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泥土的腥臊、植物的清苦、各种生物体味的交织,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活跃而微弱的能量场,与他充斥着原始魔力的龙星截然不同。
  这里似乎很有趣。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按照传承知识,在人类社会行动,需要一种叫做“金币”的东西。
  而获取金币的方式……他回忆着,目光落在了城镇中心那片喧闹的区域——人力集市。
  信步走入集市,各种口音的叫卖、讨价还价、孩童的哭闹、牲畜的嘶鸣,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嘈杂的画卷。
  艾厄罗斯慢慢走着,观察着,学习着。
  他的大脑像一块高效的海绵,迅速吸收着这里的语言、行为模式和社会规则。
  然后,艾厄罗斯被街道对面的一个摊位吸引了。
  那是一个占星师。
  全身笼罩在深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半张脸,和一抹似乎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嘴角。
  他似乎也刚来到这儿,用扫帚清扫出一块地盘,正打算就地开张。
  艾厄罗斯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不简单,他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的能量根源与这个世界的主流魔法体系有些许不同。
  没见过,有点意思。
  占星师摆摊的方式很随意,他从一枚不起眼的指环里,取出了一个小马扎和一张小木桌。
  于是艾厄罗斯走到他对面一片空地上,在周围路人好奇的目光中,指尖轻轻点地。
  一丝被完美压制过的木系魔力渗入土壤,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蜿蜒、塑形,几个呼吸间,便长成了一张造型古朴、纹理华丽的高背座椅,和一张同样风格的长桌。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却足以让附近看到这一幕的行人目瞪口呆。
  艾厄罗斯面无表情,继续悄悄打量着对面。
  占星师没注意到他,又取出了一个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水晶球。
  于是艾厄罗斯也从空间道具里取出几片上次蜕壳期留下的龙鳞,他随手将它们拼合在一起,魔力流转间,它们严丝合缝地融合成了一颗闪烁着刺目金属光泽的不规则球体。
  嗯,虽然形状不那么完美,但论亮眼程度,绝对碾压。
  占星师岔开腿,舒舒服服地坐下,兜帽两边散出几缕柔软的黑发,那姿态与其说是神秘莫测的占星师,不如说更像一个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闲人。
  于是艾厄罗斯也坐下,但姿势更为优雅,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尤觉不够,他调动周围活跃的元素能量,将它们塑形成各种小巧闪亮的饰品,点缀在自己的衣裤上。
  又瞥一眼,他学着对面占星师的样子,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等待客人上门。】
  街道中央,赵约看得有点想笑:“这就是命运赌场里,据说地位最高的巨龙族?”
  良久,没人接过他的话茬,他察觉不对,左右看了看。
  师兄平静地看着,神情没什么变化;那个态度差劲的郤博易则盯着占星师的方向,一动不动。
  而林晓月表情管理最差,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呈小“o”型,细看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她也盯着占星师那边。
  ……到底怎么了?
  赵约迷惑地看过去,那兜帽多普通,那斗篷多朴素,难道是哪位他不了解的世外高人?
  可是看着,研究着,他发觉,占星师的下半张脸是有那么点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想明白的那一刻,赵约也“……”了。
  哈哈,师兄的老师?又遇到了,好有缘分。
  不过郤博易和林晓月竟然知道那一位的外貌?他们阅读了济城提交上去的任务报告?
  “……五阶能级,”是郤博易在说话,“《巨龙传说》里,等级最高的能力者,全世界共计二十一位,其中九位属于巨龙。”
  【然而,情况有点不对。
  占星师的摊位很快迎来了客人,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老剑士,身上叮叮当挂了不少黄金饰品。
  占星师与客人低声交谈,完成了占卜,他站起来附到老剑士耳边低语,又从桌上选了一根不太起眼的木笛子卖给了他。
  交易完成,老剑士似乎很满意。
  那位慷慨的老剑士大概想多找几家,四下一看,便朝他的摊位走了过来。
  艾厄罗斯毫无占卜的知识,但这难不倒他。
  他示意对方看向他那闪亮的龙鳞球,同时,暗中发动了龙族的天赋能力:通过对视,直接观察生灵近期的运势轨迹。
  在他的红瞳深处,老剑士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的残烛,基石已损,魂火将微,最多不过三个月光阴。
  而一股外来的温和能量正萦绕在他心口附近,来源正是那根笛子。
  原来如此。艾厄罗斯明白了对面占星师的操作:给对方一个希望,然后说些好听的话。
  学到了。
  于是,他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占卜完成。
  艾厄罗斯也站起身,微微俯身凑到老剑士耳边,用平静无波的声音道:
  “你快死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剑士脸上的满意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最后是暴怒的赤红。
  “什么?!”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如同炸雷,指着对面的占星师,“他刚才说我会长命百岁!你们之中有一个人骗了我!”
  集市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半条街的人如同受惊的鸟兽般迅速散开,纷纷躲藏起来,只露出一双双眼睛窥视。
  艾厄罗斯对老剑士的愤怒有些不解。
  他本着严谨的态度,补充解释道:“抱歉,是我不够具体么?那你半年之后才会死。” 这下总该清楚了吧?
  然而,老剑士更加愤怒了,显然他不想听什么具体死亡预告。
  他认定自己受了欺骗,怒火中烧,一把扯住正准备悄悄收摊溜走的占星师的手腕,用力将他拽了过来:
  “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被强行拽过来的占星师,兜帽在拉扯中滑落,露出了真容,原来他也是黑发,五官清俊柔和,一双黑眼睛里盛着不少迷茫。
  他脸上原本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消失了:“……唉?”
  眼见客人似要暴起,艾厄罗斯坚持:“我没骗你。”
  “等等,阁下,冷静点……”占星师试图辩解,讨好地笑着,“或许我们俩都说了真话呢?”
  老剑士气红了脸:“你们在拿我开玩笑?!”
  一番混乱的争执和解释后,真相总算被理清。
  老剑士确实是旧伤复发、寿命将尽,而那根笛子,吹奏它能平和心绪,微弱地滋养生命本源,最多为他延续半年寿命。
  听完,老剑士的愤怒慢慢泄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向占星师郑重地道了谢。
  并从脖子上解下一枚分量不轻的黄金护身符塞到占星师手里,然后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占星师掂了掂手里的金饰,转向艾厄罗斯。
  “下一次,”他语气无力,“你可不能再这么老实了,会赚不到钱的。”
  说完,他不再逗留,重新拉起兜帽,利落地收起摊位,身影很快消失。
  艾厄罗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其实他知道说实话不讨喜。
  但诚实是一种美德,而且他想看人类面对真相时的直接反应。
  刚才在混乱中,当占星师被拽到他身边时,他凭借自己对能量和物质的极致掌控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那斗篷的褶皱里顺走了一样小东西。
  一根与他卖给老剑士那根几乎一模一样的木笛子,上面萦绕的魔力气息更为浓郁纯净。
  对方似乎并未察觉。
  见热闹散去,金币到手,艾厄罗斯也决定收摊。
  他心念一动,那豪华的木制桌椅便迅速分解,化作精纯的木系元素消散于空气中,他收起龙鳞球,身上叮当作响的饰品也纷纷脱落消失。
  在一众路人敬畏又困惑的目光中,他离开了集市,朝着城镇边缘人迹罕至的地方走去。
  在一处僻静的树林边,他停下脚步,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根顺来的笛子,仔细观察着。
  它通体呈暗褐色,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符文……没见过的材质。
  他好奇地将它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气流,试图吹响。
  “喂——!”
  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艾厄罗斯动作一顿,慢半拍地转身。
  那个占星师竟然追了上来。
  他一把夺过艾厄罗斯手中的笛子,恼怒道:“小手很不干净啊!”
  对比之前淡定忽悠老剑士的模样,如今他的样子堪称气急败坏,“没事不要乱动人家的东西不懂吗?!这可是附魔了‘生命微息’的高级货,很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