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马车开始缓缓前行,李常安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风雪中行军的队伍。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青粟。
  奴才在。
  传令下去,午时全军原地休整半个时辰,把带的干粮都发了,让大家吃饱。李常安顿了顿。
  再告诉军需官,今晚若顺利抵达幽州大营,每人赏二两肉,一壶烧酒。
  是!
  命令传下去,队伍里隐隐传来欢呼声。
  在这冰天雪地里,一口热食、一壶烈酒,比什么都实在。
  同一时刻,雪狼谷北侧山崖。
  阿史那罗裹着厚厚的狼皮大氅,站在崖边俯视谷底。
  风雪小了些,能看清谷中那条蜿蜒的小道空无一人,只有积雪被风吹起,卷起阵阵雪雾。
  王子,探马来报!一个北厥将领匆匆跑来,大晟军兵分两路!一路约两千人,由四皇子李常轩率领,往落鹰坡方向去了!另一路约三千人,还在黑山关外扎营,看样子是要等前锋探明路线再动!
  阿史那罗眉头紧皱:分兵?那个小皇子在搞什么鬼?
  他身边的谋士捋着胡须,沉吟道:王子,依在下看,这分明是疑兵之计。落鹰坡那条路绕远不说,地势开阔,极易被骑兵截击。大晟人除非疯了,否则绝不会走那里。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是要走雪狼谷?
  也不一定。谋士摇头,黑山关外留下的三千人,也可能是幌子。真正的精锐,或许已经悄悄出发,走第三条路比如,鹰嘴崖西侧那条废弃的古道。
  阿史那罗眯起眼:古道?那条路不是早就被雪崩埋了吗?
  所以大晟人才会选它。谋士眼中闪过精光,正因为废弃,才无人设防。若他们能清理出一条路,一日之内就能直插幽州大营后方到时与守军里应外合,我们的包围圈就破了。
  阿史那罗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好个狡猾的小子!传令
  他转身,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第一,落鹰坡方向那两千人,派一千轻骑骚扰,拖住即可,不必死战。
  第二,雪狼谷伏兵撤出一半,往鹰嘴崖古道方向移动。
  第三,再派探马,给我盯死黑山关外那三千人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是!
  北厥将领领命而去。阿史那罗重新望向雪狼谷,眼中杀意凛然。
  小皇子,不管你玩什么花样,这北疆的风雪,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午时,大晟军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休整。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就着雪水啃干粮。
  李常安从马车上下来,青粟赶紧递上热汤。
  殿下,您也吃点。
  李常安接过汤碗,小口喝着。热汤下肚,冻僵的身子总算暖和了些。
  他抬眼望去,见六皇子李常远正和几个将领围在一起,指着地图说什么。
  六哥。他唤了一声。
  李常远立刻过来:八弟,怎么了?
  派出去的斥候有消息吗?
  刚回来一批。李常远压低声音,北厥人果然上当了。雪狼谷的伏兵撤走了一半,往鹰嘴崖方向去了。
  落鹰坡那边也出现了北厥骑兵,约一千人,正在和四哥的前锋营对峙不过四哥按你的吩咐,只是佯攻,没真打起来。
  李常安唇角微勾:阿史那罗现在应该在头疼,猜我们到底要走哪条路。
  周围几个将领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
  一个络腮胡的校尉笑道:殿下这招太高了!北厥人现在跟没头苍蝇似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白白消耗体力!
  另一个年轻些的偏将接话:可不是嘛!这大冷天的,在雪地里来回折腾,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到幽州喝热酒了!
  李常远也笑,但眼中带着担忧:八弟,咱们这条路真的安全吗?我刚才看地图,前面有一段要翻过鹰愁涧那地方夏天都难走,现在这天气
  所以我们要快。李常安喝完汤,将碗递给青粟,传令下去,休整结束,全速前进,今晚天黑前,必须过鹰愁涧。
  是!
  命令传下,士兵们迅速收拾行装。
  李常安正要回马车,忽然一阵头晕,脚下踉跄了一下。
  殿下!青粟和墨竹同时扶住他。
  李常远脸色一变:八弟,你
  没事。李常安摆摆手,强撑站直,就是有点累。上车休息会儿就好。
  他钻进马车,帘子放下的一瞬,整个人就软了下来。
  青粟忙扶他躺好,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殿下,您发烧了!青粟急得快哭了,军医!快去叫军医!
  别声张。李常安抓住他的手,声音有些需,叫孙军医悄悄来,别让将士们知道。
  【宿主!】007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你的体温已经三十九度了!必须立刻降温!】
  等等李常安闭上眼,等过了鹰愁涧等到了安全的地方
  孙军医把了脉,又看了舌苔,脸色凝重:殿下这是劳累过度,又染了风寒,再这么撑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开药。李常安只说两个字。
  孙军医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李常安几个穴位上扎了下去。又开了方子,让青粟去煎药。
  针灸过后,李常安感觉好些了,至少头不那么晕了。
  他靠在软垫上,听着外面的风雪声。
  【宿主,你睡一觉,到了鹰愁涧我叫你。】
  李常安的确有些撑不住了,点了点头。
  申时三刻,鹰愁涧。
  所谓涧,其实是两座雪山之间的一道狭窄裂缝。
  夏季时山涧有水,故而得名;冬季则完全被冰雪覆盖,形成一道天然的冰桥,但极滑极险。
  李常远率领先锋已经到达涧口。
  他下马查看,眉头紧锁冰桥宽不过丈余,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冰崖。
  桥面上积雪被风吹走,露出底下光滑如镜的冰层,人走在上面,一步三滑。
  这怎么过?副将犯愁,马肯定过不去,人走都危险。
  李常远想了想:砍树枝铺路,再撒上沙子。马匹和辎重车绕道,人轻装过桥。
  可绕道要多走三十里
  总比摔下悬崖强。李常远转身下令,快去准备!
  正忙着,后方传来消息:瑞王殿下命令,全军原地扎营,今夜在此过夜。
  李常远一愣:八弟不是说要连夜赶路吗?
  传令兵道:殿下说,将士们连日行军,体力不支。鹰愁涧险峻,夜间更危险,不如休整一夜,明日天亮再过。
  李常远松了口气,他也担心夜间过涧会出意外,八弟这个决定,倒是稳妥。
  营地很快扎了起来。
  李常远安排好防务,便往主帐去他实在担心八弟的身子。
  主帐内,李常安已经醒了。
  孙军医刚给他施完针,正在收拾药箱。见李常远进来,军医低声道:六殿下,劝劝八殿下吧,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李常远点头,等军医出去后,走到榻边坐下:八弟,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李常安坐起身,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六哥,涧口情况如何?
  险,但能过。李常远把情况说了,我已经让人铺树枝撒沙子,明天一早应该就能通行。
  李常安点点头,忽然问:六哥,你怕不怕?
  李常远一愣:怕什么?
  怕死。李常安静静看着他。
  李常远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怕,但怕也得打。
  他握紧拳头:八弟,这三年在军营里,最常听老兵们说什么吗?他们说,当兵吃粮,保家卫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早就把生死看淡了。可我觉得不是看淡了,是知道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李常安看着他,忽然笑了:六哥长大了。
  李常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八弟比,还差得远。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墨竹匆匆进来:殿下,抓到几个北厥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