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无论是他的曾祖父,车王奥尔丁顿对于银蛇堪称创始人级别的意义,还是他的家族在银蛇的股份和地位。
  然而,只有姜越知道,这些对于段星恒来说,不是助力,而是累赘和束缚。
  他最早以天才新秀的身份在低级方程式锦标赛中脱颖而出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是车王的后代。他的身世一直不为人知,待大众发掘出他身上的这层光环时,他的成绩早已让他成为了一颗自发光的恒星,车王后代的身份最多只能称得上如虎添翼。
  可这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会让其他大车队犹豫不决,不敢轻易将他纳入麾下,何况接近赛季末,很多车队下赛季的车手席位都早已固定。而对于利益牵扯不那么严重小车队而言,且不提根本容不下这尊大佛,他们的预算和技术上限都相形见绌,就算段星恒甘愿屈尊,也无疑是在自毁前程。
  段星恒不予否认。
  连飓风也不行吗?
  姜越仍不死心。
  段星恒摇头,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着歉意,
  那一刻的感受,说是万念俱灰也不过分。
  可我,
  姜越侧过脸去,他不想被看到自己的表情:
  可我还没来得及在赛道上超越你一次。
  这是他持续了两世的目标。
  是我还不够强
  是我的错。
  两人同时开口道。
  姜越一怔,段星恒伸出手,轻轻的捧住他的下颌,强迫两人目光相接:
  是哥哥没能信守承诺,抱歉。
  你有很多难言之隐,我知道。
  姜越强装镇静地说。
  他最大的疑问已经解决了,再深究下去,恐怕也毫无意义,因为很多事情并不是光靠知情就能撼动得了的。
  更何况段星恒对这项运动的热爱,绝对不比他少。被逼无奈,忍痛割舍的是对方,他重活一世,不愿再像之前那样苛责。
  我只是很遗憾,那是我唯一的心愿。
  会实现的。
  段星恒凑近了些,轻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最近我明白了很多事。在围场里,只会开车还不够。
  他低垂下眼,
  我只是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状态,顺便去处理一些事情。
  姜越一怔,他听见段星恒继续道:
  其实,无论我曾经在这项运动上倾注了多少心血,我把它视作我的唯一。但在很多个瞬间,我感到了厌倦和疲惫,时常问自己,继续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但看着赛道上的你,好像就在看过去的我自己一样。
  段星恒抚摸着姜越的脸侧,目光柔和中带有期许:
  小越,你让我找回了曾经失去的很多东西,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姜越微微睁大双眼,望着面前这个将他引入车手生涯的人。
  恍然间,他的思绪穿越时空,游走到前世的种种片段。
  前世两人距离太远了,段星恒的心中所想,姜越无从得知。他只能笃定,那个段星恒同样爱着他,但他并没能成为对方重回赛道的理由。
  因为那时的姜越,也深陷迷茫的沼泽,对一切都缺乏信念,包括他自己。
  念及此处,姜越突然有些百感交集,他觉得胸口的情绪在慢慢膨胀,最终让他整颗心都变得充盈起来。
  他以为自己重活一世,没能改变任何事。
  尽管他每一次比赛都拼尽全力,尽管他创造了很多也许对别人来说无关紧要,但对自己而言却意义非凡的奇迹。
  可命运的残酷和无法逆转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一切都是徒劳。
  但段星恒用承诺否认了这一点:
  我答应你,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郑重和笃定,
  我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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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回家 真的?!
  真的?!
  姜越不敢置信。
  嗯。段星恒揉了一把姜越的脑袋:
  我会给你超越我的机会。前提是, 那时候你已经具备了相应的实力。
  回应他的,是青年陡然泛红的眼眶。
  下一刻,他难以抑制地拥抱住段星恒, 后者猝不及防, 却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这个承诺,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个别的人来说, 恐怕都令人嗤之以鼻。
  可作出承诺的人是段星恒,他存在就代表着足够的信服力。
  你别骗我,
  姜越把下巴搭在男人肩膀上,闷闷道:
  如果你没能做到, 我真的会记恨你一辈子。
  也不错。
  在须后水和沐浴露淡淡的香味中, 传来段星恒的哼笑声。
  至少你永远都放不下我了。
  你
  姜越松开手, 后退一步, 怒目而视。段星恒用用手臂箍住他的腰, 将禁锢在怀中, 好整以暇注视着他:
  逗你的。
  他唇角笑意减淡, 眼神肃穆:
  这一次,我绝不会食言。
  姜越只定定地看着他, 沉默片刻, 仍觉得不够安心, 追问道:
  那我要等多久?
  对于姜越而言,段星恒的存在不仅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更是他遥望了许久的灯塔, 抑或是指引方向的北极星。
  没有段星恒的比赛,他就像是失去了航标,只能凭借超越前车的执念和一腔热血不断向前, 可当他终于前进到领跑的那天,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赛道,却总会感到怅然若失。
  那种感受,他前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了。
  上一世,段星恒退役后,姜越上了很多次领奖台,他身边的人一直在不断更迭,他也从最初高举奖杯时的欣喜若狂,到后来的淡然自若。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段星恒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身边的人是段星恒,他又将免去多少遗憾。
  许多车手毕生都拿不到一次世界冠军,能夺得冠军奖杯的,都是运气、实力与天赋齐聚一身的天之骄子。在他们之中,有人拿了一次冠军,就功成身退,决定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姜越没有,他硬生生地挺了又一个赛季,从高峰又坠入低谷,却仍在坚持。
  除了对这项运动的热爱,支撑他的是对段星恒回归的期望。
  直到对方的死讯传来。
  有时,姜越甚至恨自己生不逢时,如果他早生五年,和段星恒一样的年纪,是否就有机会与对方公平博弈,而不是只能远远在他身后追逐?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不会太久,我向你保证。
  段星恒拨开他的额发,吻了吻他的眉心:
  你拿一次年度前三,我就回来,怎么样?
  姜越一愣,眼中燃起斗志:
  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段星恒抬起下颌,眯起眼,笑容里略有一丝痞气:
  你还不够快,宝贝。
  这句话成功挑衅到了姜越,他凑上前去,在交缠的呼吸间,他抬眼,目光凌厉地与段星恒对视:
  你也一样,当心技术生疏,起步昏厥。
  两人凑得极近,在一触即发的氛围中,分不清是在调情还是互相挑衅。总之最终还是姜越退缩了。
  他感觉到段星恒手掌不老实地摩挲自己的后腰,他们身体紧贴在一起,对方炙热的体温,或是身体发生的其他变化,都能彼此敏锐地察觉到。
  他汗毛倒竖,突然失去了全部的气势,将段星恒推开:
  你
  他耳廓通红,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自己去解决。
  ***
  北方向来干燥,可今年夏日的降雨却尤其频繁。
  姜越督促段星恒按时服药,两人又休息了一个上午,午饭后开车驶向段姥姥家。
  段姥姥生前的一些衣物和随身物品,都随她的遗体一起进了焚化炉。那天夜晚是宁柠和段星恒一起来收拾的,姜越也在现场。
  段星恒拉开衣柜,看见那些整理的整整齐齐的衣物,有好几件他都觉得熟悉,仿佛闭上眼就能看见姥姥穿着它们的模样。他立在原地,犹豫不决,宁柠红着眼眶劝他:
  这些都是要带给姥姥去那边穿的,我爷爷走的时候也这样。你要是实在舍不得,留几件来怀念老人也没关系。
  姜越站在一旁,一眼看见挂在衣架上的碎花裙子,在他记忆里,姥姥就是穿着那件衣服,给玩累了的几个小孩子做点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