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江洛尘忽然笑了。
  他抬手捏捏易泽的脸,没有说话。
  天色刚亮,易泽开车带江洛尘出门。
  清晨的风带着刺骨寒意,江洛尘就像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提线木偶,弯腰上了车。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无声充斥着整个车厢,冥冥之中有种让人心肝胆颤的错觉。
  纵使易泽开得再慢,可终究到了机场。
  易泽终于忍不住,拧着眉头问他,“你突然出去散心,公司怎么办?”
  “公章在家里书房右侧最上一层的抽屉里。”江洛尘从后备箱提下行李,“有什么不懂的就给我打电话。”
  “你会接我电话吗?”易泽问。
  江洛尘用手指勾勾他下巴,新冒出的青胡渣有点扎手,“当然。”
  易泽吐了口气,张开双臂抱紧他,“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但我送你来机场,不是不挽留你,我是尊重你,懂么?”
  江洛尘把脸埋在他颈窝,用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我都知道。”
  江洛尘出门的第一天。
  易泽发出去一千三百四十六条消息,几乎都是跟工作有关的。晚上十一点多忙完,才来得及问他吃没吃饭,心情怎么样;
  江洛尘出门的第二天。
  易泽发出去九百六十二条信息,其中包括文件签署细节,以及文件传输二十一条;
  江洛尘出门的第三天。
  易泽发给他七百五十九条消息,内含骂脏话一百零九条;
  ……
  江洛尘出门的第二十天。
  易泽给他发了一张自己暴瘦十斤的照片作为早安问候;
  江洛尘出门的第二十三天。
  易泽发出去二十条信息。
  皆未收到回复。
  晚上,
  易泽到郭浩酒吧借酒消愁。
  “男人就跟猫一样,出去时间长了就野了,不想回家了。”
  易泽四仰八叉靠在卡座里,翘着二郎腿,“你看他回来以后,我会不会打断他的腿。”
  郭浩揶揄他,“你舍得就怪了。”
  易泽“啧”了几声,忽然唱起来了,“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哎哎哎!”郭浩拦住他,“你这索命的歌喉,能关闭一下吗?把我店里的客人都赶跑了!”
  易泽哈哈大笑,眼角却多了一丝凉意,“难受啊!”
  郭浩给他倒了杯热茶,“催他回来呗。”
  易泽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能催。”
  不敢催。
  害怕催两句,江洛尘会觉得他在逼他。
  所以只能等。
  易泽没敢喝太多,毕竟现在江氏的公章都在他手上。
  他提心吊胆了快一个月,每天出门前跑去书房看一眼保险柜锁没锁好,下班回来再去检查一遍。
  他感觉江洛尘如果再不回来,他就要变成神经病了。
  哨子开车送他回到龙景苑,因为太晚了,易泽让他在一楼的客房住下。
  刚安顿好哨子,芳姨急匆匆走过来,紧张地攥着他手腕,“他去取平安锁了!瑞士银行给我打了电话。”
  易泽原地踉跄了下,“什么时候?”
  “前天。”芳姨说。
  易泽点点头,“嗯。”
  原来是出国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
  易泽叮嘱芳姨早点休息,就上楼了。
  洗完澡,易泽缩在被子里,把江洛尘的枕头搂在怀里紧紧抱着。
  就仿佛他陪在身边一样。
  夜深人静,院中地板上铺满一层薄薄白霜,大门底层感应灯,在男人跨步进来时突然亮起。
  黑色皮鞋碾过白霜,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暖黄色的灯光将男人的脚印拉的很长。
  他把揣在大衣口袋的手拿出来,搭在客厅门外把手上。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爱情电影里不愿扰人清梦的艺术隐射。
  外面的灯光在门被推开的刹那,倾泻在玄关那张“出入平安”的地垫上。
  与此同时,
  他冰凉的脸庞,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温暖。
  江洛尘走进去,将玄关处的照明灯打开,动作轻慢地脱下外套挂在一边。
  哨子半夜有点渴,拉开房门,一眼就看到玄关处的那抹亮。
  他本能地从身后摸出手机,随时打算当砖头用,“谁?!”
  江洛尘“嘘”一声,“小点声。”
  哨子睁大眼睛,随即蹑手蹑脚跑过来,一脸兴奋激动,压低声音道:“你回来了!”
  江洛尘上下瞅了他一遍,“你怎么在这?”
  哨子嘻嘻一笑,“易哥说太晚了路上不安全,非要我住在这。”
  “去换衣服,一会儿跟我出去。”
  江洛尘搓了搓手,感觉手比刚才进门时候热乎了点,他换了鞋准备上楼。
  哨子脑神经闪了一下腰,“能不能当我现在没醒?”
  江洛尘面无表情“嗯”一声,就转身上楼了。
  哨子右眼皮跳了一下,“我去!”
  将近一个月没有回来,江洛尘刚踏上第一层台阶,小猫就从地下客厅冲了过来,绕着他转了好几圈才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他蹲下身,揉了揉小猫的头,“乖,自己去玩。”
  小猫仰头看着他,过了几秒钟,就突然飞奔着跑到了楼上。
  江洛尘倒抽一口凉气,想喊它又怕吵醒易泽,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
  卧室的门刚推开一条缝隙,小猫就挤着钻了进去,江洛尘有些无奈,弯腰把它拎出去。
  偌大的双人床,男人缩成一团,左侧一大半是空的。
  江洛尘借着床沿下地灯的光,脚步很轻地绕到右边,单膝跪在床边,深情凝望着男人熟睡的脸庞。
  睡梦中,他仿佛不太踏实,眉头拧在一起,怀里搂着枕头,右手臂整个晾在被子外面。
  如果突然间抓着他的手往被子里塞,即使动作再轻,都一定会吵醒易泽。
  江洛尘起身,将另一边的被子扯过来,轻轻搭在他身上,指尖擦过他的下巴。
  染上几分易泽的温度,都让他心潮澎湃。
  他单膝跪在一侧,目不转睛注视易泽的面孔,过了很久,膝盖有些酸痛,他眼底的温柔却半分未减。
  “王八蛋…”
  睡梦中,易泽嘟嘟囔囔骂了句脏,搂着枕头翻了个身。
  刚给他盖好的被子,现在又被压在身下,而且后背也露出来了。
  江洛尘无声叹了口气。
  他缓缓起身,正要扯过被子替他盖好,就见易泽双手拽住被角,两腿一蹬,一整片被子又整整齐齐盖在他身上,枕头也在他抖被子的时候滚落在了地上。
  江洛尘安静站在床边,看着刚发生过的一切,额头不禁冒出一层细微汗珠。
  看得出来,以前易泽对他是脚下留情了的。
  不然他得被踹下床多少次啊!
  “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早上六点二十,闹钟唱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易泽跟着哼了几句才坐起来,恍惚看见趴在他脚边的小猫。
  “嘿?”他趴过去把猫捞怀里,“你这小家伙,怎么进来的?”
  易泽往门口看了一眼,见卧室的门错开一个缝,“哟?都学会自己扒门了?真聪明!”他亲了亲小猫脑袋,“比你那个爹强多了!”
  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江洛尘,梦见他回来,在他身边躺下,可每次睁开眼,身边都是空荡荡的。
  易泽跟小猫蹭了好半天才下床。
  到楼下,易泽见老妈和芳姨在院子里,就问:“哨子还没醒啊?”
  “哨子大清早就出去了。”芳姨说,“我们起床之后,只看见他留在桌上的字条。”
  易泽转头给哨子打电话,“出去跑步了?”
  哨子气喘吁吁地说:“啊?啊对!我顺便回我家来拿点东西。”
  易泽看了眼时间,“那你直接去公司吧,一会儿我自己开车。”
  哨子突然停下来,“你一个人开车行吗?”
  易泽笑笑,“我车技不输你。”
  那头,哨子靠在公司楼梯间大口喘气。
  “还是易哥好,把人当人啊!”
  饭后易泽准备去上班,看见小猫躺在鞋柜上冲他翻肚皮。
  他哭笑不得:“你这样我会嫉妒的。”
  小猫撒娇地叫了一声。
  易泽想了想,捞起小猫搂在怀里,“你爹偷懒不上班,你替他陪我去!”
  到公司后,公司里的小姑娘看见他怀里的猫,立马团团围了过来。
  这小家伙也是不认生的主,娇滴滴的跟个舔狗似的,谁叫都答应,还冲人眨巴眼睛。
  李珍接过去,小猫还直往她怀里蹭,把李珍乐坏了,“流浪猫吗?”
  “我的。”易泽说。
  江洛尘养的。
  但江洛尘都是他的,四舍五入,江洛尘的猫就是他的猫。
  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