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但只要开了这口子,就等于埋下了引子打开了思路,被提上日程便是迟早的事。
  这事如石白鱼所料,吵到最后也没吵出结果。撇开取消人头税这一项,单是国营厂规制和衙门编外规范就没扯皮出所以然来。
  反正也不急,石白鱼没再发表什么,皇帝一宣布下朝,他就和宋冀离开了。
  “怎么不说话?”两人并肩走了一路,宋冀都没吭声,石白鱼忍不住停了下来,转头朝他看了过去。
  “我在想…”宋冀皱眉:“以后不能给你藏糖,得藏一水囊糖水才行。”
  石白鱼:“?”
  啥意思?
  内涵话多?
  “你刚殿上说了不少话,我都看见你抿嘴唇了。”宋冀视线落在石白鱼唇上:“有点干。”
  “你这话,是真这么想,还是在含沙射影?”石白鱼一时有些吃不准。
  “你又没说错,有什么好含沙射影的,再说咱俩一家人,我理应站你。”宋冀眼里露出心疼:“嘴唇都干起皮了,改明儿还得把水带着才是。”
  “得了吧。”石白鱼转头继续走:“带了也喝不了。”
  “殿上不能喝,至少出来就能立即喝上。”宋冀坚持。
  石白鱼随他:“行,那就带着。”顿了顿:“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说那些,太过离经叛道,惊世骇俗啊?”
  “是。”宋冀跟上石白鱼的脚步:“但没有错,之所以会显得离经叛道惊世骇俗,是因为从未有人提过,也是因为千百年来默认的世道规则,平民就该被搜刮,就该被盘剥,同一条受益链上的人,又怎么会在意百姓疾苦,在他们眼里,一切不过俗世常态,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罢了。”
  石白鱼惊讶的看向宋冀。
  宋冀挑眉:“怎么了?”低笑一声:“这表情看我。”
  “难怪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果然注定是一家的。”石白鱼看向宋冀的目光灼灼得像是要把对方融化:“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不仅得一知己,还和知己是结发伴侣,死去活来也值了。”
  “说什么胡话呢?”宋冀一脸无奈:“都这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口无遮拦?”
  “没事儿。”石白鱼豁达摆手:“你就当童言无忌好了。”
  宋冀:“…”笑出声:“要点脸。”
  石白鱼理直气壮:“不要!”
  宋冀:“…”
  好吧,不要就不要吧。
  总之是一个闹一个宠,一点原则也没有。
  要不说知父莫若子呢,安安说的还真是一点没错。
  石白鱼自己看着宋冀这么没原则,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宋冀自己都在笑还问。
  石白鱼睨他一眼:“要是让安安听见,又该说你惯我了。”
  “我自己的夫郎,惯着不应该?”宋冀挑眉。
  石白鱼点头:“应该。”
  应完,两人当即相视一笑。
  …
  有关广铺钟表厂的提议,后续又扯皮了好些天,只要是早朝就会搬上来吵。但石白鱼作壁上观,都没再开过口,就看他们吵吵。
  皇帝本来还以为石白鱼会坚持力争,为此犯难头疼了许久,失眠一个晚上没睡好,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懂了。
  殊不知石白鱼将他的纠结看在眼里,也是心里叹气。
  新帝哪哪都好,被教育的好,也没长歪,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但比起先皇,到底还是缺了一分果决魄力。
  看待某些问题,目光也不够长远开阔。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种情况,即便有辅政大臣之责,也不适合头铁硬上,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果然,他这一退,把皇帝的好奇心给狠狠的拎了起来。忍了数日,终于忍不下去了,一下朝就让人把石白鱼叫去了御书房。
  这新帝圣心, 简直被他拿捏的恰到好处。
  就这,他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陛下叫臣过来,不知有何吩咐?”石白鱼姿态放得低,一点没有两朝元老的派头。
  皇帝看着,莫名生出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时至今日,自己亲自对上,终于共情到那些大臣的无奈了。
  “咳!”皇帝其实也知道,石白鱼之所以这样,应该是自己的原因:“石相身体可大好了?”
  “托陛下的福,已经全好了。”石白鱼恭敬回道。
  “别站着,先坐下再说。”皇帝转头吩咐一旁随侍的宫人:“给石相赐座。”
  “谢陛下。”石白鱼又是恭敬行礼谢恩。
  明明无可指摘,但皇帝看着就是不得劲儿。
  “石相…”见石白鱼抬眼疑惑的看过来,皇帝又咳了一声,这才继续:“可是在怨朕?”
  石白鱼闻言一脸震惊惶恐:“陛下何出此言?”
  “那日你于朝堂所提之事…”皇帝欲言又止。
  “陛下。”石白鱼站起身来,拱手作揖:“政令更改,并非易事,需结合多方利弊综合考量,臣只是提出个大致思路想法,要不要施行,怎么完善施行却是需要仔细斟酌方可下决断,臣怎会因此生怨?”
  “可朕看你最近都置身事外。”皇帝看着石白鱼:“对于大家的争论不置一词。”
  “铁放久了生锈,人安逸久了变笨,总要给大家一个活跃脑子的机会。”石白鱼泰然自若:“臣当日所提,不说全实用,总归是有可用的,想要扩建国营厂,就绕不过去,
  既然铁了心要干,理应集思广益出可行的解决之法,总不能躺平了既要又要,也不能好赖都让臣来做了,臣一人大包大揽,还养他们来做什么,国库钱多烫手?”
  皇帝:“…”
  国库钱烫不烫手不知道,这话夹枪带棒挺热辣滚烫的。
  第456章 个老不正经的
  石白鱼的话虽不中听,却发人深省。
  皇帝沉默须臾,到底没好再提这茬,将人关切慰问了一番,便放人离开了。
  过后却是放下公务,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石白鱼说的那些话。
  石白鱼没管皇帝怎么抉择,离开皇宫便直接去了内阁。右相的空缺迟迟不见补上,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累得脚不沾地。
  烦,偶尔确实挺烦,但也足够充实。
  唯一非常不满的就是,活干双份,俸禄却还是原来的。
  不愧是父子俩,真一根藤上结不出两样瓜。
  都抠门儿成精了。
  “怎么绷着个脸?”下午宋冀来接他,看到人面无表情满脸写着不高兴,不禁纳闷儿:“早上陛下叫你过去说什么了?”
  “就广铺国营厂的事儿。”石白鱼提起衣摆登上马车:“我说多了一个个不乐意,我不说了又不满意,随便吧。”
  “你最近…”宋冀看着石白鱼背影顿了顿:“怎么感觉脾气见长,好像很容易就心烦气躁?”
  石白鱼钻进马车的动作一顿,转头奇怪的瞅宋冀一眼:“没有啊,我不一直都这样么?”
  宋冀摇了摇头,伸手推了推他后背,示意进去说。
  “说了你别生气啊。”宋冀在他身边坐下来:“你近来情绪不太高,具体表现在一些小事儿上,放以前你都不会在意,但最近你就会动气,就拿早上出门,上马车你脚底打滑了一下,你就皱眉踢了梯子一脚。”
  石白鱼:“…”
  “还有。”宋冀把人揽过来搂住:“昨晚小月伺候洗漱,帕子没拧干,你就把帕子扔回盆里,给人吓一跳。”
  石白鱼:“…”
  宋冀还没完:“再往前,咱俩那什么,我时长久了点,你就踢我一脚,翻脸不干了。”
  石白鱼:“…”
  宋冀总结:“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石白鱼:“…”
  被宋冀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石白鱼眉心微蹙,现在心里就烧着一股无可名状的烦躁。
  莫非,男人…不是,哥儿也有更年期?
  回过神,石白鱼当即被更年期三个字雷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向宋冀,却被对方顺势捧脸,在嘴角亲了个响。
  石白鱼:“…”
  个…个老不正经的!
  “回头让红哥儿给看看。”宋冀安抚的摸摸石白鱼的脸:“你一向脾气软和,突然情绪烦躁必然是身体原因。”
  虽然…但是…
  “我什么时候脾气软和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石白鱼自认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待人也确实宽厚,但脾气软和还是滤镜太厚了。
  惹急眼,他可是睚眦必报的主。
  只是沉得住气,也够心大,轻易不会与人为难罢了。一些小打小闹,他也不爱较真。
  宋冀自有一套说辞:“我每次那么欺负你,你也只是咬牙受着,脾气还不软和啊?”
  石白鱼:“?”
  不是…
  我跟你谈正经的,你搁这跟我开黄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