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此刻也不顾是在众人面前,仍不搭理。
  赵游山神情自若地收回手,垂眸道:“好,那我坐一旁等你。”
  第23章 除贪
  余不惊抿了抿唇, 他就受不得赵游山这委屈样,道:“我想去净手,你带我去吧。”
  众人也看出来了,这俩哪像兄弟啊, 这不是闹别扭的小情儿么?有些心思浮的, 结合着周留良揭露开的莫鹊辞的过往,已想着待会儿如何趁落单的时候一亲芳泽了。
  但在此刻赵游山不凡的气势下, 即使知道去净手是个借口, 也无人敢拦他俩。
  两人当然没去厕所, 穿了披风,顺着暖阁的连廊走到另一边檐下,白雪琉璃世界中红梅连天,隐约可见四处都有守卫的身影,余不惊便没问赵游山方才去做了什么。
  有风顺着暖阁边沿吹来,赵游山为他将披风的兜帽戴上, 绒绒兔毛笼着他在暖阁里熏得粉白的脸, 将他变成了毛绒绒的幼鸟, 在赵游山的心窝里打上了滚, 痒得赵游山心颤。
  心颤着颤着就觉这轻微的震颤不足, 想要些更刺激的,最好是能像猛然飞上了天那般刺激。
  于是头便低了下去,气息靠近交融在一起,唇上的温度近在咫尺……
  “不行!”余不惊拿胳膊肘抵开他,嘀咕道, “你一亲就刹不住,还使劲吸,肯定会肿, 出门前好不容易才消了些。你没看见马车上关升那眼神……”
  赵游山索吻被拒倒也不急,他实则挺享受余不惊对着他念念叨叨的样子。与余不惊在一起,不论做什么,总的来说他心情都是舒畅的。只要余不惊看着他,一直看着他,不要管什么别的野狗……
  说野狗,野狗到。拐角处不是那只跟出来的野狗是谁?
  赵游山确认兜帽戴好了,野狗觊觎不到一分一毫小鹊儿的脸蛋,才低声继续道:“那卿卿亲我,我不动。”
  余不惊认真打量了番赵游山的表情,那认真的模样好像确实有那个决心和自制力,便松了口。毕竟本来出来说小话就是为了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么,不然还能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聊机密?
  随即扶着眼前人的肩膀踮脚去亲,边轻斥道:“低点头,现在怎么头昂这么高。”神气活现得像打了胜仗的大狗似的。
  蒋云兴一腔热血被寒风冻了个结实。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番知心话要对莫鹊辞说的。
  他想说,若你是因为登徒子的缘故委身这个人的,我可以带你逃走,或者等我……等我报复完宠妾灭妻害死我母亲的亲爹,投军建功立业了回来救你。我已经搜集好了我爹的罪证,还准备好了假身份和路引……
  他也知道这些话有些空、有些飘渺,但是他想说给莫鹊辞听……
  可现在,亲眼看见莫鹊辞欣然主动的模样,他这些幻想的前提已然被推翻,后面的自然更立不住脚。
  他为此失魂落魄,直到宴会开始了坐在席上也未回转过来。
  余不惊与赵游山则借口来蹭饭不好意思所以坐在了最隐蔽的角落里。
  宴上一番歌舞后,蒋知府起身朝众官员道:“蒋某现虽只是一小小知府,但也时常为天下百姓忧虑,汛期怕黄河发了洪,秋季怕哪里闹了灾,想必诸位大人皆如是。”
  众官员附和。
  “如今北边大雪连落,一下就是昼夜不歇,已然成灾。本官准备捐些棉衣和粮食送往北边,以略解皇上之忧,救北地百姓一命。”
  马上就有他的马屁精称颂道:“大人此心感人至深,为下官们表率。下官也捐棉衣五车,粮食百石。”
  余不惊辨认并回忆了番,那马屁精不正是周留良他爹么。
  真要出钱出物了,官员们不再一味附和,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上头坐着的黄右布政使。
  黄右布政使呵呵一笑,赞赏了番蒋知府。
  众官员便知,这俩是一丘之貉了,合着今日是鸿门宴呐。但都是上官,还得仰他们的鼻息过活,远的不说,就今年的功过还得他们评呢。于是咬咬牙,纷纷道:“下官也是。”“下官愿效仿,捐粮百石。”
  “哎,不急不急。”蒋知府一招手,唤上来一文书,让他记下官员们挨个报的捐赠数目,他则饮酒闭目听着,好不自在。
  及到一知县报出捐粮五十石后,蒋知府睁开了眼,见竟还是自己辖下一县的知县,觉得有些丢脸,不悦道:“刘知县是吧?你怎只捐五十石粮食,你辖下的宋县今年的税粮不是挺多么,照理说今年收成不错啊。”
  刘知县低着头,良久才道:“大人,我七十的老母亲久病卧床,家里的余钱都拿去看病了,下官一年俸禄一百石,匀出五十石已是要家人勒紧裤腰带省些吃了。”
  说到后来,话里已带哭腔,不知是想到家事伤心的还是为此刻的陈词羞愤的。
  蒋知府听了,却是大笑,道:“难怪你能从贪污案里全身而退,原来是这么个老实性子,竟实打实得尽数交上了收的税粮。不过,这倒也不算难事,本官教你一招,你只管挨家挨户再收一些来就是。”
  刘知县猛然抬起头,弱声道:“可今年的税收已然收过了……”
  蒋知府不耐,摆摆手,道:“法子我已经告诉你了,听不听是你的事,最迟三日后给我交上一百石粮来。”
  刘知县嘴皮子颤了颤,想说些什么,终是没说出口,坐了下去。
  厅中一片死寂。虽然这些官员们都不清白,或多或少都以权欺人过,但真轮到他们自己身上还是接受不了。
  蒋知府看他们的表情,嗤笑一声,道:“诸位看看那人。”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是席上一位普通中年官员,皆不知有何特殊的。
  余不惊才发觉,莫父怎么在这儿?
  “这位啊,江南府的通判莫大人,从秋后的贪腐案里全身而退。感我忧民之心,特捐粮百石,捐炭三车,另还有千件棉衣。故本官特意带他来让诸位见一见,诸位应效仿他才是。”
  众官员懂了,莫大人这般有背景能逃过贪腐案的人,也得听蒋知府号令,他们就不用挣扎了。
  余不惊也明了莫父为何会在此了,原来是被蒋知府拉来杀鸡儆猴的。
  后边捐赠的事进展就快多了,众官员放弃了挣扎,蒋知府除了驳回了个自作聪明说要捐银的官员后,几乎没再开口。
  余不惊也看明白卫济州打得是什么算盘了。
  蒋知府逼迫下属们捐物资,谁家里备着那么些东西?肯定要现买。
  这样卫济州手下提前囤好货的商户便可以大赚一笔,而官员们捐物资应该也会由蒋知府转送给卫济州。到时候卫济州再拿出这些救济灾区,成功获得好名声。
  赚了钱,得了东西,还赢了民心,一石三鸟。
  余不惊尤沉浸在思绪里,忽听前头“嘭”的一声响。
  原是文书走到刘知县面前,让他在分发下来的欠蒋知府粮食百石的欠条上签名时,刘知县豁然起身,一头碰了旁边的柱子。
  蒋知府脸色难堪,叫道:“果真是来害本官的!”
  见状,黄右布政使终于将手从侍女的裙底下拿了出来,不紧不慢道:“来人,将他拖下去吧。”
  只见两个家丁上来,架着不知死活的刘知县的胳膊就将人往门外拖,不知道人还以为他是什么死刑犯而不是一县的父母官。
  余不惊皱眉,另一道声音更快响起。
  “知府大人这是要将人带哪去?”是关升。
  “嗯?”黄右布政使先是一惊,然后笑道,“贤侄来了?这些个惫懒的东西,怎么没人告诉我?”
  关升拱手道:“不请自来,是小侄之过。只是这位刘知县,还是快请大夫来为他医治才是。”
  “呵呵,后院有大夫呢,这便是让人带他去医治的。你说说,不过是一些粮食,交不上来也就罢了,我还能怎么着他么?他这急躁的性子,可让我难做了。贤侄回去,在都指挥使面前可得为我澄清一二。”
  关升余光看了眼赵游山,见他不为所动,知道这是要让他捅破天了,便挺直了腰板,义正辞严道:“要我说,知府大人此举甚是不妥——”
  “贤侄。”黄右布政使没让关升在众人面前再下他面子,“都司掌军务,就算你父亲来了,恐怕也管不到我头上吧?”
  “你——”
  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传入余不惊耳中。
  “那我来管。”
  众人的心是一提一放又一提,越提越高。
  现又蹦出个不知名的小子来,不知谁胜谁败?
  黄右布政使近些年才谋得的二品官,着实没怎么见过皇亲国戚,故根本认不出赵游山,冷笑问:“你是何人?”
  “无官职在身,今见不平,为你治下百姓惩了你这等贪官污吏而已。”
  黄右布政使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小子轻狂,怎能无端污蔑本官。本官自上任来,兢兢业业,勤勉爱民,今日不过是任蒋知府在我宴上为北地百姓筹谋过冬物资,这和贪污有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