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二件会发生的事,陆绮大概会摇另一个人进入副本。
  这个关键的人是谁?
  很多人的目光看向了任亦云。
  之前陆绮不让任亦云进去,是怕一去不回,可如果只是去一层就可以退出, 大大降低了光荣的风险, 那再进去可就不是什么危险至极的事儿了。
  这还不去,那什么时候去?
  杨靖是如此, 洛枫也如此, 许多人抱着各种各样的猜测,而处在风口浪尖的任亦云他自己——则看向了手机屏幕。
  他曾经为了陆绮不选自己而愤愤不平许久。
  也曾经因为陆绮在直播里的种种画面而产生了各种混搭情绪,一时震惊难言, 一时欢喜雀跃, 一时恼羞成怒,喜怒哀乐就像过山车, 上上下下起伏,没有一刻安定的。
  这也导致过去短短几天, 比他过去几年加起来都要跌宕,都要起伏。
  起伏久了, 人都麻了。
  当然,也不完全说是麻,应该说心里那团火仍在烧,可没有之前那么旺了,现在对外,不管发生什么,天塌下来,也学着陆绮那样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硬摆着沉着冷静样儿,到最后完全抛弃一开始的羞恼,只想着如何利用这场直播把舆论扭过来,把形象保下来,把血海组织这个搅浑场子的势力给压下去。
  任何孩童的成长都得在家长离开之后。
  这比喻是怪,但话怪理不怪。
  无论是进副本还是不进,他都已经没之前那么激动了。
  因为天幕直播,分局最近发生的事儿已经闹得全国乃至全球皆知,连特事局总部派来的小组都已经入驻,这都可以算是上达天听了,资源大大有。
  所以分局缺了他,天也不会塌。
  能进副本是最好。
  不进也不是不行。
  只因这几天的国内外,南北半球,东西文明各国的舆论,都呈现出一种高度反转的趋势,无论是对陆绮的攻击,还是对他的赞扬,都已经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剧烈地步。
  有些人把他奉为灵异圈第一人,大有造神趋势,以讨论陆绮为主的贴吧、论坛、社交网站小组、分析视频、新闻报道层出不穷,最夸张离奇的是——在某些小国,已经出现了以他为教义的新型宗教。
  也有些人对他挑剔贬低,从新闻里挑字眼,从直播里逐帧分析,一字字一帧帧地找他的错失,都不是鸡蛋里挑刺,而是鸡蛋里挑□□——看着都让人怀疑这人的脑子是不是前天刚刚从泥里挖出来的。
  说到底,谁能经得起这么高强度的审视?
  干这一行的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完人。
  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里居然隐隐觉得——不进副本比进副本更方便。
  可是又想着——见到陆绮,也许比一切都重要?
  而在副本之内,楼梯之间。
  陆绮只觉得自己每走一步,前面的光线就越发暗沉起来,之前的手电筒起码能照射出前方三米左右的距离,可如今只能照出两米,甚至这个两米还在被不断地压缩。
  也许很快,就会变得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可偏偏蔺阳冰还贴得很近。
  近得仿佛他的呼吸都能传到陆绮的耳朵里,一颦一笑仿佛在黑暗里也能清晰可见,这么近的距离下,他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在人心里面挠个痒痒,翻个跟斗。
  陆绮有点想远离。
  可蔺阳冰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
  也不笑,也不说,一开口,居然是轻轻哼了一首歌。
  一只已经过了时的情歌,在三年前还算流行,如今却已经被扫荡在各大榜单之外。
  他却好像很喜欢哼,似乎他在初见陆绮的时候,也曾经哼过这首。
  哼着哼着,像哼到了心爱的什么人或者东西,像一些未成曲调的粗糙情意在里面发酵,像一些美好的回忆又发散开来,他竟然非常自然地伸出了手,一伸展就勾在陆绮的腰带上。
  就这么勾着,让陆绮震了一惊。
  可是,那五根手指就在这黑暗里勾着腰带,就仿佛安心于现状,便不再继续做些什么了。
  你说他没风度吧,他也没再进行下一步,可你说他有风度吧,这在无人看清的黑暗里偷偷勾搭,又算什么风度?
  陆绮默默地,伸手把那只爪子给扒拉了下来。
  爪子退了回去,显得很乖。
  没过一会儿,五根手指又搭在了陆绮的肩上。
  有一搭,没一搭,瞬间收回去,没隔会儿又蹿上来,和个不安于现状,又不肯得寸进尺的猫儿似的。
  陆绮忍不住困惑。
  干什么呢?
  他一开始还以为对方会随机种下几个诅咒,可也没觉得身上有什么入侵的诡异力量,用理智一想也没觉得对方有必要下什么诅咒……
  所以这家伙是不是……单纯的多动症?
  明明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诡异人物,可在黑暗里走得无聊了,就来撩一下,拨一下,不是多动症又是什么?
  x骚扰吗?
  倒也不像。
  这倒更像是——在以一种奇怪幼稚到极不相配的方式,寻求陆绮的关注和回应。
  莫非是因为在水里待久了,寂寞孤独到已经难以排解了么?
  眼看着那爪子下一秒又要搭在陆绮的肩上,这次陆绮却没有躲开,而是任由那蔺阳冰的五指按在他的身上,想看看对方还能咋样。
  似乎是陆绮这次没有躲开,也没有拍开蔺阳冰的手,只是沉默地往前走着,彻彻底底地接受了这种触摸。
  反倒让对方在黑暗里诧异地“咦”了一声儿。
  好像因为陆绮没有了推拉,没有了反抗。
  他还有点不得劲了呢。
  陆绮只是略微回头,朝着黑暗里的那个人瞪了一眼,冷嘲似的勾了勾嘴角,但什么都没说。
  既然对方想要的就是关注,那偏偏不给,看他如何?
  蔺阳冰果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开始用五根手指在陆绮的肩膀上挪动、跳舞似的挪动,揉按,推拿似的揉按,可是,好像他不管用多大的力,专注于多小的分寸,陆绮都没反应,好似已打定主意不回应他。
  这不好玩。
  没意思啊。
  可是转念一想,是什么让陆绮学会适应了他的接触呢?
  蔺阳冰想了想,自己之前毕竟咬过了陆绮的脖子,难道陆绮在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冲击后,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放肆,便觉得这样的小打小闹,小触小摸,入不了他陆绮的眼,掀不起什么波澜了么?
  阈值提高了,不好逗了啊。
  咋办?
  他想了想,放肆的五指渐渐伸回来,却又有些不甘心地顺着往下,摸到了对方的背脊——仿佛那边有条无形的线,抵着美好流畅的骨节和肌肉。
  陆绮终于有了反应,回头就是淡淡道:
  “快到出口了,提起精神,注意前面。”
  众人微微一凛,屏息凝神,唯独蔺阳冰在戳戳点点之后微微一愣,想接着戳下去也不知道该戳哪儿。
  什么快到出口了?怎么他没察觉到呢?
  那陆绮这话是在点他呢?还是不点他?
  但很快,前方的黑暗有所消减,在他们在这无尽的楼梯上行走了将近15分钟之后,上一层的亮光终于透了一点两点进来,就像在黑暗的帷幕里被人撕开了口子,泼洒出来光亮。
  到达尽头的时候,众人仔细看看眼前的一切。
  猛鬼大厦第一层,是遍布水渍的黑暗走廊。
  第二层,无尽重复的房间和不规则的门牌。
  第三层,宛如火灾现场发生后的焦黑空间。
  那第四层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当陆绮终于踏上去,与蔺阳冰并肩站着,打量四周的时候,却一时之间发现难以形容眼前的场景。
  因为面前没有水渍,没有浓烟,没有不规则的房间和门牌号,而是……
  什么都没有。
  这一层好像……全是黑色的砖瓦,漆黑的墙壁?
  乔畅诧异道:“这……这一层的房间呢?”
  房间都到哪里去了?
  以往不管走廊怎样,总归是有安全的房间可以进去的。
  可现在……怎么连一个房间都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这种诡异的现象震得有点说不出话来,陆绮却隐约觉出了什么不对劲。
  黑色的墙壁?
  好像是任亦云曾经在分局里遭遇过的?
  他不再犹豫,而是果断地按下了摇人键。
  不过短短一分钟后。
  一道惊诧的声响忽然在背后响起。
  孙昔和乔畅都是有些欣慰地回头看去,萧潜则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看了过去,只有蔺阳冰则是收了笑,不动也不摇地站着,头也不回,看也不看,仿佛冷凝了一切热情。
  陆绮回头看去,只以一种士别三日、再遇故人似新人的欣慰目光盯凝着眼前的人。
  任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