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你到外面去吧,喝个水,溜达一圈都行,有事我会叫外面的同事。”
  “好,那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您吩咐!”
  房间里没了人,沙嘉利终于实现了表情自由,放松下来后,他的面部反而紧张起来。目光里充斥的不仅是数字本身,还有对形式判断的焦灼。
  他现在回想,脑子里全是纪廷夕的一句话——在卫院,在我的办公室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确实有消息想传达,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纪廷夕,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好人,在卫院里混得风生水起,而且还和墨绯熟悉。
  如果他判断失误,那就相当于自己往枪口上撞,他终于不用再回蛇口基地,但也不用再待在阳间。
  保险起见,他还是什么都不做的好,装聋作哑,完好地进来,再完好地出去。
  可是他又忍不住焦虑,如果他真的什么也不做,那出了卫院可就真没有机会了!
  之后再从蛇口湾出来,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百伦廷还在吗?瑟恩人还幸存吗?睿耳台还会翻出什么新花样?
  焦虑之下,数字映在沙嘉利的瞳孔,却进不到大脑中。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得快点做出决定了,到底要不要再去见纪廷夕啊!?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坐飞机,今天又只写了一半,还是一样哈,明天的更新也在这章,,续在今天的内容后面,辛苦大家翻一翻了
  以后我要是一天之内写不完,就免费请大家看后半段!
  第171章
  没想到这座大楼里,还埋藏有希望的火种
  办公室的灯, 亮到了晚饭时间。
  周围的干员陆陆续续下班,蒲柏时不时回头看身后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里的人太敬业了,一点也没有结束的意思。
  其实数据检查已经完毕, 只是沙嘉利还在纠结之中, 他的纠结比核对来得更为费时,足足拖了三个小时,不像是检查,像在给触控屏雕花。
  正在他举棋不定时, 办公里来了访客, 门外的蒲柏站起来迎接, 跟着旁人叫了声纪处长好。
  沙嘉利抬头去看, 见纪廷夕慢悠悠走进来,一副来串门闲聊的架势。
  不过在正式“闲聊”前, 还给一边等候的蒲柏打了招呼,“辛苦了,都没找个沙发坐坐啊?”
  “没事, 不累的,倒是沙教授核对这么久辛苦了!”
  “确实,沙教授核对进度怎么样了呀?”
  沙嘉利:“有一半多了, 我在加速了,尽量早点完成。”
  ——其实早就核对完了, 现在是在核对你的人品。
  “好嘞, 我担心您之后说走就走,来跟您说一下, 您家里的雇工之后由我来负责处理, 我听墨主管说需要特殊对待。如果有什么更具体的要求, 欢迎您来告诉我, 我怕我手糙眼拙,处理不周。”
  “好,我之后如果想起来了,会告诉你的。”
  “好,那您先忙,不打扰了。”
  纪廷夕跟老的打完招呼,转身又跟蒲柏抬手致了意。
  蒲柏都有点受宠若惊,这个纪处长人还怪客气的,一进一出都有关照到他。
  今天的半天时间里,沙嘉利的办公室来了不少人,研究科长、项目组的同事,还有总务处主任,但是纪廷夕来过之后,他的心态就变了。
  他看得出来纪廷夕的用意:这一来说了处理雇工的事情,给了他前往她办公室的借口;二来又提到了墨主管,营造出墨绯授权的假象,帮他扫清了前往她办公室的障碍。
  一来二去,给了他前往的充足理由。
  当前去办公室充满阻碍和危险时,纠结中的退缩情绪占了上风,可当阻碍扫清时,侥幸的勇气就开始发力,让纠结慢慢推出结果。
  他合理怀疑,蛇口湾基地之所以放他出来,就是纪廷夕这家伙在幕后操控——基地放行,卫院商议,雇工处理,办公室见面……可真是的完整的犯罪链条啊!
  “小蒲?”
  蒲柏终于听到动静,喜出望外,身子还没到,头先探进来,“我在!”
  “墨主管呢?”
  “刚刚墨主管说,她先去宿舍歇下了,不过有事情可以随时告诉她。”
  沙嘉利这一拖延,就拖到了晚上九点,墨绯本来想当日返回,被他拖得没了脾气,干脆先住一晚上,明天再走。
  听说她住下了,沙嘉利兴奋起来,“好啊,我核对完了,你去跟贺院和墨主管都说一声吧。”
  蒲柏坐得屁股发麻,听他这么一说,生出屁股解放的快乐,转身就想去分享自己的愉悦,但跑到一半,又回过头来。
  “沙教授,您不跟我一起吗?”
  “我去看看纪处长在不在,跟她说说雇工处理的事儿。”
  “我陪您去吧?”
  “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去确认咱俩有没有地方住,万一贺院长以为我要奋斗一宿,没安排房间呢?”
  见蒲柏还站着,沙嘉利边往外走,边挥手催促,“快点快点,等一下我就要睡觉,困死我了!”
  蒲柏跟他同行了一路,将他送到三楼,见他进了纪廷夕的房间,才终于放了心,往贺德办公室走去。
  特行处最近事务繁忙,纪廷夕经常超常加班,但是今天心情也跟着加班。
  她虽然已经做了全面的准备,但这并不能保证沙嘉利会相信她,毕竟这里是卫院,任何人都可能有八百个心眼子,也可能会捅别人八百个刀子。
  所以为了自保,沙嘉利完全可能装聋作哑,纪廷夕只能希望他足够反感新政,就如同立博派和吉欧尔桥一样,这种反感强烈到足以使他铤而走险,加入到“大逆不道”的队伍。
  在周围的灯光逐渐熄灭时,纪廷夕桌上的台灯越发闪亮,照得她的身影清晰透亮,印入黑暗的深处。
  她没有吸烟的习惯,但是这一刻,她想借根烟来抽抽,吐出坚定的形状,再刻进肺里描摹出希望。
  为了专注办公,纪廷夕刻意关了门,到了九点一刻,门终于响了,沙嘉利站到了他面前,这一次不用她主动,他转身就关了门。
  看了太久屏幕,眼前留下影绰的残影,以至于再看向沙嘉利时,都虚幻得不真实。
  “纪处长,你是哪一派的人?”
  “立博派。”
  “你怎么向我证明呢?”
  “还记得我第一次去您家拜访时,喝了酒,说过的一句话吗?一个器官,生来就是一串结缔和神经组织,解剖开都难以分辨成色,还分端正和劣根呀?”
  纪廷夕站了起来,像是要宣誓,“这其实是我的真实理念,当初不小心在您和文主任面前抖搂了出来,又蒙混了过去。”
  这句话沙嘉利记得,其他的所有都能忘记,但不会忘了这句话——毕竟这话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震撼,以至于他每次看纪廷夕时,心里都空出了一处疑点,等着被揭开。
  现在,这颗疑点像是幕布的一角,被捏住揭开后,终于给了信任生出的机会,渐渐铺面整个心房。
  “哦,所以你和文主任?”
  纪廷夕点了头,表示他的猜想都是正确的。
  沙嘉利垂下眼,忽然很是感慨,深邃的眼窝里,平时只有不着边幅的眼神,此刻却装满了沉思。
  “真好啊……没想到这座大楼里,还埋藏有希望的火种。”
  纪廷夕邀请他坐下,既然已经扫清了信任的障碍,那就要保持优雅,万一有人开门进来,她们至少还能假装公事闲聊。
  “沙教授,现在您才是火种,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文小姐被救去康曼后,睿耳台公布了她的身份,公开批判她的行为,进一步加深了荷梦公民对于瑟恩人的仇视。之后梅丝城研制违禁武器的行径被曝光,邦际社会要求睿耳台暂停行动,接受联合邦的监督。
  “但是罗茄发表了面向全邦的演讲,合理化了武器研制的行为,将矛头引向吉欧尔的出卖和盖列邦的攻击,于是民众的愤怒大部分被转向了外部。”
  “邦内稍微安宁下来后,睿耳台就开始大肆捕捉瑟恩人。这一方面应该是为了迎合邦内对瑟恩人的情绪,一方面是违禁武器消息泄露的事,睿耳台察觉到了邦内吉欧尔的活跃,想要最大程度斩断他们的行动。这次您家的雇工,也是受这件事情牵连,所以要集中转移关押。”
  “难怪,”沙嘉利止不住点头,“我问了原因,贺院长和墨主管一直没有明说,原来是这个原因。”
  “对,您在基地里完全看不到外界的信息吗?”
  “完全不能,说是希望我们潜心研究,其实是怕消息外传,基地的研究属于最高保密级别。”
  纪廷夕身子微微前倾,“您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沙嘉利的双眼一定,神色严肃,这一刻,纪廷夕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了属于资深学者的深邃和宏大。
  他沉默了片刻,精心编织好措辞,虽然室内很安全,但他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贴近对方的耳朵,终于将压沉多时的消息送出了蛇口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