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贺兰赫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其实有时候想想,若不是皇子,或许能活得更自在些。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必时时揣测人心,处处权衡利弊。
  回府马车上,李常安裹着狐裘假寐。
  【宿主,你今天玩得太疯了。】007小声说。
  偶尔疯一次,这京城没几个人敢这么跟我玩。也就贺兰兄弟不会让着我。李常安嘴角带笑说道。
  【宿主,你真想当游商?】
  李常安静了片刻,点点头:想啊
  腊月二十,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抵京时,朝堂正在为琐事争吵不休。
  李常安歪在亲王座里,半阖着眼。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铠甲碰撞声由远及近。
  满朝文武齐齐转头,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扑通跪倒,手中高举的军报已被血污浸透。
  北疆急报!
  李常安倏然睁眼。
  传令兵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腊月十五,陛下率军深入阴山追剿北厥残部,遭遇暴风雪与大军失散!
  韩铮将军为找皇上,陷入埋伏身中三箭,重伤昏迷!
  轰!
  仿佛惊雷炸响朝堂。
  王俭手中的笏板哐当落地。
  韩尚书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就连素来沉稳的周尧,也惊得打翻了茶盏。
  李常安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传令兵面前,蹲下身:说清楚。陛下在何处失踪?敌军有多少?我军还剩多少兵力?
  传令兵颤抖着取出地图,指向阴山北麓一处峡谷:此、此地当日暴风雪极大,能见度不足十丈。皇上率兵追击时与大军
  失联。
  韩将军为找陛下,中了北厥伏兵陷阱
  韩铮现在何处?
  已送回幽州大营,军医说生死难料。
  李常安静静看着地图上那片被血污模糊的区域。
  【宿主】007在他脑海里轻声唤。
  他没有回应,只是站起身,转向满朝文武:都听见了?
  陛下失踪,主帅重伤,北疆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李常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谁去?
  文官队列里,有人腿一软,险些跪下。
  武将那边,几个老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应声韩铮是当世名将,连他都重伤至此,谁有把握能稳住局面?
  臣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镇北侯迟延年。
  镇北候颤巍巍出列,腰背却挺得笔直,臣愿往。
  李常安看着他:北侯爷,您前年就致仕了,是父皇硬留您挂个虚衔。
  您腿上的旧伤一到冬天就疼得睡不着觉您去?
  迟延年咬牙:臣还能战!
  战什么战?李常安语气转冷。
  您是想让北厥看笑话,说我大晟无人,竟要派一个走路都费劲的老将军上阵?
  这话太重,迟延年脸色一白,却无话反驳。
  他确实老了,前年旧伤复发后,身体就垮了,如今连马都上不去。
  那、那臣推举一人!迟延年忽然抬头,眼中闪过决绝。
  臣之子迟宴!他虽年轻,但武艺精湛,熟读兵书,在西南赈灾时也表现
  兵部尚书打断他:西南距此三千里,等他回来,北疆早就凉了。
  况且迟宴资历太浅,从未独领一军,如何服众?
  吏部尚书出列补充:所言极是,迟世子虽才具出众,但毕竟年轻,军中那些老将未必肯听他的。
  且西南赈灾正到紧要关头,此时调他回京,恐生变故。
  迟延年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
  所以,李常安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赴北疆?
  殿下!御史大夫张明远终于忍不住。
  此非儿戏!北疆局势复杂,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李常安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
  等你们议出个章程,北厥铁骑怕已踏破幽州,直逼京城了!
  他走到御阶前,仰头看着空荡荡的龙椅,一字一顿:本王去。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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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好意思!
  最近生病精力不济,一直在打点滴!
  大家冬天注意保重身体!
  出汗了赶紧换衣服,洗头一定要吹干!
  最近更新没办法日更!
  之后更一休一,我争取春节前完结!
  第72章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太子李常宸。
  他几乎是扑到李常安面前, 脸色惨白:八弟!你才十五岁!从未上过战场!北疆凶险,岂是儿戏!
  正因凶险,才该我去。李常安语气平静。
  那也该我去!李常宸抓住他的手臂, 声音发颤,我是兄长,是太子,理当
  理当坐镇京城。李常安挣开他的手,转身面向群臣。
  陛下不在, 太子监国,此乃祖制。二皇兄若去北疆,京城谁来镇守?朝政谁来主持?
  这话在理,可
  殿下!户部尚书王俭扑跪在地,老泪纵横。
  您不能去啊!您若有个闪失,老臣、老臣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他是真急了。
  这些年, 他亲眼看着这位小殿下如何将一团乱麻的朝政理顺, 如何不动声色平衡新旧势力,如何让众皇子们服服帖帖。
  若说这大晟还有谁能稳住局面,非八殿下莫属!
  礼部尚书也跪下了:殿下三思!您千金之躯, 岂可亲赴险地!臣等愿联名上书, 请调各地驻军驰援
  来得及吗?李常安问,从各地调兵遣将, 至少一月。北厥会给咱们这个时间?
  武将队列里, 镇北侯沉声道:殿下,臣等并非贪生怕死。只是您从未领兵, 军中将领未必服您。届时军令不畅,才是大患。
  所以更该我去。李常安看向他。
  侯爷,您觉得谁去, 我四皇兄会服?大皇兄会服?还是说您能让他们都服?
  镇北侯语塞。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
  皇帝膝下皇子众多,除太子外,大皇子、四皇子皆有军功,五皇子、六皇子也在军中历练过。
  若派任何一位老将去,都难免被皇子掣肘。
  而若派皇子去谁去?
  大皇子?他这些年被八殿下发配工部,心中岂无怨气?
  且他母妃贤妃家族在军中颇有势力,若他掌兵,难保不生异心。
  四皇子?他母族德嫔一族本就与北境有牵连,此次陛下遇袭,德嫔那个表侄就脱不了干系!
  五皇子六皇子?资历太浅,压不住阵。
  算来算去,竟只有八殿下他虽年幼,却是嫡子。
  且这些年他看似胡闹,实则将兄弟们拿捏得死死的,连最桀骜的四皇子在他面前都不得不低头。
  更重要的是朝中许多人都心知肚明:陛下这些年南征北战,看似开疆拓土,实则是为八殿下铺路。
  那些新打下的疆土,那些改革的政令,那些平衡的势力桩桩件件,都在为将来做准备。
  若八殿下登基,大晟或许真能迎来一个盛世。
  可若八殿下死在北疆
  殿下!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您可知,您若去了,京城会乱?
  李常安看向他:怎么乱?
  太子监国,名正言顺。可吏部尚书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眼武将队列里神色各异的几位皇子。
  有些人,未必甘心。
  这话已说得极露骨。
  大皇子李常川握紧了拳头,四皇子李常轩眼神闪烁,五皇子李常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常安笑了:所以,更该我去。
  他走到大殿中央,缓缓环视众人:本王去北疆,有三利。其一,本王是嫡子,父皇若有不测
  他顿了顿,俯视着众人,本王掌军权,名正言顺,无人敢置喙。
  满殿死寂。这话太大胆,可竟是实话。
  其二,诸位皇兄他们纵有心思,也不会急着对本王下手毕竟,若本王在京城,他们连争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