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而在邪王的一切都消亡之前,顾易耳边全是他不可置信也不愿接受的惨叫。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我恨你我不能接受!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顾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那身影消散之前,依然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允许!”
  直到那元婴在又哭又笑的表情中彻底消亡。
  生命的重量,只有同样尊重生命的人才得以衡量。
  元婴雷劫持续不断地向下劈,但雷暴之景却已经逐渐消失。那些来自天空的雷霆逐渐变得“柔软”,与其说是对顾易的一种淬炼和磨砺,不如说是奖赏。
  尽管雷霆这种东西,无论如何都难以与柔软挂钩,但实际打在身上时,顾易就是能感受到那种直观差异。
  它们就像是兴奋而又雀跃的灵力因子一样。
  一旦被开放允许进入他身体的权限,就会迫不及待地直冲他而来。它们顺服而又体贴地归顺于身体内侧,被藏进血液,被纳进细胞,被融入白骨。
  使用内视,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身体内部时,顾易已经可见那逐渐升起的元婴。
  同样有着自己的形象,只是那元婴周身却散发着金紫色的璀璨光芒。
  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十年前的顾易,稚嫩可爱,脸上还有着一丝婴儿肥。
  顾易又笑了,他原本就不是那种绝对的沉默寡言之人,只是局势总是让他不合适笑。
  但现在不同,成功突破的灵雨属于他,敌人死亡的胜利属于他,万千凡众的欢呼声也同样属于他!
  就连曜日光辉也在为他戴冠。
  城那里的人恍恍惚惚,“我们赢了吗?”
  “是的,赢了!”
  “邪王死了哈哈哈哈,他死了哈哈哈!”有人又哭又笑的大喊,看似崩溃,但更多是一种不再被压抑的宣泄。
  “是谁做到的这一切?”
  “是顾易。”
  “那是谁?”
  “你是想要了解他的身份,他的血脉渊源,还是他这个人的性情本身?”
  “都不是。”
  “我只是未曾在记忆中联想出这个名字的具体形象,才有此一问。”
  “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血脉又来自何地,性情何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也明白,是顾易,是瑞州仍在坚守的无数人,也是各方前来支援的人,是他们共同的努力和坚持,我们才能胜利。”
  “我们胜利了?”
  “当然,我们胜利了!”
  “凡众才不是那些邪修可以随意坑害生命的两脚羊!”
  许多人都落下了眼泪,但他们却抬手拭去,只希望能以微笑和欢欣去迎接从结界内部缓步走出的顾易。
  顾易身上很狼狈,衣衫破烂,脸上也有很多未被灵雨清洗殆尽的血痕,但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所联想到的都不是那份狼狈,而是其明亮的笑容。
  不夸张也不内敛,那是恰到好处的能让人心振奋起来的笑容。
  “那孩子做得好像好过头了。”廉可人呢喃,但他的嘴角也在不知不觉中勾起了弧度。
  容岚也同样激动,甚至一点都不像是一家家主,反而一脸兴奋地对苏晴华说:“看见没,那可是我容岚的外甥!”
  “是是是,我的好姐姐,你稍微冷静一点,在按照那些凡众的要求为他举办宴会之前,至少也该给他一点时间打理自己。”
  苏晴华也很激动,只是相比于刻意放任了自己的容岚而言,要稍微内敛一些。
  何况谁又能想到一月之前还被视作后辈的人,在此刻已经远远超越他们所有人了呢?
  实力谋略皆不输人,性情品格崇高尊贵。
  苏晴华敢肯定,上千年下千年,中间再加一千年,至少三千年以内,这世上无人能与顾易相提并论。
  瑞庐胜利的消息,从顾易走进三进宅院的客房,来给自己更换衣物之时,传遍了大江南北。
  顾易这个名字也是。
  就像最开始得知胜利的瑞庐凡众一样,也有很多人好奇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但后来他们发现,什么都不代表,所代表的就仅仅只是顾易自己而已。
  顾家未曾倾全族之力供养他,容家所能提供的帮助,在真正有势力的人看来,也就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廉可人?
  这人更是从未认真教导过顾易。
  要世上能遍布那等随便扔点东西就能自己学成才的天才,那但凡一个内修仙界的修者都能桃李满天下。
  顾易这样的人,跳脱了以往,走出了过去。
  而被各方关注瞩目的当事人正在做什么呢?
  在换衣服。
  甚至在换衣服的途中还听到了敲门声,是解逸。
  那人一边敲门,一边就自发介绍了自己的来意,“现在城中许多人已经将你当做信仰,寄托了极为厚重的情感,容家主得知这些后,有意让你稳固一下那些凡众的心理状态……”
  顾易听见后,顿了一下,而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更换衣物,“是想让我怎么做?”
  外头的解逸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大约是,想让你装点得很有那仙人气质。”
  房内裸着上身的顾易脸上闪过迷茫,“仙人气质?”
  “白衣,头冠,腰佩,扎拢妥当的发饰,仙风道骨,清冷绝尘的模样,大概就是这样吧。”解逸也不是很确定的说,他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可远比房内的顾易还要迷茫。
  但迷茫归迷茫,也不是不能理解。
  瑞庐死去的人太多,活着的人之前的信念都是复仇,即便绝望,但其实他们也仍有一口心火在不断燃烧。
  此时敌人已经死去,难保一些觉得大仇已报的人,实在难以继续提起那一口气。
  其实说白了就是担心这部分人殉情。
  但此世有轮回之说,知道猎魂刀概念的人极少,容岚也不清楚有这么个事,只以为廉可人整体实力难以对抗邪王……
  所以便想着,将顾易装点的仙风道骨,好叫凡众挂念他的模样,从而也有想要修仙的想法。
  这不是叫人追求假大空的东西,而是希望他们能有些目标,能支撑他们活下去的目标。
  要是真入了仙途,活得久了,万一将来就能看到自己在意之人的轮回转世呢?
  与其追逐已死之人一并死去,不如好好活下去,期待缘分促使他们再一次见面。
  容岚也是好心。
  就是对自己的外甥来说,打扮自己这种事……
  也还是能接受的。
  顾家肯定比不上内修仙界,但该有的家族教育也是有的。礼仪,穿着,首饰,品性,言论,规矩,什么都教,顾易也什么都学。
  他没那么保守,也没那样迂腐。
  既然一身衣装能将更多人的情绪导向正面,那对服饰无明显偏好的顾易,自然也不无不可。
  待到顾易从房内出现的时候,解逸看清他的身影时,也一度失声。
  眼前人正以紫玉发冠将一头墨发拢扎脑后,面庞白净,剑眉星目,腰间垂挂与发冠同色系玉佩,紫色腰带上则用金线绣着雷纹,祥云纹遍布衣着下摆,双手袖口处也以紫白臂篝束紧,同色鲛纱羽袖自然垂落,在他推开门站定时,随风而动,尽显飘然逸美。
  解逸微微张嘴。
  仙风道骨他是一点没看见,但那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即视感却是满满。
  “不可思议。”解逸眼神里闪过恍然。
  “是哪里不好吗?”顾易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至少他的学识告诉他,这身穿着并无异样。
  “没有哪里不好,不如说是太好了。”解逸看见之前,也在思考所谓的仙人模样该是何种。
  说实话,那种仙风道骨的说辞一经出现,就会给人一种要身着纯白,要飘逸之感溢出,却不准许存在人造精美的即视感。
  解逸起初也以为顾易会顶着纯白出现,但在看见他这一身后,却觉得不会有什么比现在更好了。
  那纯白的想象也根本不适合出现,瑞庐死去了太多人,白绫不知何时才能撤下,一身纯白又怎能称仙风道骨,而非丧葬孤寡?
  现在这样,既能让人想象到鲜活,也能让人联想到他号令雷霆时的自由狂放。
  强大,尊贵,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顾易,也更适合眼下的瑞庐。
  “该去参加宴会了,元婴真人。”解逸调侃似的说了一句。
  顾易也不恼,只跟随他的脚步一同走向前厅,直到推开大门,看向那些将此处三进宅院包围了的凡众。
  那些人的目光中泪水闪烁,悲伤与欢欣交杂,这般状态最是耗人心神。
  顾易也不多话,只说现状,“众望所归,不负所托;邪王已死,罪诏将下,瑞庐将不再有人为的压迫与苦难”
  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你我皆自由。”
  “好!”
  自第一道鼓掌欢呼声开始,热闹逐渐填满了这座空荡荡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