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沈昭嗤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宋临有些尴尬,不自觉地捏紧了草帽的边缘。沈昭的注意力被他的动作吸引过去,低下头去看他手里的帽子,问道:“你刚刚......”
  话还没说完,宋临余光忽然瞥见刚刚商铺里的老奶奶正从坡上蹒跚地往下跑,边跑边用方言焦急地喊着宋临的名字。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在旁边吃力地扶着她,防止她摔倒。
  宋临连忙让沈昭在原地等一下,他也跑过去扶奶奶。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刚编草帽闲聊的时候老奶奶听说宋临是大学生,希望他能帮忙教教她孙女认字和算数。
  宋临草草应了声。女孩子弯腰捡起地上的草帽,抖了抖上面的浮灰递给他——原来他刚才太着急,竟不小心把帽子掉在了地上。等宋临转身飞快跑回田埂时,却发现沈昭连同那匹高头大马都不见了踪影。
  ......
  那之后的几天,常常是宋临第二天早上睡醒的时候,沈昭的床就已经空了。
  这和宋临原先的计划不谋而合,可真当局面朝着预期发展时,这个结果还是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宋临每天坐在商铺前面的小凳子上,远远地望着沈昭在山下和那些媒体工作。至于帮助那个女孩子认字算数的计划,早就搁浅了。原因很简单,他俩都听不懂对方说话。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讲了一大堆,依旧是鸡同鸭讲。宋临对于自己没有完成老奶奶的任务感到愧疚,学编草帽的时候就更认真了些。如今技术飞突猛进,他编的草帽还真能挂出去了,帮奶奶卖了不少钱呢。
  “哎,哎,哎!”耳边突然听见有人喊。宋临一低头,发现自己光顾着看山下,一不小心又编错了。
  女孩指着他手里那个破了个大窟窿的草帽,忍不住笑他。
  宋临有点不好意思,很快就重新编好了。女孩接过他手里的草帽,往旁边的成品堆里一扔,另一只手忽然朝山下的某个方向点了点,又点了点宋临。
  宋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沈昭、一群记者还有几位村干部,正慢悠悠地往山上行进。
  莫名地紧张起来,宋临一脸严肃地把手里的麦秸秆编出花了。
  女孩只是笑。
  感觉到那群人在他们身边站定了,村长喊了一句“小书记”。宋临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那群村干部扫了一眼他和女孩,都笑得挺有深意。
  沈昭看也不看宋临,只淡淡地冲身边人说:“都停在这干什么。还走不走了?”
  一行人又乌泱泱地下了山。
  宋临望着沈昭的背影,直到他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视野里彻底消失。
  就瞥到旁边的女孩又笑着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指了指沈昭,又指了指宋临:“你,他?”
  这下宋临真的有点惊讶了。他感慨于这个地方思想也如此开放,让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己对沈昭的心思。
  “我,舅舅,以前也。”女孩补充道。
  宋临听懂了她蹩脚的普通话。她舅舅也喜欢男生?
  “那后来呢?”他问。
  女孩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悲伤。她做了一个绳子绕过头顶的姿势。
  “......”宋临沉默了。
  那天晚上,宋临回去得比往常要早。
  推开房间的时候,沈昭罕见地还没有睡着,把枕头立起来放在床上,靠在上面抽烟。
  宋临暗暗高兴。剪彩仪式临近,电视台那边又来了一堆人,他这几天都没有和沈昭单独说上话的机会。
  “还有蚊子吗?”他随便找了个话题,轻轻地问沈昭:“用不用我帮你向前台要六神花露水?”
  沈昭抽着烟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把烟摁在床边的烟灰缸里,又使劲碾了碾。
  “明天我要上山,需要司机。当然你有事的话可以不去,”沈昭说。
  宋临刚要说话,却被他打断了。
  沈昭继续道:“......还有,今天村长过来问我,你对村里小卖部的那个小姑娘是怎么想的。所以你是怎样想的?”
  其实这真不算沈昭上纲上线。
  两个相貌出众的男女待在一块儿,哪怕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干,也会被人嚼舌根。再说老林坪本来就闭塞,一年到头没有新鲜事,这回一下子来了帮“市里人”,全村人的目光都黏在他们身上。但凡有丁点儿新八卦,立刻就被大伙儿传得沸沸扬扬,津津乐道个没完。
  消息在村里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大家不停地添油加醋,最后这故事传进村长和沈昭耳朵里,简直都不能听了。
  宋临听了这话,猛地抬起眼睛。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沈昭却一点没有在说笑的意思。
  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荒谬。
  沈昭没有看宋临,他接着讲下去,神情坦荡又认真:“我帮你打听清楚了,那姑娘确实不错,模样周正,性子也随和。你要是觉得人家不错,想多处处看看,倒有个小麻烦。老林坪交通不方便,以后如果你们想经常见面,她的户口可能得想想办法。这事你......你需要我帮忙吗?”
  宋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像被人兜头打了一闷棍。
  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个透。心脏像被小针扎了好多个孔。
  忽然就想起来玫瑰的由来。那是一个古希腊神话故事,说维纳斯诞生时,所有花朵都是白色的。后来她赤脚在花园中追逐自己的爱人阿多尼斯,双脚被荆棘刺伤,鲜血将花朵染红。那之后才有一种花叫玫瑰。
  心中忽笑忽叹,面上还是八风不动。
  许久之后宋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麻烦你回头帮我跟村长说一声,他们都误会了。”
  宋临从沈昭的床边绕过去,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还有,我今天大概是吃坏了东西,不太舒服。”
  “明天司机的那个任务,沈董还是另找别人吧。我可能,没办法胜任了。”
  作者有话说:
  哎......
  第39章 我真的后悔了
  张承德本来只是一个报社的小记者,遵循上面领导的指示,来老林坪给希望小学拍点照片。没成想抱着相机在村子里晃悠了一会,忽然接到村领导的电话,说沈董的司机今天不方便,让他去帮忙替一下。
  天降使命自然责不旁贷,张承德午饭都没吃,蹭上村里的马车滴里当啷地就去招待所了。
  传说中的沈董就站在他的吉普旁边,看见张承德就一点头:“司机?”
  其实沈昭的语气不是很客气,而且他说话的神情里还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盛气凌人。但张承德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人和人嘛,天生阶级就不一样,有的人总是享受特权而不自知。
  “是的,我来送您上山。”张承德说。沈昭点点头,然后自己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上去。
  吉普车一路驶上鸣凤山。
  根据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则,他们现在要是会飞,应该早就到了。但老林坪的基建实在太破,想去一个地方,至少要拐十万八千里。
  本来按照计划,至少还要有两三辆车跟着他们上山。但沈昭看完行驶路线就说算了,这司机不是也会拍照吗?他们俩人折腾一圈就够了,别人就不用跟着凑热闹了。
  吉普车像个跳跳糖一样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
  车内很安静,张承德开始尝试着费劲巴拉地找话题。y省是个煤矿大省,早年很多个煤矿老板在这里发家过,张承德就开始讲他道听途说来的那些黑涩会故事。
  沈昭敷衍地笑笑,说之前他来y省的省会城市和另一家公司干过仗,这里确实是民风彪悍。
  张承德就接话说那是,大山里的长大的人要是不靠吼,这个山头的人怎么能听见另个山头的人说的话啊?
  俩人公事公办式地聊了会天,最后都被路况颠得想吐,双双脸色发青,默契地闭上了嘴。
  终于到了拍摄地,沈昭站在山头上,从他背后的山窝里能看见红色的大字“老林坪沈氏希望小学”。
  那些媒体想出来的这个地方果然刁钻,沈昭这人一身大都市的精英气质,笑也不笑,非常的酷;背景却黄土漫天,山上连个绿树都少,偏偏远处还有个怪里怪气建筑风格的希望小学。
  几个元素捏在一起,张承德从记者的角度犀利地去看,觉得那什么碎片化反对称的解构主义都太low一点。就这张照片拍完了往网站上一扔,浏览量不得分分钟破百万啊?
  选好了角度,拍完给沈昭看。
  沈昭扫了一眼显示屏,发表了重要见解:“我像被p上去的。”
  张承德没忍住,乐了。
  ......
  两人拍完照往回走。
  吉普车的位置停的挺远的,得走个两三百米。
  穿过一片坑坑洼洼的烂草包,张承德忽然看见有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趴在吉普的旁边。他心里一惊,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条件反射地从脚边举起几个大石头就要砸过去。可他们溜得比兔子还快,他一弯腰的功夫就全杳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