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老郭当时还劝我复读,说复读的机构集训费他全免,还跟我说,我的试卷搞不好是被后来交卷的考生恶搞了,背后涂了白颜料,才被评卷老师打了低分。”
  说完,谈江海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想,估计老郭就是安慰我,考场管理那么严,哪有那么多巧合,说到底还是自己没发挥好。”
  曹晟闻言,眼神闪了闪,随即笑了笑:“那可说不准,考场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不过我当年也只是运气好,超常发挥了,擦边过了一档线,也算没辜负老郭的教导。”
  “那你到确实是发挥挺好了。”
  谈江海发自肺腑:“现在真的是一年一年过,往回看真的感觉都是命,说来说去命运都是没办法决策的东西。”
  “唉,也是侥幸。”曹晟摆了摆手。
  “现在我也就在老郭这机构教教学生,帮忙看看作业什么的,一个月也就那么点儿死工资。”
  说完后,谈江海才恍惚愣了愣:“噢你今天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老郭是你舅舅啊?”
  第103章 n.迟来的十年。
  “……啊, 对,是我妈的弟弟。”
  曹晟愣了愣,也没再藏着, 解释了一嘴。
  谈江海倒是觉得新鲜, 笑着点了点头。
  可弯了弯嘴角过后,脑海里却缓缓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疑惑。
  他记得当年集训的时候,曹晟的美术功底只能算中等, 尤其是色彩大短板,郭建文还说过他好几回来着。
  怎么联考都过一档线了?
  这色彩给他拉了那么多分吗?
  还是说曹晟速写素描也一样都超常发挥了?考试的时候老郭附体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谈江海倒是没打算放在心上,却还是难免酸涩, 忍不住提了一嘴:“那你当年考得挺好的, 我记得你那时候色彩好像不算太好, 没想到联考倒是发挥得不错。”
  曹晟似乎没察觉到谈江海的疑惑, 聊得正上头, 摆了摆手:“嗨, 都说了也就是运气好, 联考的题型刚好是我练得比较多的,色彩临场发挥好了点。”
  “其实我素描和速写倒是跟平时集训的成绩差不多, 勉强凑够了一档线的分数, 也就刚刚好擦边而已。”
  “再说了我这文化分不是不行嘛, 到最后读的学校也没好到哪去。”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郭建文打完电话走了进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 语气略带催促,对着曹晟道:“你赶紧回画室盯着,学生们快下课了, 别让他们闹翻天。”
  曹晟应了声,起身接过郭建文递过来的手机,临走前还不忘提醒:“舅舅,别忘了明天外婆生日。”
  “知道了,啰嗦。”郭建文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曹晟这才笑着转身离开。
  谈江海坐在沙发上,手指微微蜷缩,一时间接受的信息量还真有点多。
  舅舅。
  曹晟喊郭建文舅舅。
  这么多年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曹晟是郭建文的外甥。
  当年集训的时候他从来都没看出两人有什么亲属关系,画室里的其他学生也都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不是曹晟刚才随口一提,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信息点,但谈江海一时间又想不到,串联不起来,脑子有些乱,心跳的也有些快。
  郭建文走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语气自然:“刚才曹晟跟你聊什么呢?这小子,一天天没个正形。”
  谈江海缓缓抬起头,看向郭建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脑子还在神游天外的运转。
  他强撑着笑意,话也没太过脑子,但依旧放轻松了语气,尽量想要显得不那么冒犯。
  像是在聊家常。
  “没聊什么,就聊当年集训和联考的事。对了,郭老师,原来曹晟是您亲外甥啊。”
  “……啊。”郭建文表情倒是僵了僵,“啊,是。”
  谈江海脑子里突然串起来了什么,皱了皱眉,但还没太想清楚:“您俩这瞒得也太好了,当年集训的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
  郭建文脸上依旧陪着笑,眼神却变得有些闪躲。
  他没想到谈江海会突然提起这个,犹豫几秒后,才勉强笑了笑,语气有些不自然:“害,毕竟是集训,特殊时期特殊对待,那时候都得要一视同仁嘛,不能搞特殊。”
  “而且要是让其他学生知道了,难免会有闲话,影响不好。”
  “原来是这样。”谈江海笑了笑,语气平淡。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窒息。
  郭建文没再主动开口找话题,同样也就没想要谈江海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靠手。
  谈江海坐在沙发上,面色不太好,唇色忽的有些发白。
  脑中刚被串联起来的信息有些庞大,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还有些不敢去相信。
  于是他侧头,视线一转不转的看向郭建文。
  ……郭建文没看他。
  良久。
  郭建文才缓缓侧过头对上谈江海微红的眼眶,也明白了气氛不对。
  于是他连忙起身,语气愧疚,还带着一丝刻意的急促:“那个,江海,我这边画室还有点忙,学生们马上就下课了,我得去看看,不然该乱了。”
  “你看……这,咱们是今天还是另外找时候叙旧?”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赶人的意味太明显,于是郭建文又补了一句:“或者你先坐着也行,等我忙完,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说着,郭建文就起身,打算出休息室。
  “老郭。”
  谈江海突然开口,喊住了他,声音很轻,掺杂着一些不明不白的情绪。
  郭建文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看向谈江海。
  四目相对。
  谈江海却成了率先挪开视线的那个……
  因为他好像有些憋不住了,但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怎么了?”郭建文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声音。
  谈江海喉结滚了滚,喉咙发紧,呼吸发酸:“其实我也有一点东西一直没想明白,就比如那个时候联考出成绩,您,为什么……”
  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缓了缓发热的鼻腔和已经苦涩到发声困难的喉咙,才再次开口。
  “您那个时候劝我复读,第一时间帮我分析,说我的色彩试卷大概率是被别人毁掉了。”
  “就像每个画室里都流传的黑幕一样,会有人在自己的考卷背面图上白颜料,然后交卷的时候覆盖在别人的考卷上……”
  男人声音发颤:“所以,我很不幸运,很倒霉,是那么多考卷当中被选到的那个。”
  “所以您劝我复读,安慰我,让我宽心。”
  谈江海重新看向他,眼眶湿润,言语已经开始有些混乱:“但是您好像,从来都没提起过让我复查成绩,也没有往……那种,或许是我发挥失常,犯了重大错误,是不是审题不明确的方向想。”
  “您也没有,像其他画室的老师一样,质问那几个成绩出入大的学生一样质问我,也没有问我觉得自己的考卷问题出在哪里。”
  “您好像从来都不意外我会有这么低的成绩,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会考的比平常差一样。”
  “可是您为什么会知道呢?”
  谈江海的眼眶已经泛红,眼底翻涌着委屈、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郭建文一时间也有些难堪。
  “所以……我想问问。”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无比敬重的老师,声音微微颤抖,一字一句清晰,却还带着点不愿意相信的恳求。
  “当年的联考,我的试卷,到底是真的被毁了,还是被换了?”
  一颗炸雷在休息室里轰然炸响。
  郭建文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好说吗?”
  谈江海只觉得胸口在呼呼的往里灌风,甚至一瞬间从情绪当中剥离出来了一样,阐述甚至有些平静:“是不是很巧……你也觉得太巧了,不是吗?”
  “或者说,因为郭老师你知道并不是巧合?是吧。”
  事情的真相离谱到他甚至有些想要发笑……
  却扯不起嘴角。
  因为这是他的十年。
  这么可笑的事实,裹挟着抛弃的,遮盖住的,改变掉的献祭掉的……是他的十年。
  是他本该风华正茂得偿所愿的十年。
  真的过去了吗?
  真的不重要了吗?
  可为什么他好像从来都没走出来过一样呢?
  ……
  郭建文看着谈江海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涌上来了一点愧疚。
  却还是硬着头皮,语气带着一丝逃避的开口:“江海啊,有些东西其实也没必要说的太开对不对?而且……”
  “我想听。”谈江海看着他,眉眼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