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异端!不能再放任它壮大了,必须解决它!
  现今几大领主集结了军队,奔赴共和军阵营的最前线——诺曼王国中部的一座大城。
  到今天,集结在城下的已经是旷日持久的全国乱战中留下的几个最大势力。
  尼德姆家族——作为前麦格怀尔王室最亲近的家族,他们仍旧是最大的势力之一。
  怀森家族——在教皇的支持下,他们成功战胜了其他小家族,跻身角逐最终胜利的行列里。
  王国联合军——他们的首领消失后,二把手迅速上位,但显然没有马库斯的狠厉,人心不太齐。
  三大势力来的也不是家族最核心的成员。
  但熟人都到场了,纳尔逊·尼德姆,安德鲁·怀森,还有早已被西奥博尔德俘虏、现在正站在阵前的马库斯。
  熟人自然认出了西奥博尔德,标志性的红发,祖母绿的眼睛。原来他竟然是共和军的首领?
  不知是当年没能彻底杀死他的遗憾,还是马库斯被俘的下场让他们忌惮,几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西奥博尔德拔出金色佩剑,指着蓝天,朗声道:“相信有些军士已经认出我了。没错,我就是麦格怀尔王室最后一任王太子,被亲舅尼德姆家族、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安德鲁、最信任的下属马库斯背叛,流落在外。他们几人竟然有来讨伐我的一天,真是令人为你们感到羞耻。你们种种自私自利的谋划,连血亲挚友都可以残害,在你们统治下的诺曼王国人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西奥博尔德·麦格怀尔,你罪孽本就深重,从未给贱——人民带来好生活,此刻也敢说我们?”安德鲁回击道。
  这正好给西奥博尔德递了话头,“对,以前失去双亲的我,在你们编造的谎言牢笼下从未看到过民众的劳苦生活,可我从未对不起你们。你们从我这儿诓骗走了多少财富土地,还不满足吗?
  “不过我还要多谢你们的背叛,流落民间的我才知道贫民们过得多么辛苦,他们生活得甚至还不如领主的牛羊。所以,我带领着他们寻求的不是麦格怀尔王室的复辟,而是全人民的自由。此后,不再有国王和贵族的高高在上,不再有领主和管事的鞭打,不再有强制的征兵,不再有收成全数上交的饥饿。”
  征战了这么多年,见多了身边人一波波到来、又一波波死去的各大阵营的士兵们都是一阵骚动。只不过共和军这边是激动喜悦的兴奋,而对面阵营是军心动摇的躁动。
  “谎话谁不会说?”纳尔逊开口道,“所有士兵们听命,攻下共和军!拿到西奥博尔德心脏的人,可以得到我的封赏——男爵的爵位和一大块土地。”
  西奥博尔德丝毫没有退缩,道:“好啊!你们是要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给你们个忠告,你们最好商量出一个公平的出兵方式,否则战后死伤惨重的时候,当心被习惯当叛徒的其他人背刺。”
  三个本就对立、现在也仍是各自归各自的阵营面面相觑。显然此次征讨西奥博尔德,几个阵营连深入的战术都没讨论过,更别提组成只听一人指令的联合军队。可能想的是人数碾压的局势下,根本不需要战术。
  西奥博尔德又道:“不过没事,你们商量出什么战术都无用。因为我们共和军的人民注定会赢,他们会迎来崭新的世界,他们的父母、伴侣、儿女们会看到一个平等的新世界。而你们,只能在重复的腐朽中迎来一次次的腐烂。纵使赢了又如何,纵使得到领主一时的奖赏又如何,不过只有往下跌的份儿。连我——王室的子孙,也落到了今天的地步,有什么财富、权势是永恒的呢?”
  不能再让他动摇军心了。纳尔逊道:“我们三方各出一半,对面最多不过三四万人,还都是瘦弱的贫民,怕什么?”
  但出哪一半呢?人心并不齐的军队里有了争议。谁去冒着死亡的风险去为另一半人获得胜利呢?对啊,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呢?
  对面正有些动乱着,这边马库斯忽然感到绑着他的绳子松开了,想也没想,立刻抢过旁边士兵的长矛捅向前方马上的西奥博尔德的脖子。
  西奥博尔德早在余不惊的嘱咐下有所防备,教皇果然出手了。他毫不费力地躲过攻击,一招就重新擒住了体力不佳的马库斯。
  马库斯被绑了这大半年,第一次有了死亡终于要吞噬他了的直觉。
  他道:“这是我早就想做的事。要是当初在沙尔汗数次抵御敌国的对战里,我能从背后捅你一刀,就不会有今天了。”
  西奥博尔德道:“我也想过,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你的真面目,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可惜,没有如果,也没有注定,有的只是当下。”
  看着马库斯泛出灰白死气的脸,他笑了声,道:“放心,我不会杀你,反而还会放你回去。”又朝那边的阵营道,“纵使我的挚友背叛了我,可我不会亲自处决他。我会放他回去,咱们堂堂正正地打一仗。”
  那边阵营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但不得不承认,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西奥博尔德很傻,傻得很稀有,傻得他刚才说的话像真的一样……
  马库斯一步步往他的联合军队伍走去,三方的首领都紧紧盯着他,这并不是他们的挚友,而是他们的敌人,还是很强大残忍的敌人,包括王国联合军此刻的首领,也是这么想的。
  马库斯闭上了眼,在战场中央停下了脚步。他感觉到了,死亡在向他逼近。但不是来自背后,是来自面前。是的,没有如果,也不可能回到最初了。
  他最后转过头,遥遥看向城墙上,那里有轮月亮,是他始终触及不到的……
  一根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士兵们一片哗然,是联合军现在的首领、曾经的联合军二把手射出的这一箭。这、这不是和对面刚才说的一样吗?无论地位、无论成就,只要在这个腐朽的旧世界里,随时会被拉下马,何况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士兵……
  西奥博尔德脸上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你们太残忍了。没有把他当作一个人、一个朋友,而只是权势的符号、可能的敌人,甚至不给他向你们道一句重逢的问好的机会。我不同,这场战争里,对待敌军,我们共和军不会下杀手。我们是同胞,我们是同一片土地上被奴役的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而已。”
  这发言当然有点圣母,但是打来打去了多年的人们需要这样善良傻气的发言。
  余不惊静静立在墙头看着西奥博尔德的表演,对面人数足以碾压他们的军队终于被打散了军心,成不了气候了,这变成了一场西奥必定胜出的战役。
  教皇有没有想到过,他持续拉长战争的时间,是给了西奥博尔德今天一个胜出的契机?
  果然,按纳尔逊说好的各出一半人上阵后,士兵们连样子都不装了,仗着西奥博尔德刚刚说的绝不下杀手,纷纷没打两下就开始倒地不起,甚至有的后排都连人都没挨到就倒下了,结束后再美滋滋地爬起来被“俘虏”到敌军阵营去。
  这下局势可就大不相同了,两方阵营人数掉了个个儿。
  这仗不能打了,还是快跑吧。三方首领连眼神都不用对,就要撤退,然而,他们发现自己动不了,也开不了口,只能眼神惊恐地瞪视着前方。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天空泛起金色的光芒,一个人影破空而出,鲜红的长袍在比城墙还高一倍的空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余不惊冷冷看着突然出现的教皇,比之刚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个三四十岁小伙子的模样,全靠他那标志性的鹰钩鼻才能认出他。战争的滋养果然才是他寻求的东西吗?他这时候到来是为了阻止战争的结束?
  但余不惊不需要再去追究这些了。
  “神谕,灭亡西奥博尔德·麦格怀尔。”教皇一副威严的神明模样,一指前端聚成一团红色的光点,指向西奥博尔德。
  所有人脑海里都映进了这句话,好像教皇就在他们脑子里说的。神明!真的存在!
  只是,众人惊恐着惊恐着,教皇指端的红光愈来愈盛,都快包裹住他自己了,却还没射向西奥博尔德。
  “人类的事情,你凑什么热闹。”余不惊轻叹一句。
  下一刻,那红色光球猛然爆开,散成无数金色的光点,纷飞着四散开来,中间的教皇已然不见了。
  天边涌现红色霞光,土地上草木旺盛,鸟雀盘旋,一副祥瑞的景象。
  又有一道声音闯入众人耳中,好像是真正的神音:“神无权干预人类,人类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场战争过后,西奥博尔德如有神助的名声迅速传播了开,再加上兵力大增、共和军的主张符合民众利益,很快,诺曼王国彻底变为了诺曼共和国。
  圣殿作为了诺曼共和国的议会政府办公地。余不惊带着西奥博尔德重回了他的院子,牵引来天地之间散落的光点,为他原本就在院中收留并滋养的各种族遗留的生机们注入了足够重生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