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易泽:“……”
  江总,您这速度如果在我们学校,我专业第一的成绩,可能就保不住了。
  宋风眠起身,自然而然站到夏叙身旁。
  江洛尘哼了好几声,居高临下看着易泽,“不是体育生么?不是挺厉害?”
  易泽仰头道:“体育生以前训练场地也不是田里啊。”
  昨晚几乎下了一整夜的雨,田里的泥土黏腻粘脚,易泽注意到江洛尘满是泥泞的鞋子和裤脚,眼疾手快坐到他脚上。
  江洛尘:“……”
  易泽:“江总,能麻烦你个事吗?”
  江洛尘瞪他一眼,“你求我也不行。”
  易泽撇嘴,“那我不求了,你把我背出去呗?”
  江洛尘说:“不可能。”
  夏叙拍拍宋风眠,用口型说了一句“走吧”。
  临走之前,宋风眠忍不住多嘴一句:“谁家员工谁负责啊。”
  江洛尘回头看了宋风眠一眼,“刚才你不是打算背他么?”
  宋风眠耸耸肩,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易泽抱着江洛尘的腿不撒手,“宋哥刚才都打算背我出去了,您怎么跟火箭似的,一眨眼就跑过来了?”
  江洛尘没说话。
  易泽说:“这次你帮了我,下回等你崴到脚,我也背你。”
  江洛尘试图抽出自己的脚,但不太行。
  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再这么磨蹭下去,会耽误事。
  “少诅咒我!”江洛尘拧着眉头来回打量,“自己起来。”
  易泽摇头,“不起。”
  江洛尘无奈道,“不起我怎么背你。”
  易泽立马喜笑颜开,“努力一下,其实也可以起……”
  江洛尘背着易泽往外走,脚踩泥泞,一步两步,他余光瞥了眼易泽耷拉在两边的长腿,嘴角不屑一撇。
  从田里走出来,江洛尘轻车熟路扶着易泽上车,又自然而然跟着跳上去,好像昨天拼死挣扎嫌弃到爆炸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回到夏家,易泽狗腿子上身,说要帮江洛尘擦鞋,以示感谢。
  江洛尘也不跟他客气,换下脏鞋丢给他,然后跟夏叙和宋风眠一起进屋。
  靠近客厅的每一步,江洛尘脑海里都会不自觉回想起,昨晚他和易泽在超市吃饭时,易泽和他说的那些话。
  也许是自己一个人久了,失去了和人商量的能力。
  但那颗埋在土壤之下的种子还没有彻底死亡。
  它只是缺少一滴雨露,一克肥料,或者,路过人不经意间,将覆盖在种子上面的厚重土壤拨去一层,给予它恢复重新生长的机会。
  到客厅后,夏叙和宋风眠各忙各的。
  江洛尘叫住夏叙,主动提起,“陌城度假村的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么?”
  夏叙和宋风眠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朝江洛尘走过来。
  夏叙说:“坐。”
  江洛尘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脏,绕到沙发对面,坐在小板凳上。
  “关于路程远近,这的确没办法再重新修建一条新路,但可以开通一条专线公车,这方面的费用和实施,由我方来操办。”
  夏叙双手交叉叠放在膝盖上,没有开口。
  江洛尘继续道:“包括度假村的重新装修,全部由我方来负责,我只要你一句话,要不要和陌城度假村合作。”
  宋风眠忽然笑了,“江总比昨天有诚意多了。”
  夏叙紧跟着道:“当然。”
  悬在心头的一颗石头终于落地,江洛尘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周末之前,给我一份企划书,包括你们对度假村需要改造的部分说明,以及场地用途,专线车辆供给等,做一个详细说明。”
  夏叙很干脆,“没问题。”
  “还有…”
  江洛尘顿了顿。
  宋风眠说:“江总有话直说。”
  江洛尘说,“在此期间,可能会有其他人来找你们谈合作,我希望你们可以和我先签订一份意向书。”
  夏叙片刻思索,“没问题。”
  柳暗花明就这么简单。
  江洛尘不自觉看向院子里,正蹲在角落刷鞋的男人。
  他欢快地从这边蹦哒到另一边换水,又乐呵呵的走回来继续刷鞋,两条腿合作默契,哪里像是崴到脚影响行动的样子。
  “昨晚超市的饭钱,谢谢。”江洛尘说。
  “不客气。”宋风眠看了眼夏叙,“应该的。”
  易泽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江洛尘因为背他,后背也被浸湿一团,临走前,夏叙拿来两套衣服,给江洛尘和易泽他们换上。
  离开留福村的路上,易泽开着车窗,依依不舍道:“这里真好,感觉空气都跟外面不一样了。”
  江洛尘侧目望着窗外,“这么喜欢,你留下来。”
  易泽回头瞪了他一眼,缓缓关上车窗,“那还是算了,叫外卖都只有一家,还是蜜雪奶茶。”
  江洛尘没说话。
  易泽说:“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条件这么艰苦,夏老板和宋老板他们两个还能坚持创业,并且把研学项目做的这么好,这也可以说明,他们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江洛尘皱了下眉,“你是不是背着我,收他们钱了?”
  易泽:“……”
  易泽:“我是那种给钱就能被收买的人吗?”
  江洛尘看了他一眼,“不好说,你现在很缺钱。”
  易泽白了他一眼,“嘁!”
  开车的司机听到他们说起留福村的两个年轻老板,不禁搭起话来,“你们说的,是夏叙和宋风眠吧?”
  易泽点点头,“嗯。”
  说起夏叙和宋风眠他们的夏风研学基地,司机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对他们的夸赞,从出村一直到高铁站,就没有停歇过。
  两人又去了一趟度假村。
  度假村景象萧条,还未深秋,就已四处荒芜,看样子是空闲很久了。
  江洛尘身穿浅蓝色卫衣走在前面,易泽穿灰色开衫跟在后头。
  蓝色明明是生机的颜色,江洛尘神色却暗淡。
  易泽不忍心打断他,却也不得不开口,“得出发去高铁站了。”
  江洛尘“嗯”了一声,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的干枯湖中心。
  良久,他转过身来,“走吧。”
  回去的路上,易泽和江洛尘依旧没在一个车厢。
  易泽准备帮江洛尘拎包,但被他拒绝了。
  望着他漠然安静的背影,易泽一时间失了神。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们到度假村,再到离开,总感觉江洛尘不开心。
  就像是被悲伤腌入了味一样,让人寻不见开解他的切口。
  哨声响起,易泽疾步冲上车厢。
  易泽找到座位坐下,而后,列车缓缓前行。
  他望着站牌一个个后退,列车渐渐提速,他心里默默和陌城,说了一句“下次见”。
  世外桃源的气息一点点消逝,车厢里疲惫赶路的旅客,随地加大小班的打工牛马人,城市的熟悉节奏,不知不觉回到身边。
  萦绕在心头的债务问题,又开始浮出水面。
  易泽打开“寻ta”,不知不觉点开独星的聊天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编辑四个字发过去。
  弦音:[节日快乐]
  江洛尘刚接过乘务员给他的小零食,就感觉自己手机震了一下。
  看到是弦音的消息,他想也没想,直接掐灭手机屏。
  这种见钱眼开,遇到困难就只想着伸手找人要钱的男人,直接从地球上消失也不为过。
  江洛尘靠在座椅后背,薄唇紧抿,望着窗外遥远田地里泛黄的玉米秸秆,脑海里不自觉涌现出易泽今早在田里忙碌的身影。
  易泽家里也很困难,债主隔三差五闹事,他白天在江氏上班,晚上还要偷偷到外面送外卖赚钱。
  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手心朝上,像个乞丐一样要钱的方法最次,最让人瞧不起,也最恶心。
  江洛尘忽然不想再跟弦音纠缠下去,他想速战速决,把这软骨头狠狠教育一番,再踹得远远的。
  然后呢?
  他脑海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江洛尘拨通芳姨的电话,“事情办好了么?”
  芳姨回说:“已经安排入职了,她很用心,也很刻苦。”
  “嗯。”江洛尘说,“你多带带她。”
  挂断之际,江洛尘察觉到电话里的芳姨,有些欲言又止。
  他道:“有话直说。”
  芳姨惴惴不安,问道:“您是不是想以后辞——”
  “不是。”江洛尘打断她,“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太辛苦。”
  芳姨安心了,“明白了。”
  列车到站还不到五点,易泽排队还没下车,就收到江洛尘转来的一万块钱,吓得他手抖到差点没把手机掉轨道里。
  下车后,易泽急忙跑向商务座的列车,结果被工作人员告知,商务座的旅客已经全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