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可别。”道长连忙用了自身修炼出的罡气,阻拦了无名下跪的膝盖。
  “按照和尚说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按我道家说法,想救我也便救了。”
  如此才拦下了头上好不容易被包扎好的无名。
  她到底习惯沉默,此时双手交叠,互相抠动,却不知该如何应付当下场面。
  最后还是驾车人叹息道:“即便是佛道二门中人,是修炼有成者,这清晨上午也是需要进食的吧。”
  “无名醒得早,小孩也快了,如此不如先给两人留出时间洗漱,回头吃完饭,给小孩肚子也填饱,再来讨论他今后的发展。”
  道长和和尚都点了点头。
  不一会后,祝奚清也醒了。
  发现无名就坐在床侧时,心时也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却又觉得浑身都有着怪异的不适之感,不由皱眉。
  远处道长发现他的神态,只说:“你内脏受损严重,虽说被护体佛光治愈过半,但后续少说也需要休养月余才能正常。”
  “眼下你那妈妈想要带你一同去洗漱,你也别下地了,要么由她抱着,要么不介意就让我来抱上一抱。”
  祝奚清最后被道长抱在怀里,他不想让无名受累,而后就只能让大和尚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出门。
  原本还心情沉重的驾车人看着和尚,突然也笑了一声。
  随后下楼,找到驿站的店家,让送些吃食上来。
  无名和祝奚清回来的时候,和尚和驾车人已分坐两旁,就等他们。
  桌上也摆满了素斋。
  道长看见后只是挑眉,招来小二,让再送来一碗煮至软烂的肉粥。
  “修佛之人固然见不得杀生,但寻常时候也不会强求他人不食肉的。小孩身体有的休养,可不能缺了食物。”
  和尚果然也不见怪,几人安然度过一餐。
  事后说起祝奚清,又重新谈起种种。
  先是问了无名的去向,得知要上京之后,只说正好。
  “明日就是其他道长和尚来与我和空观交换巡查的日子,事后我俩也要上京去,期间还要去户部司提交本月文书,正好,外来者也要去户部司报明身份。”
  和尚法号空观,道长道号云玄,驾车人名叫关长水,这都是在方才聊起时有所说明的。
  云玄话一落下,无名脸色就逐渐变得苍白怅然起来。
  “可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大和尚主动问起。
  无名却无从说起。
  和老大夫的所有交谈,从未实际拿到明面上来说过。
  再就是空观与云玄,二者也都与官家有关。
  无名若说了,他们不禀报上去,便是欺瞒不报。
  可老大夫口中那个因为将领被妖蛊惑,才导致被抄家的世家,也并不一定会是无名本家。
  如此种种才是无名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根本。
  此时倒是关长水开口了,“就像两位说的那样,外来者上京总是要去户部司提交身份证明的。你与小孩虽然有老大夫给的信件做证明,可你们一个自称无名,一个更是无名无姓,如此还不如让两位做个担保。”
  “那些不好明说的东西,便也就不明说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无名一咬牙,就全都说了。
  甚至包括将祝奚清从水中救起之事。
  云玄道长也是怒骂,“不过异瞳罢了,当真是造孽。”哪能因为眼眸不同于常人,就叫亲生父母溺毙?
  人妖殊途,二者更是有着那隔阂之处,根本不具备交合的可能。人生出来的孩子,无论再怎么特殊,也是万万不能背上妖孽之名的。
  “至于你本家,若你本家姓氏为陶,倒也就不出错了。”
  无名眼眶又一下红了。
  “事已说清,早一日上京,晚一日上京,也都无甚差别。既然这样,那不如等我们明日换了班,再一同上京,期间也可稍作帮扶。”大和尚也说。
  无名最后也同意了。
  之后无名念及孩子小,也在床上睡了许久,便想要带祝奚清在驿站中走走。
  哪知道驿站同住之人纷纷直呼他为佛子。
  无名虽记起昨日,但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孩子重新回到了房中。
  直到午饭时才下了楼。
  这次几人再度汇聚一处,倒没人还称佛子之类。
  虽是如此,云玄道长也是直说了,“这消息必然不胫而走。”
  “当时大和尚救人心切,来不及处理那蛇妖尸身,也是叫许多路人看见了的。”
  “和尚与我行程明显,都不需过多打听,只需问一下驿站店家,就能了解当时大概。”
  “再反推一二,这佛子之名,在我看来,也是去不掉喽。”
  和尚也念了句,“阿弥陀佛。”
  几人纷纷看向祝奚清。
  小孩却拿着筷子缓慢进食,好似他们口中所说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这般通透,若这孩子真有拜山头之说,我道家也必然是要争上一争。”云玄越看越喜欢,这会儿更是直接和空观挑明了说。
  空观不搭话茬,只吃素斋。
  一宿过去。
  两人和前来换班的和尚道长交流了一番,并打算租借驿站的马匹上京去了。
  期间倒也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关长水先前放其自逃命的马儿也来了这驿站。
  管理马儿的人原本还很是苦恼,纠结这马到底是从哪来的,但看它很是饥饿的样子,也还是帮忙喂了马草和水。
  关长水原本正在谈租借事宜,发现时,也是乐了。
  “没想到你这老伙计居然还能找回来。”之后也是掏了不少银钱交给那管马人,感谢帮忙投喂马草,同时也要求其再帮忙准备些马草,好在路上吃。
  关长水抚摸着马儿的马鬓,那马儿眼中也满是心疼地蹭了蹭他。
  被腐蚀吞噬一空的臂膀是再也回不来了。
  关长水眼神中虽有伤感,但也庆幸,“能活着总归是好事,你一匹马竟还伤感起来了。”
  马儿气得打了个响鼻,又连忙低头大吃了几口马草,一副想给关长水吃穷的模样。
  他也不气,只叫马儿再多吃一些才好。
  之后再次买来马车车架,无名想要帮忙补些银钱,但无奈囊中羞涩。
  关长水只说等一切都真正结束过后,再谈那银钱之事,实际只是不想让无名有什么负担。
  无名只以为关长水说的是等陶家平反,也只点头。
  之后祝奚清又被抱着上了马车。
  眼神中虽然有些许无奈,但也算是习惯了这被抱来抱去的样子。
  年纪太小,也就只能这样。
  又是三日过去,已然可见京城大门。
  守城者查阅身份路引之时,也顺带问了问云玄:“那小佛子莫非就在你身后的车架里?”
  云玄一愣,接着失笑:“我倒是没想到这消息能传这样快。”
  守城者也笑:“怎么说那都是驿站,来往人员最是多了。”
  “行了,你们都进去吧。”
  关长水之后也学着那两位下马,牵着马车入城。
  空观和云玄先带人去了他们的落脚处,之后再去了户部司。
  前二者提交文书报告,后头无名与关长水则是去验明身份。
  事后云玄和户部司司长谈起陶家之事,后者说当今圣上早就有平反的想法了。
  “奈何的前些年妖怪肆虐,陶家也没了活口……”
  时间肯定是要紧着当下的民生,平反之事也就一拖再拖。
  不过司长又话风一转:“话虽是这样说,但这平反之事,去年也是被与陶家交好的世家一纸奏折提了上去。”
  “事后又是如何?”云玄追问。
  “刑部那边很快就将过往一切整理妥当,这平反之事,当然也是成功了。”
  “只可惜当时罪及九族……即便平了反,也没有活人能实际感受正名。”
  “可若我说还有这么个活人呢?”云玄道。
  户部司司长只笑:“猜到了。”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向我谈起这个话题。在京中也算是颇有盛名的云玄道人,可向来不爱管这些凡尘俗事,心里头只有那除魔卫道之说。”
  “我说的是对还是不对?”
  云玄只好摸着鼻子笑着点头。
  “今日前来验明身份的其中之一,也就是那女子,便是陶家遗孤。”
  “因各种机缘巧合,侥幸活了下来。”
  司长也不问为何当时罪人能活,甚至还有了自由身,只说会禀报上去,最多过个三五日,户部司将各种信息整理成文书,便会将其召到宫中,为无名正名。
  “我明白了。”
  云玄还想客套两句,那司长直接嫌弃摆手。
  “且回去歇着吧,往后少说还有大半个月可叫你休息,少来烦我这除了休沐日平时不得闲的人。”
  云玄自觉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