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该让段星恒进来的。
  姜越心想。
  一个晚上过去后,他就能恢复成那个平常的姜越了,省得还要大半夜苦苦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天已经亮了,但遮光窗帘的紧闭使得房间内依然如同黑夜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姜越听见身后的呼吸已经变得规律,渐渐地,他才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脊背。
  段星恒。
  姜越轻轻地叫了一声。
  你是为了什么开赛车的?
  姜越问。
  空气依然寂静。
  可姜越知道段星恒没睡。
  黑暗中,他不知为何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他已经很久没觉得那视线这样的犹如实质,甚至令他浑身如同被炙烤,让他无处遁形。
  借着黑暗,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因此姜越才能近乎自虐一般地剖开自己的内心:
  你知道的,一个c国人成为一名车手有多难。
  他努力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我能有今天,真的很幸运,我没办法只考虑自己,你明白吗?
  我从很久以前就在想如果我能在主场拿一个冠军,是不是就能给更多后来的人争取更多的机会
  我以为我能放下这些,
  姜越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还是没能做到。
  姜越听见自己身后一阵沉重的呼吸,那种震颤通过他的脊柱传遍他的整个上半身。
  因为有趣。
  段星恒说。
  姜越语塞了。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段星恒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他听见自己的嗓子里传来不受控的,甚至有些怪异的声音:
  什么?
  他动作激烈地转过身,然后和身后的男人径直对上,两人的鼻尖甚至差点触碰到一块儿:
  有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黑暗笼罩下,姜越看不清段星恒的表情,但他的语气不像是在看玩笑:
  因为开车让我觉得快乐。
  段星恒说:
  所以如果我觉得失去了乐趣,就会离开。
  这句话听上去既随便,又冷酷。
  可这就像是段星恒本人会说的话。
  姜越张了张嘴,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搭腔。
  全世界仅有的20个席位,多少人争得你死我活,可在这个人眼里却只是消遣吗?
  凭什么?
  好半天,他才苦笑道:
  我用尽了一切努力也可能达不到的成绩,对你来说只是玩玩而已?
  空气中传来叹息声。
  如果你突然问我这个,是因为很多年前的那次,
  段星恒说,
  那你还记得你自己的答案么?
  姜越愣了。
  他陷入回忆。
  今天白天,在赛道上记忆闪回的时刻,他只深究段星恒问这个问题背后的目的,却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本身。
  也因此,他也没能想起十年前自己的回答:
  因为开赛车很酷,他喜欢高速游走在边缘的感觉。
  在意识到输赢之前,在成为一名职业车手被寄予厚望之前,在为了一腔热血与常规背道而驰之前,他只是一个向往着在赛道上飞驰的小孩。
  无论是超越段星恒,还是逐梦世界冠军,那都是后来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他前行的灯塔,同样,也是沉重的枷锁。
  黑暗中,姜越感受到一只温暖的干燥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不要迷失。
  段星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
  当你速度越快,就越容易因为迷失路线而撞得头破血流。
  姜越沉默了许久。
  他再度开口:
  可你就真的不在乎吗?输赢,名誉,对你来说真的无所谓吗?
  当然不。
  段星恒的声音很沉、很缓:
  事实上我曾经很在乎。在几年前,我还会因为拿到一台烂车,不给整个车队好脸色;我会直接跟赛道上恶意阻拦我的人动手,甚至在第一次错失冠军的时候,我毁掉了家里的好几个拳击沙袋。
  姜越又愣了,这些他从未听段星恒提起过。
  但如果你不想单纯为自己而战,那你同时也应该记得,比赛的输赢并不取决于你一人。
  一辆没有达到冠军性能基准的车、错误的车队策略,赛道上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这是你一个人能够左右的吗?这是几岁的小孩都明白的事,如今却需要我来跟你说这些吗?
  段星恒突然伸手,握住姜越的下颌,强迫他凑近,直至两人呼吸交缠:
  我不想你为了别人,或者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理由来伤害我的爱人。
  他是我见过最真诚勇敢的人,他走到这里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这些都不应该因为一场比赛的结果被否定。
  姜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段星恒的语句劈里啪啦地砸向他,让他一时感到有些晕眩,不知该作何反应。
  段星恒的每句话说得都没错。
  但
  不等姜越陷入思考,他先感受到双唇撞上一片炽热。
  段星恒吻得很用力,如同一阵狂风暴雨。姜越大脑短路,只觉得唇舌又痛又麻,嘴里弥漫起一股铁锈味。直到他肺里的氧气消耗殆尽,大脑缺氧,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一切。
  很久以后,段星恒才停下来。
  他离得很近,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姜越鼻夹:
  其实,我偶尔会觉得你恨我。
  所有的竞争对手,都会恨你。
  姜越有些气喘吁吁地回道。
  恨你的天赋卓绝,恨你的无法战胜,还恨命运不公。
  段星恒笑了:
  那你想尝试报复吗?
  他的嘴唇贴近姜越的耳侧,哼笑着说道:
  我们目前不在同一条赛道上,但你还有另一种方式,战胜我,征服我。
  发泄情绪的方式有很多种,最有效的除了卖醉和暴力,还有性。
  话题似乎跳跃得不太合理,姜越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后他就听见段星恒极具个人特色的清晰咬字,如同在他耳边炸开:
  你想要尝试吗
  姜越怀疑自己胃里的酒还没有吐完,导致刚压下去的酒劲又上来了,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听见这句荒谬的胡言乱语?
  可这还没完,刚才那只手掌转而钳住了自己的手腕,然后不由分说地向前拽去,使得姜越的手心下一刻就贴上了对方宽阔温热的胸膛:
  你怨恨我,却不止那些理由。
  段星恒的语气变得微妙:
  你怨我无法与你感同身受,却还要道貌岸然地给你说一些大道理。
  姜越哑然。
  又或者你没能达到你的目标,正感到极度挫败的时候,却发现我这个某种意义上的罪魁祸首在你面前大摇大摆。
  段星恒听上去像是醉得更离谱的那一个。
  再或者你有更多怨恨我的理由。随便什么,我都照收不误,
  他的掌心用力,引导姜越抚摸他起伏的肌肉曲线:
  你随时可以在我身上发泄出来。
  姜越无言以对。但段星恒的话语如同毒蛇的蛊惑,勾起了他身体里的另一种情绪。
  这个人凭什么总是狂妄自大,游刃有余?
  好像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中一样。
  很想打碎这一切,让他再也狂妄不起来。
  战胜他,征服他。
  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他心里某种陌生的东西被瞬间点燃,他翻身而起,然后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压在了身下。
  一切结束之后,已经是正午。
  这场混乱歪打正着地治愈了姜越的失眠,他身上带着乱七八糟难以言说的痕迹,靠在段星恒的怀里睡着了。
  第90章 聘礼
  姜越对段星恒的感情的确很复杂。
  他也是在重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才认识到这一点。
  这其中,有仰慕,怨恨, 嫉妒, 同时的确掺杂一份难以言说的爱意。
  段星恒的建议有些荒唐,且非常不按常理出牌,但却出乎意料的有效。短暂地抛下大脑, 回归原始,竟然真的让姜越游离的精神状态回归正轨。
  姜越也的确在这一过程中, 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种难以言喻的快感比起身体上的, 更多来自于心理。
  他事后又不免觉得悻悻, 心说男人果真是一种肤浅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