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家教中介给他推了一些新生源,其中一个孩子非常亮眼。家境好、地理位置好、交通发达、给出的价码也丰厚,宋临疑惑,这样的孩子怎么会缺老师?愿意去这上课的人应该不少才对。
  中介犹豫了半天斟酌措辞:“嗯......这个孩子,情况比较特殊。”
  能有多特殊,宋临心想。他不喜欢这种一上来就好像要放弃人家的语气。
  小孩名叫陈乐邦,宋临和中介约好三天后去小孩家里试课。
  三天后,宋临系着围裙握着炒勺在厨房里发愣。
  “老师你快点,”陈乐邦坐在灶台上,用大派派的劲头指点着:“你再不翻面鸡蛋要糊啦。”
  恩?宋临回过神,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魔幻现实主义。
  三十分钟前,宋临踏进陈乐邦家。
  很温馨的一栋小别墅,陈乐邦从楼梯上咚咚咚跑下来,很高兴地说:“老师你来了。”
  陈乐邦今年才上四年级,学的那些知识按理说初中生就能教,但人家家长点名只要x大或者s大的学历,可见对小孩的教育极其重视。
  宋临打开数学教材,陈乐邦很期待地望着他。宋临也信心十足,四年级的数学怎么可能教不会。
  “我们来看这道鸡兔同笼题。”宋老师的手往书上一点。
  首先其次然后......他自认条理清晰、简洁易懂地讲完了。
  “你有什么问题没有。”宋老师开口。
  “有。”陈同学高高举起手。
  “你说。”
  “万一有的兔子把脚藏在肚子底下,数错了怎么办?”
  “.......?”
  “既然知道总头数,直接去笼子里数鸡有几只、兔子有几只不就行了?兔子和鸡长得也不一样啊?”
  “题目就是这么出的。”宋临冷静下来,努力解释道。
  “可是,鸡和兔为什么要关在一个笼子里?鸡会啄兔子,笼子里放一起会打架的,出题人是不是没有常识?”
  "............."
  宋临沉默,望天。
  “老师,我肚子饿啦。”
  陈乐邦说,自己一个人住很久了,他的父母常年住在国外。请过一个保姆但是大人不在总偷东西,后来就不请了。他的表哥倒是常常来看他。
  那么你要不要给你的表哥打电话,让他带你出去吃。宋临说。
  我表哥工作很忙的,陈乐邦摇头。小孩看起来真是饿得不行了,胃酸上反捂着肚子很难受的样子。宋临打算给附近的饭店打电话。
  陈乐邦把他拦住了,说自己回家天天吃饭馆菜,太油了就想吃点家常的,老师你给我做道西红柿炒鸡蛋吧。
  宋临不为所动,他只是来上课的。陈乐邦就生气了:“我可是祖国的花朵!你忍心让花骨朵饿肚子吗!”
  嗯。宋临坚守职业底线,绝不跨界失焦。
  陈乐邦就泄气了。过一会又色厉内荏起来:“那我就和中介投诉你!我还要让我表哥来主持公道。”
  噢,宋临笑了。看来这表哥也不是什么好人,一家从大到小家风蛮横。
  这课上的真累。讲五道数学题回答了五十个古怪问题,临走还得下厨房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中介打电话的时候很高兴,说不愧是高考状元啊,这状元一出马就是不一样,你是陈乐邦第一个通过考核的家教老师。
  宋临不置可否。
  陈乐邦的家离玉婆婆的饭馆很近,走路也就10分钟就到了。
  上次的事,宋临本想报警处理,但综合考虑,权衡利弊,最终没报。沈昭那边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处理方式,目前来看,玉婆婆的生意是丝毫没受影响。
  他的肩膀需要静养,没有办法再去饭馆帮忙,于是特意编了一个学校的理由说自己最近去不了。
  当时玉婆婆看到宋临脑门上的创口贴吓了一跳,宋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磕到桌子。婆婆一开始不相信,但是问了饭馆的其他伙计,大家都说不清楚——宋临早就和他们串通好,那天发生的事千万不要和婆婆说。老人家担心了自责了,会一宿宿睡不着。
  今天是正好走到这了。
  于是宋临推开门走进去。玉婆婆正呆在后厨,洗菜、和馅,备第二天的食材。
  婆婆没让他沾手,只让他陪自己聊天解闷。正巧宋临肩膀上贴了膏药,想动也没办法。
  一帘三鲜馅的饺子在盖帘上,宋临才想起来明天又是周五。
  他看着那帘饺子,回忆起沈昭当时的话,慢慢心头涌上疑惑万千。
  沈昭和玉婆婆怎么认识的?玉婆婆到底为什么要给他留饺子?玉婆婆和沈昭之前是有什么渊源......
  学习好的人,好奇心一般也旺盛。宋临就像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一样,想知道答案。
  玉婆婆竟然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很和蔼地笑眯眯说:“小临,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沈昭啊。”
  玉婆婆眯起眼睛,“其实我不是和他熟,是和他的母亲熟呢。”
  “当时我也年轻,店铺刚开不久的时候,名声不响顾客也不多。但常常有个很漂亮的小姑娘过来吃,她是我的第一个老顾客。后来小姑娘结婚了,生了小孩,也记着我这店,常常带着她儿子一起过来吃。”
  “她儿子就是沈昭。”
  “你别说啊,其实你们俩小时候还挺像的。都在那个小桌上写作业,台灯也都是那一盏。”
  听到这宋临有点不爽。我和沈昭怎么能像?
  玉婆婆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继续自顾自地说:“可是,沈昭这孩子,可怜啊.......我现在还记得呢,他8岁那年,有一天,是自己一个人进来的。我就问他‘你妈妈怎么不一起来?’他也不说话。像往常一样要了两份三鲜馅饺子,他吃着吃着,竟然一个人掉眼泪了,吧嗒吧嗒掉到面前大碗的饺子汤里......”
  “后来我才知道,他母亲走了。天可怜见的,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人啊,真是说死就死,一点不卡壳的。”
  啊。
  上公交车、扔钢镚、车门开开合合五次然后“x大站到了”、进校门、洗漱、温一会书、上床睡觉。
  宋临睁眼望着苍白的天花板。角落里有一只很小的蜘蛛在忙来忙去,灰色的蜘蛛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织了起来。明天拿扫帚给它扫下来,然后把小蜘蛛送到窗外去。恩,窗帘上面落了一层灰,也应该洗了,找时间拆下来。
  宋临闭了闭眼睛。
  夜很深了。
  窗下有人走过,随身带着的播放器很没有素质的在外放歌曲。
  “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
  看着你的眼睛,
  想想真是可惜......”
  第9章 三鲜馅饺子
  宋临坐在图书馆里,翻看着一本四年级人教版数学,头疼。
  他来图书馆也不单单只是学习。每次他都要给家教提前备课,十分爱岗敬业。但是给陈乐邦备课是难上加难,不仅要按正常思维把解题思路捋顺一遍,还要把旁枝末节延伸出来的各种问题都想好。
  游然坐在他对面,好奇地探头看他纸面上的思维导图。等看清了内容,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临子,你编脑筋急转弯呢?”
  不。宋临很严肃地盯着他摇了摇头。
  旁边的人凑过来拍一拍游然的肩膀:“同学,你笑什么呐,这么开心。”
  “嗯?你也想看?”游然说。
  “呵呵,看来你是真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那人说。
  “是呀。”游然点头。
  “我不想看!”那人忽然把脸一拉,压低声音道:“这里是图书馆!你要是再哈哈大笑,我就和管理员举报你。忒么的你刚刚在我身后平地惊雷吓死我了......”
  不知不觉日落黄昏。游然跟在宋临身后走到图书馆外,仍然愤愤不平。
  “笑意这个东西,根本止不住!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游然很生气。
  宋临拍了拍他的肩。
  “图书馆确实不要高声喧哗比较好。”
  “......你就帮理不帮亲吧。”游然哼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什么:“下下周咱们社团联谊,你兼职上学两头跑可别忘了。”
  “噢。几点来着。”
  “你看看你还是忘了。周六晚上,6:30,星垂里。”
  “都有谁。”
  “咱们法学院辩论社的,还有,咳咳,商学院的......”游然可疑的脸红了。
  “哦。”宋临笑了。
  “你快去给小屁孩上课吧你!”游然脸红耳热地喊。
  宋临蹬上自行车。下坡,只需要轻轻一踏。
  别的不说,沈昭开的药是真的很好用。宋临内服外敷了几个疗程,肩膀好的很快,又能骑车了。
  今天陈乐邦家门口好像有点不一样。细细一瞧,原来是多停了一辆黑色宾利。
  ......x城开宾利的人应该不少,不至于就是他。
  宋临敲敲门。门后露出一张小脸,陈乐邦高高兴兴地拉宋临进门:“快来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