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赵游山便于余不惊纤细的背影外看到了面带喜色的楚子洲的丑陋面孔。
  他相信余不惊,知道这是余不惊某种没和他商量过的计策罢了。但心中的酸痛和气闷却是见了此景的他无法控制的,只尽力不外露出来。
  楚子洲看了眼赵游山毫无波澜的神情,又看余不惊笑意清浅的面容,怀疑有诈,问:“条件?”
  “我要你即刻退出昌平公府,不许再为难世子。”
  楚子洲又喜又妒又疑,一时沉默下来。他喜的是白得一个人,妒的是余不惊此举为了赵游山,疑的是两人是不是又在做戏。
  【怎样?现在能把具体剧情给我了吗?】余不惊心中对系统道。
  【等你到了楚子洲的地盘,我会给你。】
  【不行。】余不惊也不急,仍慢悠悠的,【你不给我,我就不和楚子洲走了。】
  静默半晌,连楚子洲都答应了此事,要上前来拉他时,系统的回复才姗姗来迟:【可以。先给你一半。】
  【说吧。】
  【因长公主告发和御史弹劾,太子带兵围府软禁赵游山,夺得了赵家可以调动皇帝亲军十卫的虎符,凭借此军力在千秋宫宴上镇压了意图谋反的反贼。】
  【没了?】
  【剩下的一半——】
  【呵,这都具体剧情了还这么简略?统共就一句有用的话吧。】
  【宫宴是最重要的信息——】
  【算了,闭嘴吧。我不满意,这桩交易掰了。】
  与此同时,余不惊扬手避开楚子洲意图拉他的手,后退一步,抓起怀中的两朵荷花掷向对面人脸上。
  轻柔微糙的触感里并着荷香,花瓣被砸得四处飞散,飘扬而落的缝隙里是余不惊笑得十分鲜活的眉眼,并一句:“我说笑的,你还真信了?”
  身后赵游山闻此言,仿佛活了过来,一步跃上岸,贴至余不惊背后,防着楚子洲暴起。
  “堂堂一朝太子,竟如此轻信他人,因色不顾正事,我看大盛朝交于你手中,危矣。”
  楚子洲带来的禁卫亲军们可不知道他们底下的各种算计,只看面上情形,确实如余不惊所言,一时心中各有计较。
  王公公回宫复命时,将这些一字不漏地都禀报给了皇上。
  皇上叹了口气:“游山性子虽傲,但赵家谋反之心是绝不会有的,否则当初哪轮得到朕登基。”
  王公公道:“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长公主又闹得赵家不得安宁。赵家会不会想报复——”
  皇上道:“这么多年,文有胡勤,武有赵家,这大盛才得安宁。朕高坐皇位之上,并无建树,连胡勤被弹劾罢黜都做不得主,何况赵家。若是赵家真想谋反,朕也只得拱手相让罢了。”
  王公公颤声道:“皇上,这么多年,皇上忧国忧民,大事小事都放在心上——”
  皇上摆摆手止了王公公的话头,道:“不用恭维了,朕能做什么?只是苦了子洲,他想破旧除奸,开一个盛世,只怕是不容易啊。朕除了放手让他一试,再面上唱个红脸,也无甚别的助力了……”
  俩二十多年的老主仆推心置腹了一顿,王公公才退下。待到晚上,御前侍卫交班之时,王公公才将写满今日与皇帝密话的纸条递与了个擦身而过的下值侍卫,侍卫又将此条带出宫外,几经转手,送到了静宁长公主府。
  而昌平公府的这一围府,就围了十多天,直到六月初,为庆贺皇上诞辰,宫里设了千秋宴。
  皇上特传来旨意,让赵游山也去赴宴。
  第33章 入宫
  “到时候跟好我。”赵游山给余不惊的里衫外边穿上一层金丝软甲, 再套上简朴的两三层外衫,准备作为随从跟着赵游山进宫赴宴。
  此次宫宴注定不太平,可府外还围着禁卫,相比将余不惊独自留在府中, 还是带在身边更令赵游山安心。
  而且余不惊也非去不可。系统给出的八成假的剧透里, 宫宴这俩字无疑是信息量最大的。
  这次宫宴一定极为关键。
  就连系统的真实目的,今日的宫宴之后想必都能明朗了。
  昌平公府的车架一路到了宫门口, 两人下车, 往日争先上来抬轿的人没了影踪。
  赵游山原是有在宫内坐轿行走的殊荣的, 可如今局势下,无人愿来趟这汪浑水,即便是最底层的宫侍。
  旁边传来“呵”的一声轻笑。
  不远处,一轿辇的轿帘被侍女掀开,露出了端坐其中的长公主,威严高贵, 盛气凌人。
  看起来不像偶遇, 而是特意等待他们。
  长公主并未正眼看他们, 只高昂着头, 道:“你可知错?”
  余不惊无声笑了一下。时隔了这么久, 竟是来问罪的。
  长公主冷笑一声,继续道:“赵家谋逆,实属大罪。若你肯认错,本宫便向皇上进言……”
  赵游山拉起余不惊就走,只剩长公主未尽的话音飘散在空中。
  远处有两家勋贵探头探脑地想看八卦, 没想到世子丝毫不接长公主的戏,眼见着人冷脸路过,赶忙行了个礼没敢多言。
  远处两位老将军见此状况, 放慢了脚步等赵游山走到跟前,招呼道:“贤侄,怎么回事啊?”
  像是问的与长公主的矛盾,实则问的是赵家现在的状况。
  禁军以赵家谋逆的罪名包围了国公府,却迟迟未动。赵家未动,皇上也未动,其他势力也未动。
  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也好早做准备啊。
  赵游山自然没透露出什么。该告知拉拢的盟友他早已告知了,未告知的也无须此刻细谈。
  老将军们便说了些安慰话,一行人往里走。待走到主道上时,低阶官员便多了起来,几人不着痕迹地快走或落后几步,自然地分开了。
  有些低阶官员避让路边,有些则上来见礼,也有些“清流”刚正不阿、状若未见,例如那位参赵家谋逆的御史。
  赵游山巍然不动,今日他不求在这些古朽的漩涡里随性妄为,只求护身边人周全,让他能永永远远留在自己身边。
  而他身边的余不惊,毫无疑问是最显眼的,不仅是因着容貌,还因为他作为导致赵家陷入如今困境的导火索,竟公然跟着进宫了,不知皇上看了如何做想?
  众人不禁期待起来。
  他们前几日听闻,太子围府时被其美色所迷,牵扯出一些在江南的往事……
  啧,今日这宴上,不知还有无什么好戏可看。
  步行了甚远的距离,此次举办千秋宴的地方才展现在眼前。
  这次宴席的地点与以往不同,是一名为“同馨苑”的宫殿。
  此地遍种郁李,这种树也称棠棣。此苑名便取自“棠棣同馨”,以喻兄弟和睦,同心互助。
  但众所周知,先帝宫变便是由先帝胞弟淮阳王率兵逼宫而起。
  皇上对此的解释是:“此苑于先帝宫变时损毁严重,但偏远难行,故放在最后修缮。如今它修缮好了,整座皇城终于如往日一般荣光,朕心甚慰,故特邀众卿在此一聚。”
  余不惊这是第一次见到皇帝,总从别人口中听到皇上如何如何,今日一见,觉得和传言中一样面善。虽然是和楚子洲一样的狐狸眼,但岁月沉浸其中,看着不像楚子洲那般透着阴沉狡诈。
  皇上话毕,众臣举杯,其乐融融。
  变故出在众臣献礼祝寿的时候,隐隐可闻喧哗声起。
  同馨苑位于兴元宫中,在整座皇宫的最西边,此时的喧哗声好似正是西边宫门处传来的。
  下一瞬,来报的侍卫到了:“禀皇上,金吾右卫、燕山左右卫、腾镶左卫等十卫反了,现下正从西华门攻入。金吾前卫、羽林卫等正在阻挡,亲军另七卫正前往西华门增援。”
  余不惊尚反应了两秒,这十卫正是赵游山手中的那京军十卫。
  太子母家的文信侯立刻跳了起来,指着赵游山喊道:“来人,将这叛军首领押下。”
  赵游山起身,不动声色将余不惊挡在身后,看了一周宴上各人的表情,道:“不可能,这半虎符尚在我身上。况且并非只有赵家可调动他们。”
  说着,从怀中掏出半个巴掌大的半块虎符示众。
  又问来报的那侍卫:“你是何处的侍卫?”同时向众人确认此人的身份,“可有人认得他?”
  那侍卫自报是宿卫军后军的千户,当场另有数侍卫和几位大人与他相熟,皆确认了他的身份。
  赵游山便道:“还请皇上派人前去西华门探看情况是否属实。另,这十卫的那一半虎符是否存放妥当?赵家数代人为大盛战死沙场,绝无反心,此事定有小人从中作梗。”
  皇上立在案前,面色慌乱,也不知听没听到赵游山的话。
  楚子洲拍案起身,剑指赵游山,喝道:“反贼,莫拖延时机。既无反心,还不快束手就擒,待平了叛军查明真相,自会还你清白。”
  “背后主谋选这十卫谋反必是为了嫁祸于我,我与皇上此刻处境实则一样,未免有人趁机对我发难伤我性命。太子殿下,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