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唐宇很快被医疗车送去医院。我们拍完剩下的镜头,宗岩雷留了张梅拉尼的名片给到节目组,表示之后的一切误工费、医疗费都将由太阳神车队承担,包括唐宇可能产生的个人损失,有问题尽管联系就好。
  他将事情处理得非常完美,雷厉风行、面面俱到,甚至……行事颇有几分巫溪俪的影子。然而一回到车上,所有假面尽数褪去,转瞬间,他露出了凶恶的本相。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掐住我的后脖颈,将我压在椅背上。
  我的脸被压到变形,只能双手撑住椅背,极力抵消掉一点后颈上的力道。
  “真的只是意外,少爷。”我还是同一套说辞。
  “你少给我油腔滑调。”宗岩雷显然不信,“我说过了,不要试图愚弄我,你是一点没记到脑子里是吗?”
  “我哪儿敢唔……”
  他手劲一下加重,我痛得抖了抖,下意识右手往后摸索,攥住他的手腕。他直接抓过那只手扭到身后,根本不给我反抗的机会。
  “他是贵族,你只是个贱民,他要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臭虫都容易。你哪儿来的狗胆当众袭击他?”
  【看来我平时是太纵容你了,才会让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个贱民?他要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臭虫都容易。】
  旧日记忆浮现脑海,我有些怔然。
  “我错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我在重复曾经的对话。
  “你还知道错了?你是不是以为没有你我就拿不了冠军,所以才会这么为所欲为?反正那只是个破落到要进娱乐圈发展的小贵族,我总会想办法替你遮掩。你是这么想的吧?”
  而宗岩雷,给出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回答。
  ……原来只有我记得。
  “冤枉啊少爷,我和唐先生无冤无仇,我冲他下手做什么?就因为……他打伤了我的马?”我闭了闭眼,将心头萦绕的少许怅然扫除,重新调整语气开口。
  宗岩雷其实也没说错。挥下球杆前,我确实用极短的时间权衡过利弊,发现自己的筹码比较多,这才放心痛揍唐宇。蓬莱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社会结构,也算是被我悟透了。
  “姜满,你真当我离不开你吗?你少自以为是!”
  无论是扼在我脖颈后的大掌,亦或紧箍住我胳膊的那只手,力道都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我的骨头生生碾碎。然而比他粗暴的行为更令我感到怔愣的,是他言语间吞吐的隐恨。
  “我确实想要冠军,但也不是非你不可。”
  “少爷……”
  “下一场比赛,你和以悠互换。”这话说完,他一下松开力道。
  “少爷?”我为他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错愕不已,尽管理论上来说,只要登记在册的参赛选手没变,互换搭档也可以,但绝不会有人这么做的。这简直是在拿比赛开玩笑。
  缓缓回身,宗岩雷已经坐到我的对面。
  “你下去,自己回车队。”
  他说话时并不看我,“啪”地打开侧边小桌上的雪茄盒,从里头随意取出一支夹在修长的指间,再拿起一旁打火机缓缓点燃。
  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我揉着疼痛的胳膊,搜肠刮肚地开始想哄好他的办法。
  结果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最近才试过,他看起来挺喜欢的法子。
  十分钟而已,也不会很久。
  还好这车是贴了防窥膜的无人驾驶悬浮车,不然还不太好办……
  “咳少爷,别生气了……”我清了清嗓子,说着从座椅上起身,谁知悬浮车的车身在这时忽地一晃,把我晃得脚步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倒过去。
  本来从容的姿态瞬间变得有些狼狈,我一下跪倒在宗岩雷的两腿间,一手扶住他的膝盖,另一手则撑住座椅边缘,脸离他的重点部位极近。
  “你做什么?”宗岩雷抓着我的头发迫我抬起脸,说话间,烟雾从他口中徐徐呼出,扑了我满脸,又很快消散开,被车载净化器抽离。
  我笑了笑,扶住他膝盖的手暧昧地摩挲起他的膝头:“赔罪?或者感谢。您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怎么,舔上瘾了?”他显然读懂了我的暗示,可眼里并未升起像之前那样的兴味,反而,多了点嫌恶,“这招不是一直都管用的,姜满。我也不是随时随地发情的野狗,不会每次你送上门都合作地张开腿。”说完,他丢开我,用力拍下门上的“下车键”。
  “滚下去!”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见他面色难看,俨然一副被我越哄越生气的模样,知道不好再在他面前待下去,车子一停好,便识相地推开门下了车。
  我直接路边又打了辆车回车队,还好宗岩雷将我丢下的地方并不偏僻,只用了半小时我就到了总部。
  一进大门,前台便叫住我,让我去一趟二楼会议室。
  我早有预感会有这一遭,但没想到如此之快。
  “他决定的事,你还不知道吗,没人能劝动他的!”
  “还有三天就比赛了,现在换人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们到底今天去干吗了?这活儿谁接的……”
  还没进门,我就听到了里头纷乱的争执声。深吸一口气,我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我是给以悠和姜满接的,我怎么知道……”许成业抚着额头,见我进来,马上噤了声。
  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坐了有一半,全是车队高层。
  我冲众人颔首,就近找了位置坐下。
  “姜满,你和宗先生今天去参加综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会儿你把节目嘉宾误伤了,一会儿宗先生又要换比赛搭档?你们是打架了吗?”梅拉尼不等我坐定就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对于唐宇,我自然还是口径一致。
  “哦,事情是这样,当时吧……”我绘声绘色地向他们描绘了马球比赛时场上混乱又紧张的氛围,“然后……我记得我用力挥了下球杆,一不小心就误伤了唐先生。”
  “那换搭档呢?”严顾问接着追问。
  “宗先生是怎么说的?”我反问道。
  “他什么也没说。”许成业脱掉眼镜,不住揉捏眉心,哀叹连连,“见鬼了,他什么也没说!他到底想干吗啊……”
  思忖片刻,我决定还是先隐去与宗岩雷吵架的部分。
  “那就当是……他想锻炼一下以悠吧。”
  半桌人听了我的话表情具是犹如便秘一般,许久没人再说一个字。
  那天直到夜里,宗岩雷都没回宿舍。我想,这个短暂的临时居所已经被他抛弃了。
  翌日一早,车队全体整装出发,前往樊桐。
  白玉京到樊桐,高速列车只要两小时就到,车队包下整节vip车厢,最大最豪华的两间包厢留给了四名车手与领航员。
  其实每间包厢都能坐六七个人,之所以要两间,是因为宗岩雷自己单独一个包厢,并不跟我们一起。
  “这是锻炼我吗?这明明是害我啊!”以悠愤怒地不停往嘴里塞薯片,“万一成绩不好,黑子又要骂我废物了。这群狗东西,成绩好骂我,成绩不好还骂我!我只是个副车领航员啊,魔王进不了前三难道是我造成的吗?”
  深红色的列车包厢内,两条柔软的真皮长椅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木桌,谭允美与以悠两人相对坐着,正在下一盘国际象棋,而我则坐在一旁看电子书打发时间。
  “到你了。”谭允美并不理会以悠说了什么,只是一味催促他快点下棋。
  “完了,小美,我好紧张,我要是在导航仓里尿急怎么办啊……”以悠皱着脸,走了一步白主教。
  “穿纸尿裤。”谭允美嘴里冷酷道,手指捏起黑兵放到d6。
  以悠又抓了一把薯片放进嘴里,嚼得脆响:“我不要,传出去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黑点的。”说着,他用无名指和小拇指夹住白骑士,落到了f2的位置。
  谭允美再次冲兵,将c6的黑兵又往前移了一格,直面以悠的主教。
  国际象棋的棋盘是一个8x8的正方形,纵横各有八格,共六十四格。格子颜色交替排列,一黑一白相间。横排从白方底线起编号1到8;纵列从左到右标记为a到h。双方各执16枚棋子,每枚棋子各有走法和功能。
  任何棋类游戏皆有套路,国际象棋也不例外,一般,开局都会先占领中心区域,也就是棋盘上d4、d5、e4、e5这四个格子,抢占先机。但新手若是一味认死理,抢占中心区域的欲望太强,反倒会被对手找到破绽。
  谭允美这一步走得不算好,以悠明显是拿主教诱惑她出兵,而真正值得关注的棋子显然并不在中心。
  果然,以悠嘿嘿一笑,将白骑士走到了g5,直接威胁谭允美f7的黑兵。
  谭允美皱了皱眉,又犯了一个新手错误。她动了最边上的黑兵到h6,试图与白骑士对抗,然而白骑士直接跳了f7,吃掉黑兵后,实现车、后捉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