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黎灯试图挣脱,但秦思铭力道大得惊人。走廊另一头传来服务员脚步声,他压低声音:“松手,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秦思铭重复这三个字,又冷笑一声。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在黎灯脸上停留几秒,然后转身就走。
  “你去哪?”黎灯下意识追问。
  “找张楚禄。”秦思铭头也不回,声音冷硬,“问清楚他昨晚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黎灯话还没说完,那道裹挟怒气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
  他站在原地,揉了揉发疼太阳穴。
  二十分钟后,黎灯在酒店花园玻璃茶室遇见张楚禄。
  对方穿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着纽扣,手里端着杯黑咖啡。
  看见黎灯时,张楚禄挑眉笑着,阳光明朗,但那笑意在目光扫过黎灯下唇时,立刻淡去三分。
  “谁弄的?”张楚禄问得直白,视线在那片红肿处停留得稍久了些。
  只他的语气仍是轻松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黎灯别过脸,望向窗外修剪整齐的枯山水庭园:“上火,昨晚辣椒吃多了。”
  “上火。”张楚禄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辨不分明的神色。“秦思铭刚才来找过我。”
  黎灯转回头看着他,“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亲了你。”张楚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阳光底下藏着些暗影,“我说没,但他好像不信。”
  “你不该跟他解释这些。”黎灯有点无奈:“我真是上火。
  张楚禄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姿态松弛,像是好奇:“黎灯,你唇上这痕迹真不是被人弄出来的?”
  黎灯端起侍者刚送来的竹叶青茶,“我说了,是上火。”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沉默。
  茶室里有其他客人在低声交谈,张楚禄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点点头,笑容重新变得明亮无害:“好,我相信你。”
  黎灯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温热杯壁。
  这次出游本是他刻意安排,单独邀约张楚禄,盼着秦思铭能知难而退。每日面对那张与秦斯维过分相似的脸,又纠缠他,他很难受。
  可惜事与愿违。
  他跟来了,根本没有一点动摇放手的意思。
  这次约会的目的没达成,黎灯有点沮丧,他感觉这种情况还不如先走。
  傍晚时分,黎灯独自办理退房手续。
  他没有通知秦思铭,也没有告知张楚禄。
  前台服务员确认一遍:“黎先生,您确定现在退房吗?预定还有两晚。”
  黎灯抬头苦笑:“确定。”
  黑色轿车驶离温泉山庄时,黎灯透过后窗看着渐行渐远建筑群,终于安心了些。
  半小时后秦思铭敲响空无一人套房房门,无人回应。
  又过十分钟,张楚禄拨通黎灯电话,听到的只有关机提示音。
  张楚禄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窗前,脸上那惯常的阳光笑容淡去,目光投向远处山谷,不知在想些什么。
  邻市,入夜。
  黎灯坐的车子已停在一栋摩天大楼前。
  酒店大堂挑高近二十米,整面玻璃幕墙外是璀璨城市夜景。
  办理入住时,前台专员微笑着递来房卡:“黎先生,您的套房在四十八层,窗外正对江景。”
  “好的。”黎灯接过房卡,转身时余光瞥见大堂休息区一道身影。
  厉彰坐在深棕色皮沙发上,正在翻阅一份文件。
  他的秘书在帮他办理入住手续。
  今日他穿了身剪裁极佳炭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棱角分明侧脸上带着一点疲惫。
  似是察觉到视线,厉彰抬眼看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厉彰视线在黎灯脸上停留一瞬,合上文件,朝黎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黎灯回以浅淡微笑,没有上前寒暄,径直走向电梯间。
  镜面电梯门映出他身影,浅色针织衫,米白长裤,整个人裹在柔软面料里,看起来温顺又好掌控。
  厉彰望着那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四十八层套房比想象中更宽敞。
  全景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
  黎灯将行李箱放在衣帽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酒店提供的丝质睡袍。
  这一夜他睡得比在山庄时安稳些。
  次日清晨,黎灯来到二十层云端餐厅用早餐。
  他取了份班尼迪克蛋和新鲜果汁,选了靠窗位置坐下来,刚切开,对面便落下一道阴影。
  “介意我坐这里吗?”黎灯抬头,看见厉彰端着杯黑咖啡站在桌旁。
  清晨光线透过玻璃幕墙,在他深邃眼窝处投下浅淡阴影。
  “请坐。”黎灯点头。
  厉彰放下咖啡杯,靠过来。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休闲西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白色棉质衬衫,看起来很日常居家的感觉。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来散散心。”黎灯用小勺搅动着果汁,“厉先生是出差?”
  “有个并购案要谈。”厉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问:“你一个人?”
  “嗯。”黎灯应了一声。
  “你呢?”
  “暂时也是。”
  简短对话后,两人陷入沉默。
  厉彰视线若有似无扫过黎灯握着杯子的手,手指纤长,骨节秀气,看起来就像从未经受过风雨。
  真像温室里的花,让人担心被雨淋。
  餐厅里飘荡轻柔钢琴曲。
  晨光在黎灯微垂睫毛上跳跃,投下小片扇形阴影。
  厉彰视线在那片阴影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你的嘴被蚊子咬了吗?”厉彰忽然开口。
  这话是开玩笑的语气,这时候哪有蚊子。
  黎灯下意识抬手碰了碰下唇:“可能是过敏,加上吃辣了上火。”
  厉彰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这座城市夜景不错。晚上如果有空,可以去顶楼酒吧坐坐。
  “好啊。”黎灯随口回答。
  正要继续闲聊几句,两人的对话被突如其来的刺耳警报声打断。
  起初只是微弱蜂鸣,随即迅速放大成尖锐长鸣。
  餐厅里客人们茫然四顾,服务生也停下动作。
  “着火了,快走啊!”不知是谁在楼道外喊出这句话,餐厅里,恐慌如病毒一样蔓延。
  人们慌乱推开椅子,餐盘被打翻在地,碎裂声与惊叫声混杂一起。
  黎灯迅速起身。
  “挤出去,走安全通道!”厉彰一把抓住他手腕。
  两人随着人流冲向消防门。
  可能在高层,目前走廊里浓烟不多,但是越往下,烟的味道越浓,刺鼻焦臭味扑面而来,应急灯在烟雾中闪烁不定。
  二十层楼高度,电梯已经停运。
  消防通道里挤满逃生住客,人们推搡着向下狂奔。
  黎灯被挤在人群中,几乎脚不沾地。
  浓烟越来越重,他扯下领巾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刺痛。
  下到十五层时,前方突然传来孩子哭声。
  一个约莫五六岁小女孩跌倒在楼梯转角,粉色连衣裙上沾满灰尘。
  后面人流来不及停步,有人直接从她身边挤过去,也不知有没有踩到她。
  “让一让。”黎灯奋力挤开人群,蹲下身扶起女孩,“没事吧?”
  小女孩抽噎着,脚踝处明显肿了起来。
  黎灯将她抱起来正要继续往下走,后背突然遭到猛烈推搡,一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睛将他撞开:“别挡路!”
  黎灯一个踉跄,怀里的孩子差点脱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从斜刺里伸出,牢牢环住他的腰。
  厉彰用身体将黎灯护着,大声说:“跟紧我。”
  他的声音在嘈杂中不太清晰,但黎灯听清了。
  三人在混乱人流中艰难下行。
  浓烟从下方不断涌上来,黎灯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真倒霉,他都有点后悔离开温泉山庄了。
  怀里的女孩紧紧搂着他脖子,小声啜泣。
  “我害怕,我要妈妈……”
  “别哭,等会我们会帮你找到妈妈的。”黎灯轻声安抚,心里其实没底。
  下到六层时,他们遇见了逆行而上的年轻女人。
  她发丝凌乱,脸上满是泪痕,看见女孩时几乎瘫软在地:“宝宝。”
  “妈妈!”女孩伸出双手。
  女人接过孩子,泣不成声朝黎灯道谢:“谢谢,太谢谢您了。”
  黎灯摇头,“没事。”
  “你从哪一层过来的,前面怎么样了?”
  “我是被人和孩子挤散了,刚才到第五层,赶紧往回跑。”说着话的时候,女人表情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