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祝奚清归家后,原本坐在墙上甩尾巴晒太阳的猫咪,一溜烟就跳了下来,并扑进他的怀中,拉出细长的声线,喵喵叫着。
  关长水看得一言难尽。
  须知他点灯,在隔壁二进小院子里练刀时,这只猫就会翻过墙头,蹲在他家院子里,对着他一顿鬼哭狼嚎。
  嗷呜嗷呜的。
  关长水一开始还以为自己院子里有脏东西,后来黑猫又这么搞了几次后,关长水明白了,这只猫压根就是嫌弃他夜里不睡。
  再看看现在……
  关长水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从怀里掏出鱼干递给祝奚清。
  因为他喂,这猫还不吃。
  祝奚清喂,那就是可可爱爱,小口啃食。
  陶伊喂,那就跟三天没吃过饭一样,生吞猛塞。
  厅前门内,陶伊也听见了黑猫拉长的声线,自然也是知道祝奚清回来了。
  看他抱着猫玩的样子,只说等会洗手吃饭。
  饭桌上谈起各自的事,祝奚清传达了方丈说自己修炼有所成就,过些时日就可以下山讲法之事。
  陶伊也说起了另一件事。
  “早些年引起陶家灭亡的敌国,眼下又派了使臣过来,说是两日后就能抵达京城。”
  “这是何意?”关长水不明所以,他对这些政事了解属实不多。
  祝奚清帮忙解释了一下,“使臣这类人,在弱国向强国出使时,是伏低做小卖惨;在强国向弱国出使时,是下发通知;而在国力差不多的时候,则要结合现状分析。”
  “既有可能是交好维持和平盟约,也有可能主动挑衅,前来送死……”
  “后者就是那战事又起的征兆了。”
  “若使臣前来挑衅,我方不予回应,便会容易被看低。若我方给予回应,甚至将其处罚乃至处死,则又会背上一个破坏和平盟约,想要开战的黑锅。”
  “是一群只要出现,就象征麻烦的人。”
  祝奚清埋头又干了口饭。
  关长水也听明白了,转而将目光投向陶伊,神色间有些担忧。
  陶家灭门之事,便是早年家主受敌国妖孽蛊惑,大开边境城门,不战而降,从而致使陶家全体男子被砍头处死,女子流放或入贱籍。
  家仇国恨皆在,陶伊逐渐平和了一年的心绪,怕是又要升起。
  但陶伊却摇了摇头,“这事在眼下与我无甚关系。”
  “数月前皇后被皇上授意,试图邀我进宫中做女官,此事我都已经推拒,如今那使臣之事,又怎会和我一个只做些小生意的陶家后人有关。”
  不是不恨,只是知道大局为重。
  “我说起这事儿,也不是想要谈论陶家过往,而是,如今世人皆知当时陶家家主受敌国妖孽蛊惑……这一信息,不仅预示着敌国存在妖孽,想来也和其官家有所牵连。”
  “要真是我猜测的这种局面,且敌国有再起冲突的想法……”陶伊将目光看向了祝奚清,“即便他现在只有五岁,只要佛子之名挂在身上,也断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何止是不可能置身事外。
  当天午饭过后,祝奚清既没有午休,也没有再次坐禅修炼,就直接被宫人召进了宫中。
  官家配备的马车坐着确实柔软,但也让人心烦。
  一入宫中,便是熟悉的御书房以及熟悉的观星阁主。
  见方丈不在,祝奚清还诧异了一下。
  那观星阁主估计是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只说方丈目前在国寺中主持大局,轻易不会入宫谈论事宜。国寺住持则另带了一队僧人往使臣所在方向前去。
  意在他们入京之前,一举断定其队里是否有妖孽之物。
  “那为何不更早些去?”祝奚清询问出声。
  不过回答他的倒不是阁主,而是坐在首位上的皇上。
  “使臣入境以后,就被各方驿站处守备的道人与和尚盯死。但盯着使臣队伍的人,却回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其中一个说法自然是使臣队伍内里没有妖孽。
  但另一个说法却是有,甚至还不止一个。
  为何判断如此不同?是实力差异还是什么别的?皇上当然也会这样想。
  要知道使臣入境之后,期间又有无数道人和尚查看,和尚和道人两方都有说有和没有的。
  说没有的,是真的全然未察觉,而说有的,实际也分不清楚队伍里到底哪些是人,哪些是妖孽,只说是队伍里一定有,只是隐藏能力太强……
  “那您召我进宫是为何?”祝奚清又问。
  上头的皇上顿了一下,过后幽幽叹气。
  “使臣出使他国,必然会向他国提前递交诉求。那方给出的由头,就是想要见见佛子。”
  这下发愣的变成祝奚清了。
  “他们递交上来的信息里,也包含了原想请你出使他国之说。但你当下年岁太小,所以他们便自己来这拜访了。”
  “看似尊重,实则算是强求你必须要与他们队伍相见。”
  “他国使臣来本国之事,朕无法推拒。否则在外人看来,就是朕拒绝与他国交好,也不愿维持基本的友好局面。”
  “因此朕召你入宫,是想问问你自己的意见。眼下也有两个选择供你挑选,一为观星阁主亲自为你造一场假病,即便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也看不出问题,这样就能以患病之身不便见人的说法,好居于家中休养……”
  “另一个自然就是亲自见一见了。”
  “我的意见有如此重要吗?”祝奚清总觉得有一大堆问题。
  上头皇上还真的点头:“确实重要。”
  “你那扶正神君,和佛祖座下大弟子的佛子之名,朕可以直说,朕是信但也不是尽信的。真正能决定你价值的,从不是国寺方丈和观星阁主为你做背书,而是你自身眼下实力已经可以外出讲法。”
  “本国与敌国不同,自朕登基以后,大力扶持道佛二门,意在断绝国境之内存有的妖孽之流,以防危害民生。”
  “但这只是朕的决定,其他国家却并非这样想。尤其是本次出使使臣背后国家,有探子来报,那地儿已经形成了权贵以子民性命献祭,只求妖怪为他们延长生命的局面。”
  “不仅血流成河,大量幼童死在祭台,甚至还有血池、骨山等人为制造的惨象。”
  台上的中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谈论起这些事,他心中沉闷无比。
  “若你避开使臣,我自会为你留出足够的提升空间。但将来敌国盯上本国,甚至派出妖孽参战,请求也好,强求也罢,届时朕都会将你派往战场。”
  “同样的,若你此行不避,使臣队伍中也当真有妖孽盯上你,那么无论是观星阁主还是国寺住持,乃至朕私底下养的那些大内高手,他们都会舍命保你。”
  “可这两相言论又有什么区别。”祝奚清无奈了,“无论见或不见,您总归不会让我死在这个岁数。”
  上首的人笑了,“朕确实会保下你。”
  “但二者之间也还是有区别的。若你不避,边境将随时做好正面开战的准备。若你选择避开,朕就算伏低做小,也会将一切自当延后。”
  “见。”
  祝奚清注视着上方男人的眼睛,“我此生注定与妖孽牵连不休,就算避开一次,也还有无数次在等着我。”
  “既然这样,那不如不避。”
  “是人世被妖孽霸占,世人受妖孽欺辱,还是我将妖物斩杀当场,叫它们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越界,就且看了。”
  “好!”台上男子抚掌大笑。
  观星阁主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
  两日后,京东城门大开,只为接见使臣。
  高头大马行走在街道上,本来应该布满鲜花和阳光的车队,却总是显得阴气十足。
  陶伊和关长水偷偷混在人群中观看,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人,却并未发现异常。直到看向那车驾中央的马车时……
  两人同时发觉,胸口处贴着的平安符开始发烫。
  二人不做明显表现,只是隐入人群,回到了陶家。
  自从祝奚清两日前答应要见这使臣队伍以后,当今圣上便派了两位大内高手驻守陶家,以防祝奚清身在宫中,陶家却被人偷了。
  如今陶伊正招呼着其中一位大内高手,她脸色有些苍白的说:“那队伍中必有妖怪,而且最大的妖怪就是其中的最高位者,也就是那坐在马车中的人!”
  “你是如何判定的?”那大内高手并未急急忙忙入宫回禀,而是反问。
  陶伊从怀中取出了祝奚清亲手所制并开光的平安符。
  这是国寺方丈前段时间刚教给祝奚清的,只是让他学会,却未曾想到他学会后就能第一时间制出,并送给了家中亲属。
  陶伊取出怀中红色的平安符后,那符当着四人的面,忽然自燃!
  他们眼神中全是惊疑不定,但陶伊却分外坚定地说道:“这是妖气试图入侵人体,被平安符隔绝吸收,收拢在符纸内部,直到符纸被妖力填满,失去作用,随后符纸就会自发焚烧,燃尽妖力,以防止凡人受妖气侵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