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作为中心人物,文度坐在大楼的中央地带,她的观众太多,从全邦上下发散到全球各地,所以讲话的内容,成了今日的重中之重。
  而她也深知本次发言的重要,于是全程聚精会神,一字一句咬得扎实,以播音员的质量,将文字送到每一个观众耳中。
  “按照基因理论,瑟恩人的基因中含有精明利己的成分,注定低劣,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所以被划为二等公民,不得进入各行各业的高级系统。而为了改造瑟恩囚犯,睿耳台建造了专门的劳训营,但是在北郡的劳训营附近,有一个隐秘的研究基地。
  “被送入蛇口湾的瑟恩囚犯,大部分并未进入劳训营,而是送入了研究基地中,成为人体实验的对象。他们会被固定在一个大脑信号采集的机器中,记录神经的连接结构以及神经递质的分泌模式……”
  文度的讲话,在官方媒体上已经成为禁品,统一禁播,但是立博派操控的媒体,获取了新闻中心的信号,实时播放1号摄影机的拍摄内容,并且跟随讲话的进展,还贴心地配上了图片,来了一个图文并茂。
  于是乎,观众看见直播画面进行了切换,讲话还在继续,但是出现了更为生动的图片:一台机器展示在画面中央,显示屏上的数据看不清晰,但是躺台上布满凸点的柔性薄膜,以及文度同步的解说,提醒了人们它的作用。
  ——这是神经信息采集设备,纳米超导传感器可以捕捉每个神经元的放电频率。
  图片的出现,给了讲话最有力的佐证。当设备的图片不断呈现时,人们的心跳更为快速,好似被文度拽到了研究基地门口,依次在各个实验室内参观,观得心惊胆战。
  “采集机器会将瑟恩人的大脑信息收集好,再传入神经适配引擎,该核心引擎利用转译算法,将瑟恩人的部分神经结构,转化为适配其他大脑的‘施工蓝图’。接下来,引擎将指令发给神经编辑器,也就是一群纳米机器人。
  “这群纳米机器人会进入另一群人的脑内,用微型蛋白酶分解脑内待替换的旧突触,再利用人工合成的突触前膜蛋白,按瑟恩人的神经图谱搭建新连接,复刻瑟恩人的放电节奏。”
  画面中,采集设备、适配引擎和编辑设备依次出现,观众的“实验室参观之旅”也逐渐深入。
  设备虽然新奇,让人们铆足了好奇心,但也太过专业,好奇心不久就像打散蛋黄,混混沌沌成不了型。
  就在这全邦的一片混沌中,直播画面一转,文度的脸庞再度出现在屏幕中央,将混沌驱散。
  “这套设备的作用,就是提取瑟恩人大脑的部分结构,经过适配处理后,再复刻到荷梦人的大脑中。简而言之,就是复刻瑟恩人的大脑特征,比如认知灵活性强和专注力长久等,以此来改造荷梦人的大脑,让荷梦人种变得更加优秀。
  “而瑟恩人被提取完神经信号之后,他们就会进入‘缺陷植入设备’中,设备通过低频磁场抑制神经活性,破坏原本的优势回路,使其符合基因理论中所定义的‘基因缺陷’!”
  这个简明的总结一出,观众混沌的理解瞬间明晰,但也因为明晰,迸发出激烈的惊诧——打散的蛋黄终于成型,但也被烧开的热油烫得难以接受。
  ——瑟恩人不是低等公民吗?为什么要复刻他们的结构?
  ——有荷梦人被送入研究基地改造了?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这个研究基地到底在干什么!?
  仿佛接收到来自全邦的心声,文度的目光再一次凝集,倾向眼前的摄像机。
  “如果基因理论是真的,瑟恩人的基因天生低劣,那么相应大脑结构也应该同样低劣。既然如此,为什么睿耳台要建造这样一个基地,提取瑟恩人的大脑结构,还要复刻到荷梦人的大脑之中?这样难道不会让荷梦人沾染上同样的‘低劣基因’吗?”
  “而且为什么还需要专门的设备来破坏瑟恩人的大脑,使他们满足所谓的‘缺陷特征’,难道原本的瑟恩基因不足以证明理论的正确性?”
  画面再次转换,拉回到实验室的内部环境,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陌生的复杂设备,而是人们最为熟悉的器官——注入了抗冻保护剂的大脑,装在透明容器之中,容器上方标明了标号和保存日期,仿佛一个个工业量产的实验资料。
  不同的大脑在画面中闪现,它们明明只有序号和日期,但在屏幕中央,却仿佛出现了不同的面庞,有瑟恩人,也有荷梦人,凝视着屏幕,无助地、绝望地、万念俱灰地,想要望穿玻璃罐外的世界。
  就算是再忠诚的人,在看到了眼前的画面后,都忍不住认清一个事实:
  原来基因理论就是一个骗局,他们给予信赖的睿耳台欺骗了全邦民众,还在进行违规的实验,企图篡改基因,改写历史,维护统治!
  被欺骗和被愚弄感,快速发酵变质,最终激发了滔天的愤怒,观众的情绪在短时间内集聚而起,在全邦各地訇然发散,连接成一片密织的阴霾。
  安静的百伦廷,专注聆听的百伦廷,终于被漫天的声响填满,家家户户的议论,网络上的谩骂,还有政府热线的质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们马上给个合理的解释!
  ——图片都是真的是不是,那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是默认了吗?不然怎么会让直播继续下去,不然她的发言怎么能在全邦顺利播放?
  ——睿耳台,你们是默认了吗!?
  以新闻大楼为中心,百伦廷已经成为一锅煮沸的热汤,还在持续加热沸腾,迸出灼人的沸水,要浇灭大地上的一切信任。
  但是大楼内还处于微妙的平静中,文度在摄像机前,事实已经揭露,证据已经放出,她似乎能感觉到外界的响应,以及发言磅礴的力量,于是更加坚定,准备推波助澜,让此番浪潮来得更为猛烈,也为后续的行动推开大门。
  “我们有合理的理由相信……”
  “砰————”
  一直安静无声的隔壁,传来了激烈的枪响,发布厅的墙壁最为隔音,但枪声还是从某个薄弱的连接处透了进来,清楚进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文度一直保持着发言人的最高素养,审核员的提醒没能将她打断,现场的事变也没能干扰她的注意。
  她像是一心破釜沉舟的战士,眼里只有沉默的舟船和远方的彼岸,沿途的任何干扰都无济于事,休想让她回头。
  但是枪声传来的一刻,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心里一揪,侧眸看向了隔壁的房间。
  第186章
  当场击毙
  纪廷夕在白卓取出手枪的一瞬, 就按动了扳机,只是他矮身躲开,子弹擦着边过去了。
  第二枪时, 纪廷夕和白卓同时开枪, 区别在于白卓同时在传达消息,而纪廷夕专心瞄准。
  第二声枪响落地后,紧接着就跟了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白卓像是打了兴奋剂,连续不断地射击, 墙上的挂画, 桌上的花瓶, 在子弹中四分五裂, 不久金碧辉煌的房间,就有了第一战场的模样。
  纪廷夕绕着墙面躲避, 房间里没有遮挡物,两人之间又近在咫尺,子弹像在跟她赛跑, 要在她身上开出鲜艳的花来。
  它在墙上开出了花,在桌椅上开出了花,甚至在玻璃上也开出了花, 花开只在一瞬,接下来就是满地狼藉。
  枪里的子弹像是连环炮, 连续不断, 没给纪廷夕反击的间隙,她在房间中犹如一只困兽, 在能穿心的“万箭”中寻找生机。
  不过子弹虽然猛烈, 却并不精准, 像是猛兽被捕后垂死挣扎的撕咬——刚刚同时开枪时, 纪廷夕隐约感觉自己击中了目标,只是来不及看清,就被子弹追着疯咬。
  在房间里躲藏的间隙,她的注意力一直在白卓身上,见他的胳膊处渗出了血液,随着进攻的动作,在周围滴落了一圈,逐渐醒目。
  也因为如此,纪廷夕一直没有放弃,在不长眼的子弹中摸爬滚跑,最后一屁股滚到了沙发后,杂乱的枪响停止后,她倏然起身,枪口对准了目标的眉心。
  这一次,枪响之后,又是一声闷响,白卓应声倒地,后脑勺重重砸在下,新鲜的血液喷射而出,像是不久前破碎的玻璃、炸开的墙面、散乱的鲜花,落在地上后,又融入战场的狼藉。
  枪已经脱离了对方的手心,纪廷夕走了过去,低头去看,见他的眼珠动了动,嘴巴微微张开,最后一丝意识还残存在舌尖,只是没了开口的力气。
  他还有话想对她说,纪廷夕能察觉出来,还是不久前的话题吗?
  ——但是之后你们成功了,麻烦不要牵连我的家人,还有卫院其他同事的家人。
  这人真奇怪,纪廷夕想,明明已经预判了她们的成功,还这么拼命,不惜在枪口的凝视下,直白地给凌托弗通风报信。
  凌托弗……
  纪廷夕抬眼看向门边,白卓虽然死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卫院的安保虽然是由她负责,但整个行动却由凌托弗指导。如果后者干预,她的指挥权随时会被回收,而且这座大楼外,也会有敌方的增援力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