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有些茫然地试图用手去揉开惺忪的睡眼, 却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在了床上的一角。
  感觉好像是……腰带?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果然是躺在了公寓的房间床上。
  但不是真正的公寓。
  而是水下的灵异空间下, 一比一复制的公寓房间。
  而他就在这个公寓的床上,两只手分别用腰带捆住腕子,系绑在了床架上。
  ……一个腰带是他的。
  另外一个腰带好像是……蔺阳冰的!?
  “……你醒啦?”
  悠闲的口气仿佛和杯子里晃动的水一起荡了过来,一个灿金头发的青年站在床前, 拿着杯子晃了晃, 冷漠沉定的面上仿佛戴了一副水做的面具,显得什么情绪都装不下, 却透着隐约的危险。
  问题是……他此刻不再穿着之前那套紧身干挺的工作服, 而是忽然换了一件……松松垮垮、半露肩膀的睡衣。
  不是蔺阳冰,还能是谁?
  陆绮冰冷的目光往上一翻,不去看他, 只看自己, 看见的是自己的上杉还算驯服地贴在衣襟上,纽扣也算齐整, 只是腰带被剥开用作束缚他的手而已。
  双脚也是自由的。
  不过这种情况下,手足的自由其实只是象征性的自由。
  最重要的自由还属体内灵异力量的自由。
  表盘似乎浸满了灵异的水气, 这也使得本就老旧侵蚀的表盘还是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看来要彻底恢复还需要一点的时间?
  于是这种情况下, 陆绮再度看向了蔺阳冰,尽可能地保持了冷静与淡定。
  “你想干什么?”
  “你利用我去救人,却打乱了我的布局。”蔺阳冰晃了晃水杯,目光却像杯子里的水一样乱,“威胁我就罢了,还敢骂我是条狗。”
  “……哦?生气了?”
  “是有一点生气。”蔺阳冰的笑也是凉的,“但我更好奇的是,你陆队天不怕地不怕,可落到这等境地,会怕么?”
  陆绮扬了扬脸,唇角的弧度不是冷笑也变作冷笑了。
  “我就知道当年那事之后,你心里不可能一点也不恨我……现在这样问,想做些什么啊?”
  他不屑地甩下一句心理分析,便在床上仰了仰首,露出了那一道漂亮匀美到堪称动人的下颚线,配合了秀气白皙的脖颈,让蔺阳冰看着、看着……
  忽然觉得……很适合在这脖子上倒一些或清或浊的液体。
  蔺阳冰忽把杯子放下,在透明甘甜的水中用手指搅拌了几下,伸到唇边,尝了一下,像在品味某种想象中的味道。
  然后,他眯了眯眼,目光冷澈道。
  “合作是要展示诚意的,我就救了人,却挨了苏渺那条狗的咬,他不在这儿,你得代他向我道个歉。”
  “所以你不是生气我骂你是狗?”陆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只是觉得我的态度不对?”
  “你骂狗,我不介意。”蔺阳冰认真道,“我介意的是——你骂我的时间不对,姿势也不对,颜色更不对。”
  时间、姿势、颜色?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绮正陷于困惑,蔺阳冰忽把水杯拿了过来,干脆利落地、痛快淋漓地,一下子洒在了陆绮的脖子和胸襟上。
  陆绮楞了一楞。
  不是楞在泼水。
  而是楞在这招毫无杀伤性。
  水好像只是普通的水。
  可蔺阳冰却冷漠地看着那些晶莹的露珠顺着陆绮牙白色的颈肤一路往下流,宛如从雪原上滚落的一颗颗珍珠,明明不是五光十色也成了流光溢彩了。
  然后他的目光。
  忽就不那么冷若坚冰了。
  也许是因为水渍在他的操控下,大面积地往下蔓延,湿了陆绮那薄薄的白色衬衫,就把胸口的轮廓也凸了起来。
  雪白的皮肉上若隐若现,在灯光下有一种水津津的漂亮。
  蔺阳冰忍不住伸出手。
  按了一戳。
  陆绮:“……!?”
  蔺阳冰这样没什么表情地试探着,发现每按压下去几分,那胸膛就桀骜不驯地往上一鼓,仿佛是不服气呢。
  陆绮看得越发地困惑。
  做着这等无聊事的蔺阳冰,却似做得极为专注、认真,仿佛发现了什么从未发现的灵异新定律似的,又好似找到了一块儿刚刚登录的新大陆。
  他再试着往下按压,观察着衬衫下若隐若现的一切,在指尖起伏如浪,却被陆绮一句猛瞪,唤回了一切。
  “……你有病啊?”
  “我只是在观察你的天魔化程度而已,观察得认真了一点……”蔺阳冰倒是甩出一句哲学用词,“人总把认真当病,那真正的病又算什么呢?”
  陆绮皱了皱丝缎般的眉,想了想,居然认真回复道:“想观察一个人天魔化的深浅,难道不应该把皮肤切开,直接看血管组织和五脏六腑么?”
  蔺阳冰:“……”
  他忽笑了几分:“你对付起自己来可比我还狠呢。”
  说完,他忽然把手伸到了陆绮胸襟的位置。
  把那些被水浸湿的衣衫,慢慢地抚平抚整。
  陆绮微微困惑,瞧着他的神情越来越专注,瞧着他把那衣衫上的褶皱如丝缕一般扯了平整,却实在不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修长宽大的手指停在了胸口上。
  停在了心脏之上,五指仿佛是在感受心跳的力度。
  陆绮忍不住颤了一下,懵了片刻才记起怒:“你干什么?”
  对方却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深入。
  改换动作,这次却换做了是按、是点穴般的戳,且每换一个动作就特意停下来,看看肌肉是否正常。
  仿佛是在扮演什么灵异医生,在检测肌肉纤维的活性罢了。
  这等类似研究却胜似研究的动作,让陆绮的脸微微晕出了薰色,他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在分局的队长权威更是无可置疑,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做这些。
  可对面偏偏是蔺阳冰。
  因此他紧绷而僵硬,冷面而怒叱,忍住不崩。
  可躲不掉这些检测。
  便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是手在挣,身在动。
  可却迎来了蔺阳冰的另一只手,他面无表情地在陆绮的脖子上揉了一把,让陆绮微微一震晕眩。
  手法渐渐地从物理性的检测,转成了带有压制的固定动作。
  陆绮意识回来,终于爆怒道:“你有病啊!你做什么呢?”
  蔺阳冰忽然收回了手,冷笑道:。
  “现在的姿势和颜色才对了。”
  陆绮懵道:“……什么?”
  蔺阳冰笑道:“你现在这个乖乖的姿势很好,心跳的力度刚刚好,脖子的颜色也很好,你利用我后又破防了的这个时间点,也正正好……”
  他收起笑,目光猛然间闪烁起欲动的危险光芒。
  “所以……你现在可以骂我是狗了。”
  陆绮:“……”
  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真是个疯子。”
  蔺阳冰笑道:“你见过我不疯的时候么?”
  陆绮猛地看向他,脸上微微带了点愤怒的嫣红。
  “在这之前,我以为……我以为我是可以和你短暂合作的,结果你之前那副理智中立的模样,只是装出来的么?”
  蔺阳冰笑道:“我没有装啊。”
  “只是你也好,苏渺也好,李问先也好,谁都没真正看清过我,你是离看清我最近的一个敌人,可即便如此……”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些哀凉道:
  “你还是不相信我啊……陆绮。”
  陆绮忽然沉默了。
  蔺阳冰淡淡道:“这三年来,我在你体内,我虽忌惮你和时轮天魔的实力,但若要做手脚暗杀你,也不是不能够,这点你应该想过的……”
  “我想过……”
  “你进入副本以来,我若要做手脚,在全球观众面前谋杀你,也不是不可以。”
  “我知道……”
  “你要我去救人,那里面有恨我的人,有杀过我的人,可因为你出了血,我就一定会去救……”
  “我看到了……”
  “你让那些人面前,开口让我带你走。”蔺阳冰笑了一笑,那笑容里不知多少嘲讽是对着自己的,“我还以为,你终于有点相信我了呢……”
  “我……”
  陆绮这次却说不出“我相信”三个字。
  这么清清淡淡的三个字,这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沉重到超越一切引力。
  这信任,连朝夕相处的队友都未必能得到,蔺阳冰这个宿敌又怎能轻易得到?
  惺惺相惜是不假。
  可提防警戒又怎么能少?
  蔺阳冰冷声道:“你不相信我,也是应该。你若太信我,我反倒不能信你。”
  ……这才对嘛。
  蔺阳冰说到这儿,面孔却沉了下来:“可你拿自己的命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