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们打个银对戒吧。可以在里面刻字的那种。”
  “中国同性恋又不能领证,戴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万一呢。”
  “现在委屈你一下,只能戴999银的。以后我给你买大钻戒。十二克拉的那种。”
  “书呆子,你一直这样吗?”
  “和你说正事呢。我看书上说情侣对戒要戴同手同指。左手的中指怎么样?不耽误写字。”
  “行啊。”
  “……”
  宋临盯着菜单上的燕窝八仙汤出神。
  小小的黑字介绍变模糊了一点。
  沈昭的视线落在宋临空空如也的左手中指上。只有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宋临随便点了几个青菜。
  他把菜单递给服务生,然后注意到沈昭的左手一直隐没在黑色的衣袖里。
  他想,沈昭可能早就把戒指丢了。
  游然不客气地和服务员说了一大串,想了想又回头对宋临说:“你点的都是清淡的吧?你最近不能吃油大的,或者辣的。”
  宋临点点头:“你把心放肚子里。”
  沈昭抿着唇,沉默地背靠着椅子看着他们。
  这时游然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他的包里掏出一小包中药给宋临:“卧槽,这个忘给你了,反正当时说饭前空腹就——”
  宋临猛地握住游然的手腕,把那包药按下去。
  他看向游然,极轻幅度地摇了摇头。
  游然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
  这下沈昭和姚文柏都看了过来。
  宋临闭了闭眼睛,把那包中药拿起来,撕开封口一口闷了:“草本茶,清火气的。”
  “是中药吧?”姚文柏笑了一下。
  宋临淡淡地否定:“不是。”
  “怎么会呢?”姚文柏促狭地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我可见过类似的.......”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吃痛地“哎呦”了一声。
  沈昭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不是让你好好吃饭吗。”
  游然正在喝水,被呛到了。他拼命咳嗽,视线在宋临和沈昭脸上扫来扫去。
  “我听说有的人会化悲伤为食欲,越是伤心,吃的越多。”
  宋临牢牢地盯着沈昭:“沈董。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那是沈昭第一次听宋临喊他沈董。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开始上菜。
  佛跳墙清汤燕窝黄焖鱼翅开水白菜金栗松露扒海虎虾,个个金黄透亮,瓷盘瓷坛错落相叠,汤香、肉香、海味、菌鲜混成一团,热气腾腾地浮在桌子上方。
  宋临注意到沈昭一直盯着自己眼前的那盘红虾。
  沈昭很喜欢吃海鲜,但是让他入口得有条件。
  完全出于条件反射,宋临下意识地抬手,拿起一只虾,三下五除二就把虾壳去了,把饱满莹白的虾肉轻轻放到沈昭碗里。
  沈昭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临恍然回神,悔得恨不得拿头撞墙。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心想自己多此一举,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心头又酸又窘,他觉得自己不如直接从窗户口跳下去得了。稍一沉吟,为了圆场,宋临又给游然剥了只虾。
  游然嘿嘿笑了,夹起来就送进嘴里。
  他立刻被烫到,用“嘶嘶”的气音说:“好吃!”
  姚文柏气乐了:“哎呀,怎么能区别对待呢?”
  沈昭没说话,用筷子把自己碗里那块虾肉夹起来,随手丢到一旁的烟灰缸里。
  “......”宋临不可思议地看着。
  他像被人兜心打了一拳,仿佛有人将拳头捅进他胸膛,攥住五脏六腑,猛地一拧。
  脑海里有个声音反反复复地质问,沈昭,你不至于吧?
  宋临心头的火气越烧越旺,随手端起一碗什么东西,闭着眼仰头便灌了下去。
  被抢了粥的游然吓了一跳,忙笑着拍他的肩膀打哈哈:“看把我家大学霸饿的!”
  沈昭微微笑着,看他一眼。他心想,你家?
  宋临把碗放下。
  游然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红,关怀地问了一句:“呛着了?”
  “太烫。”
  “除了粥,你倒没怎么吃。”
  姚文柏插话进来,扫了眼宋临的盘子:“不合你胃口?我让人再添几样。”说完他就要伸手按桌边的铃。
  “不用了。”
  “我是这的老板,你可不用和我客气。”姚文柏笑道。
  “不.......”
  “我先走了,”沈昭忽然放下手机,扭头对姚文柏说:“有个临时会要开。你们继续。”
  “别呀。”姚文柏很不认可地看着他。
  宋临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昭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宋临一咬牙,披上外套一甩书包,和游然打了个招呼就追了上去。
  游然作势也要走,姚文柏把他拉住了:“咱们再聊聊那个......”
  宋临找沈昭找得并不顺利。
  姚文柏这私厨建得和迷宫似的,所有包厢都长一个样。走廊古色古香不说,还喜欢移步换景,没有服务生领着,很难分清东南西北。
  宋临试着喊了几下沈昭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
  环境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在演什么虐身虐心的明宫剧吗?
  宋临苦笑着穿过层层的屏风,掀开竹帘。
  “沈昭,我们聊聊吧。”
  没有回答。
  宋临慢慢地深吸一口气。
  “我母亲下葬了,葬在一个好地方。去银行缴费,柜员和我说有人提前把钱打过去了。这么专意独断的作风,我总以为是你做的。我现在搬家了,离学校很近,上学很方便。虽然有点小,但是房东收拾得很干净......这个学期的课程很多很难,但是我学得还是很好。我….得的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医生说只是最近休息不好,喝几个疗程的中药就好了......家教的孩子也很听话,很省心。”
  “困难都解决了,但是我......我很想你,我们和好,好吗?”你应该知道我一直爱着你。
  宋临说完便紧紧闭上眼睛。
  没有回答。
  宋临忽然有些绝望了。
  他特别想吼一句,沈昭你还算个爷们么?
  就算你想分手,你也应该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愤怒愈演愈烈,耳边却忽然惊雷般响起沈昭当时说的那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宋临在一尊花瓶前站住了。
  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想起来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用太极 “用意不用力” 的招式卸去阿三的一掌。
  书里是怎么说的来着?
  …如泥牛入海,有劲难施。
  “.......”陡然无力了。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柱子,机械重复地用指尖描着上面木头的纹理。
  他喃喃地说:“沈昭,把我从你的通讯录黑名单里拉出来吧。“
  “我……不会再打电话给你了。”
  依旧没有半句回应。
  姚文柏找到沈昭的时候,他正伏在一张石制的八角桌上。
  “怎么了?”姚文柏急急走过去,然后被他脸上的冷汗吓了一跳。他第一眼看错,还以为是眼泪呢。
  “我胃疼。”沈昭仰起头,浓密的眉毛纠结成一团,方才英俊自适的样子荡然无存。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我胃疼。”
  “我帮你叫医生。”
  “不是那么回事。”
  姚文柏微微皱眉看他。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姚文柏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平静地诉说,“及时止损,明哲保身。不是你上飞机之前跟我说的吗?世界上不会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沈昭忽然站起身,他的肩膀因为疼痛微微带着摆子,眼睛却炯炯慑人地盯着姚文柏。
  “我怕我会后悔。”
  姚文柏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了。
  “昭儿,这话你最不应该在我面前说。我是......无论后不后悔都没用了。”
  “我曾经的爱人,去年在圣芭芭拉结婚了。你不是知道吗?”
  第69章 忘了他吧
  宋临的打脸来得很快。
  邵丹琴死之后还有好多程序要办。吊销身份证、转移银行户口、去街道办各种证明......
  这些机构关门很早,往往下午四点之前就结束所有业务。宋临连日东奔西走,变得异常忙碌。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好事,因为他在很累的时候,就暂时想不起来沈昭这号人了。
  这天他又去交材料、填表盖章。
  工作人员拿一支蓝色的水笔“啪啪啪”地敲着表单,宋临挨个在对应的地方签字。
  柜台的拉线笔没水了,宋临拿起来甩了甩。
  有时候他总有种错觉,好像邵丹琴还没有死。不过这种错觉在这些枯燥无味的手续中,被慢慢磨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