着小雨,天气预报说即将有雷暴,宁辞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雨刷器规律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水渍。
  和顾栖悦重逢那天,也是一个雷暴天,她借着这共有的、关于飞行和天气的记忆,给自己复制了一份通往顾栖悦世界虚无的入场券,奢望着能再次得到那人的青睐。
  但这终究,一场繁华美梦之后,变成了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美好愿望。
  “是啊,天气不好。”
  鹏城的雨常常下,来势汹汹,闷雷滚滚,但走得也快,戛然而止,果决干脆。
  送完许微宁,宁辞将车停在车库,没有立刻回去,手握着方向盘出了会神,最终拿出手机搜索顾栖悦的微博,报复性地把错过的内容全翻了个遍,评论区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