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岑家父母完全不反对,他们特别高兴家里面出了一个听起来就前途无量的女儿。签字同意时,那位父亲在同事们面前止不住炫耀的话语,如女儿有出息、全靠他们托举等。
  还能怎么办呢,封婷只好微笑“嗯嗯嗯”应对了。
  ——岑百溪这次被召去首都,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牵扯的那个单向仪式,首都那边也发生了相似的事件, 为此, 总局近期成立了专组调查, 全组皆为高阶异能者。
  封婷径直走上二楼。
  “去到学院少年班,记得给我报个平安,一路顺风。”
  说完,她挂了电话, 推开包间门。
  因为要加班处理岑家兄妹的事情,封婷是最后一个到的队员。
  “欢迎我们伟大的副队长——”
  一进门,便见前排的赵约单手按肩, 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嬉皮笑脸的。
  彩带,气球,和彩色荧光笔绘制的亚克力板,甚至头顶挂了一条“恭迎丁玢女士加入我们”的大红色横幅。
  封婷感觉自己有点落后了:“……哈哈,这是?”
  很隆重,很热闹,但不知道在隆重热闹什么。
  里头的队长笑道:“年轻人多的聚会,应该多听取年轻人的想法。”
  有一点点道理。封婷将目光移向队里的金色传说。
  宋麒端坐在一片花里胡哨之中,那份出尘的气质竟不显得违和,嗓音依旧动听:“我没意见。”
  一双马丁靴大咧咧地伸到他脚边,先是晃了晃,再交叠着翘起腿,无处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宋麒瞥了一眼,无动于衷,他挪开被对方特意放到手边的白酒,拿了一瓶无糖饮料。
  马丁靴的主人笑了下:“不喝酒?还是不会喝?”
  宋麒平静道:“不陪你喝。”
  “啧,你以前做任务也是这个冷淡态度?”
  “不会,”宋麒掀起眼睫,“这个态度只针对你。”
  白发男子眉头一皱:“我现在好声好气同你讲话。你只会说‘不’吗?”
  “别,”宋麒拧开瓶盖,“我们不熟。”
  白发男子举起高脚杯:“那有空多聊聊。”
  他身旁是坐立不安的新队员丁玢,短发女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望向头顶的横幅,尴尬地捂住了脸庞。
  这一幕,让封婷差点没憋住笑。
  察觉到她的注视,刺头男子回头:“干嘛?很意外我会来?”
  莫古扎喝下一口酒:“那我更要来了。”
  封婷坐到新队员一侧,安慰地拍了拍她:“习惯就好,其实大家人挺不错的。”
  丁玢放下手,并腿坐直,礼貌道:“……明白。”
  “嘭!”
  耳边炸开短促的一声,新队员被吓了一大跳,视野内飘进一块眼熟的鲜红衣角,她猛地向上望,大脑瞬间沸腾了:“怪、怪物啊!”
  “嘭!”又一声。
  是邱佳玉,她站在封婷边上,手上捧着一个礼花筒,五彩斑斓的纸屑喷涌而出。
  她端详着圆筒:“好玩。”
  慌乱地扒下头顶的彩带,丁玢张着嘴巴,似乎领悟了什么,瞳孔巨震:“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等等!”
  封婷连忙为她解释,“不好意思,忘了你还不了解,这是我的契约伙伴。”
  邱佳玉那对大大的血窟窿移向新队员,眼眶无端流下一行血迹,惨白的灯光下分外阴森:“对,我们是、同伙。”
  丁玢眼前一黑。
  因有同伙添乱,封婷不得不花了二十分钟说明情况,饭菜都没吃上几口。
  而她的伙伴在一边恍然大悟道:“不好吃?我懂、回去我给你、找新鲜食材,做夜宵。”
  如此沙哑低沉的语调说出“夜宵”一词,令人很难不联想到一些血腥画面。
  副队长仍在解释,宋麒手背沾了一些汤水,便道了声“抱歉”,走出包间,去找洗手池。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
  宋麒关上水龙头,抬起头,直视了镜中另外一人的眼睛。
  身后那人的绿眸里没了包间时的闲适,一些化不开的浓稠情绪翻涌在其中。
  白发男人靠在隔间木门上,肩背微微塌陷,单手插在裤兜里。
  镜中两人无声对视。
  半晌,他抓了下头发,率先打破沉默:“那张照片上……你老师的双手双脚怎么回事?”
  宋麒抽出纸巾,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
  “……他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白发男人不满道:“不长嘴的特质?还是这张小白脸?”
  宋麒将纸巾揉成团,丢进废纸篓。
  他理正衣领,整理袖口,才瞥向另一人,眸中涌起暗沉的潮水,唇角缓缓上扬,语气粘稠:“因为我很乖。”
  “……”
  莫古扎眼角一抽,翠眸凝固,表情险些裂开。
  [?]
  灵魂内部,发光球体大叫:[啊啊啊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论坛要天下大乱了!!]
  [噢,随口一说。]
  姚恒英不以为意:[玩家嘛,刷到什么吃什么,有自花授粉在前,只要我不主动看,完全没影响啦。]
  月神巫幽幽道:[是吗,那我很期待。]
  宿主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乐观:[不要因为担心被造谣,而限制自己的正常行动。]
  刺头小伙面上一片空白,眼神都清澈见底了,似乎正在重塑世界观。
  姚恒英对此比较满意,清了清嗓子,恢复成平常的嗓音:“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半只脚踏出门框,忽然听到一句:“喂。”
  一道炙热的视线贴上他的后背:“猜一猜,你的身份暴露后,会有多少位你老师的仇家试图找到你?”
  青年微微侧头,没回答。
  莫古扎轻笑:“你告诉我,或许在关键时刻,我可以救你一命。”
  “不必。”
  青年的背影逐渐远去。
  “……嘁,伪君子。”
  走廊经过一处开阔的阳台。
  午时的阳光正烈,毫不吝啬地倾泻而下,将天空煨烤成一片澄澈而高远的蔚蓝。
  无数片极薄极轻的云絮一片挨着一片,一排缀着一一排,整齐又细密地铺展开来,勾勒出风的形状与轨迹。
  阳光穿透这些薄片,却并未被完全遮挡,只是被温柔地过滤了。云片边缘被勾勒出耀眼的银边,而云片本身则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细腻的瓷白,这使得整个云阵看起来既壮观又不失轻盈,像一块巨大的、正在缓慢移动的贝雕。
  “——很美,对吧?”
  宋麒循着声音望去。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陌生男人,站在距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
  他的面容干净,胡茬修剪得极为整洁,但仔细看去,眼角与眉心已镌刻下几道浅淡却清晰的纹路,似是时常凝神或户外眯眼留下的印记,为他平添了几分风霜洗练过的成熟。
  他穿着一件质感良好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至小臂,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首都处理局特战队员,程渐鸿。我听说过你,济城分局的b-14宋麒,仰慕已久……认识一下?”
  他将手掌递了过来。
  宋麒犹疑一秒,与他握手:“您好。”
  程渐鸿将香烟放回纸盒里,轮廓分明的眉骨染上了丝丝暖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是很巧,”宋麒淡声道,“恰逢周末,我和同事们在店里聚餐。”
  鱼鳞云在高空静静地悬浮、缓慢地流淌,没有一丝沉闷之感,它美得毫不张扬,却自有其静谧的力量。
  阳台唯有他们二人。
  “也好,提前见到了,私下能说说话,到明天集结,公开场合,就不方便这样聊天了。”
  宋麒适时抛出疑惑:“集结?”
  程渐鸿声线偏低,带着一种温和的磁性与明显的耐心,语速不疾不徐,“我因特别援救行动而来到济城,至于具体内容,需要明天调令下发才清楚……哈哈,我们有可能成为临时队友。”
  程渐鸿侧过身,递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就当提前认识了。”
  宋麒垂下视线,那张卡片停在他的左手边。
  他扬了扬眉毛:“多谢。”
  但没接。
  程渐鸿遗憾地摇了摇头,“好吧,明天再见。”
  走下扶梯,迈出饭店大门,他斜斜抬头,似乎想要穿过楼道望向那个青年。
  “不是绣花枕头啊,可惜。”
  表面惋惜,话中却混杂着浅浅的愉悦。
  月神巫等人彻底离开才道:[来的真快。]
  它嗅着阳台残存的恶念,[被模糊了指向的权能基石的气息,接下那张名片,恐怕将时刻被未知存在掌握定位……a区人的味道快要溢出来了。]
  姚恒英若无其事地回了包间,参与下半场的饭局,当一个合格的冷面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