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之前以为越良辰是主谋,你是从犯,方才在阵中看到他的模样,我立马意识到谁才是真正的阴险恶毒大坏人。”
  他头顶兽耳竖得笔直,身后长尾微微下压,不耐烦地轻扫几下。
  停顿几息后,少年下颌微抬,眼尾上挑,极其矜傲地睨着卿莫许:“放心吧,不仅这块腕骨,你身上所有的骨头,我都会剔下来给他。”
  卿莫许眉梢轻挑,笑声十足嘲讽:“圆圆好大的口气啊。”
  情绪容易被人调动的小猫却没有瞬间炸毛,而是正眼看向他,话里的诚恳任谁都能听出来:“我没看错的话,你现在是化神期巅峰吧?”
  卿莫许神情不变,静静看他。
  “一百年前,你堪堪元婴,”尘无缘作出努力回想的模样,“我想想,越良辰当时是什么等级?”
  他右手化拳,左手为掌,猛地一击:“想起来了,大乘期巅峰。”
  似乎意识到他将要说什么,卿莫许唇角笑意压着狠戾,眼底满是厌憎。
  神兽大人尾尖上翘,尽显高傲,看向对方的眼神如同打量见不得人的污秽。
  声音清冽,字字诛心:“卿莫许,偷的走仙骨,偷的走天赋吗?”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老蘑菇脸都气绿了。】
  【老蘑菇:仙骨我偷走了,天赋你自己留着吧。】
  【好权威的发言,我将逐帧学习。】
  【啊啊啊就这个护夫爽!】
  【这不得给那分身哥迷得不着四六不分南北?】
  【是逐云大陆风太大,还是你听不到圆神说话?】
  【老184那么疯的玩意儿都得上赶着哄小猫,你个臭蘑菇还叫嚣上了?圆神伟大不解释。】
  【圆神伟大,无需多言。】+999
  应不识本就爽得嘴角乱飞,看到弹幕说小猫护夫狂魔,眼睛都快笑弯起来。
  表明心意后的乖宝,简直太招人疼了。
  尘无缘以为卿莫许会愤而甩袖离开,不曾想他脸色变化几番后,语气讥诮道:“圆圆,你何必记恨我拿他的仙骨,而今故意挖苦我呢?”
  “说到底,不是他越良辰蠢吗?”
  他拂去衣袖上的几片雪花,动作轻慢而随意。
  “蠢货自食其果,连累你受苦,”卿莫许假意蹙眉可怜他,“圆圆,你可不要吃一堑,又吃一堑哦。”
  应不识目光冰冷,侧首看向沉渊,后者几不可察点头,直奔卿莫许面门。
  一人一傀,打得僵持不下。
  【老自跟老己最默契的一次。】
  这般大的动静,其他人再想忽略也难。
  寄南陵才跟好友们吐槽完自己的经历,转头一看,师尊跟人打起来了。
  他大惊失色,急急忙忙跑过来:“应师弟,圆圆师弟,你们可知发生了何事?我师尊为何会跟魔修打起来?”
  尘无缘闷着脸没搭理他。
  应不识倒是善解人意得很:“南陵师兄,魔修喜怒无常,性格阴晴不定,打个架,很正常。”
  “正常,吗?”寄南陵知道魔修声名在外,但没想到应不识会表现得这么理所应当。
  应不识也算了解他的性格,顺势又道:“再说了南陵师兄,难道你不相信莫顾仙君的实力?”
  “哎?”寄南陵语调逐渐上扬,“我可没说嗷,身为弟子,关心师尊是情理之中的事,这可谈不上质疑。”
  “看得出来,”应不识理解似的点点头,“南陵师兄与莫顾仙君师徒情谊深厚,上清宗弟子谁不知道?师兄每次出任务,仙君都会陪同,实在令人心生羡慕。”
  师尊对自己好,这事有目共睹,但寄南陵识趣,并不会在外面刻意张扬。
  他眼睛带笑,话里含着几分谨慎:“应师弟,我知你为人行事磊落,此话没有别的意思。”
  “但这次来玉和城,长老会提醒过宗门上下,师尊他不是故意跟长老会对着干,他也没有一直跟着我们的队伍。”
  “是我临行前跟他辞别,倘若七日过去,我毫无音讯,他便会请示长老会,来玉和城找我们。”
  卿莫许当然没说过这种话,可寄南陵十岁被他带回上清宗,养在身边十多年,他哪能读不懂师尊的暗喻?
  临行辞别时,卿莫许给他的灵器正正好七件。
  【184套话有一手。】
  【钝角师兄这么纯良,为啥会被老蘑菇看中呢?】
  【谁知道他是疼爱徒弟还是借机来启动阵法。】
  那边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尘无缘看得心烦,扬声唤道:“越良辰,回来。”
  眼瞅着都要开狂暴状态的傀儡,居然凭这短短五个字叫住,退开距离,收敛战意,整理着装,瞬移到小猫身后。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大伙一愣一愣。
  尘无缘仰着脸,扯着他衣领往下拉:“有没有受伤?”
  越良辰垂眸,极其轻微地摇摇头。
  【小猫小狗~萌萌的很安心。】
  【猫猫大王的忠犬侍卫,好吃!】
  旁边,安静半晌的人群里,冒出昭华黎光敬佩又好奇的脑袋:“圆圆,你跟伏神殿的左护法关系这么好?”
  他一出声,弟子们陆陆续续开腔。
  “恕我冒昧,我刚就想问,这位师弟是人吗?”
  “我更冒昧,那位左护法好像是傀儡吧?”
  “没人注意刚才圆圆师弟喊的名字吗?”
  “越良辰是谁?宁师兄不是说伏神殿左护法叫沉渊吗?”
  “天呐,尘缘仙君越良辰?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百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想要隐蔽掩埋光芒万丈的天才,看似轻而易举,实则漏洞百出。
  下位者不敢大肆宣扬,说好听些是顾忌着世俗,说到底无非是害怕上位者的追究。
  所谓灵墟秘境坍塌,被掩埋的何止一个越良辰?
  九方定魂阵里,残魂前辈们送来仅剩的魂力助他们出秘境,从此没有轮回。
  他们如何不动容?为此,岂能再将百年旧怨隐瞒?
  -
  玉和城更名为缚灵城。
  各大门派弟子带队回宗门,城内生灵尸身等后续任务由净禅宗妥善处置。
  比弟子们回得更快的是灵墟秘境坍塌真相,一时间,正道叛徒人人得而诛之的言论,如野火燎原般卷起正道宗门的气焰。
  背宗忘祖,叛道投魔,万死难辞其咎,天地共诛之。
  关于尘无缘非人的事情,在彻查叛徒驱魔克邪面前,似乎也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但看到半兽少年左侧站着魔修装扮的高大身影时,长老们努力淡然的脸上实在装不出好看颜色。
  外事长老当即厉色斥责道:“尘无缘,你当初隐瞒灵兽身份入宗已有违我上清宗门规,掌门惜才,予你享有我宗内门弟子同等资源的特权,你未感恩戴德便罢,岂能如此狼心狗肺,勾结魔修?”
  听到他的用词,尘无缘大度地不跟他计较:“长老,你不能看到他的装扮就说是魔修啊,你老人家仔细瞧瞧他的长相呗。”
  此言一出,议事厅所有长老的视线下意识都聚集到越良辰的脸上。
  不包括某位在看到越良辰就一直盯着他的大长老,莫晏。
  大长老面容和煦,唇角习惯性噙着温和笑意,此刻,唇畔弧度却隐隐有些僵硬。
  “如果你们都认不出来,”尘无缘笑吟吟同他对视,“那我想,肯定也有人能一眼认出,对吧大长老?”
  他右手抓着自己的尾巴,慢条斯理地把尾巴尖一下一下往左掌心拍,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恰好停到莫晏面前,仍旧是那副好心提醒的模样:“尘缘仙君越良辰的师尊,玄真长老,认不出你的关门弟子了吗?”
  丹器长老回过神,惊讶出声:“小舟说百年前参与万古天骄榜的弟子们都已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越良辰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长老愤而拍桌,怒道:“眼瞳纯黑无白,傀儡之状,魔修欺人太甚!”
  纵使一时失态,表露出几分异样,长年累月的沉稳形象亦能让莫晏迅速恢复平日里待人接物的平和状态。
  他语气从容,关切道:“我岂会认不出良辰?百年未见,怎料他会成了这般模样?良辰,你受苦了。”
  “魔修此番屠尽玉和城百姓,毁我正道宗门修道根基,上清宗绝不会轻易罢休。”
  “良辰,莫怕,师尊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在多数修士的认知里,傀儡没有自主意识。
  莫晏一番话说完,传出去玄真长老与关门弟子的师徒情感天动地,玄真长老不计前嫌胸襟开阔,玄真长老道心清正,匡扶天道纲常。
  这是他的打算。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具傀儡会张口说话。
  “师尊,为什么要把我的仙骨换给师兄?”
  没有音调起伏没有任何情绪的几个字,却像巨石狠狠砸进这间略显安静的议事厅里,掀起万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