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她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以最沉默、也最疯狂的姿态,冲向那片布满荆棘却也闪烁着诱-人光芒的竞赛战场。
  至于身边的冷覃,教室里的竞争,此刻在她心中,都已退居次要。
  她要打赢的,是一场关乎生存的战争。而这场战争,没有观众,只有她自己,和那遥不可及却必须抓住的胜利曙光。
  作者有话说:
  谁今天开学呀(憋笑)我3.4报道哦
  第109章 chapter 109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翻动书页的窸窣声,以及一种无声却日益紧绷的竞争氛围中,悄然滑过半个多月。
  秋意已深,寒意侵人,连教室窗玻璃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冷覃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令人窒息的泥沼战。
  无论她如何拼尽全力,如何调整策略,如何试图在知识的深度、广度、乃至解题的巧妙性上寻求突破,简谙霁总是能以一种近乎诡异的稳定和从容,稳稳地压她一头,或者,恰到好处地与她持平。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成绩领先,而是一种全方位的、令人绝望的碾压感。
  简谙霁的学习效率高得吓人,她似乎不需要像冷覃那样依靠大量刷题和反复总结来巩固,知识点在她脑海中像是天生就井然有序,信手拈来。
  她的解题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常常是冷覃还在审题推演第一步,简谙霁的笔尖已经流畅地写下了关键的步骤或答案。
  冷覃试过暗中观察简谙霁的学习方法,试图找出破绽或可以借鉴的地方。
  但她发现,简谙霁的学习状态简直……跟疯了一样。
  她几乎没有任何娱乐和休息时间。
  课间十分钟,别人在放松聊天,她在看竞赛辅导书或背单词;午休时间,她总是匆匆吃完最简单的午饭,就回到教室继续做题;晚自习结束后,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有时甚至要等到教学楼锁门的大爷来催。
  她的书包总是鼓鼓囊囊,里面塞满了各种远超高中范畴的竞赛教材、大学先修课本,甚至还有全英文的专业文献。
  更让冷覃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简谙霁的精神状态。
  如此高强度的学习,按理说应该疲惫不堪、面容憔悴。
  但简谙霁除了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一些,眼神却始终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燃烧的专注光芒。
  那光芒不是亢奋,而是一种将全部生命力都压榨到极致、孤注一掷的冷静。
  她像个没有感情的做题机器,又像个在悬崖边疾走、心无旁骛的旅人。
  冷覃甚至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那种对目标的绝对执着,对自身能力的极端压榨。
  但冷覃的执着是为了维护骄傲和地位,而简谙霁的……似乎是为了某种更加迫切、更加沉重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能让她如此拼命?
  仅仅是为了压过自己,夺取第一的虚名吗?
  冷覃不信。
  她开始更加留意简谙霁除了学习之外的其他细节。
  她注意到,简谙霁的午饭越来越简单,有时甚至只有一个馒头就着免费汤;她的笔袋里,那支用了很久的笔终于彻底写不出字了,她默默换上了一支更旧、笔杆都开裂的替换芯;天气更冷了,她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旧校服外套,手指冻得通红,却从未见她抱怨或添衣。
  经济窘迫。这是显而易见的。
  但仅仅因为贫困,就能激发出如此恐怖的学习动能吗?
  冷覃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那份探究的欲-望,甚至隐隐压过了被追赶和超越的焦躁。
  就在这种复杂难言的心境中,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浪花。
  消息是简谙霁的班主任李老师,在一次课间,面色凝重地将简谙霁叫到走廊谈话时,被偶然路过的冷覃隐约听到的。
  隔着一扇虚掩的门,李老师刻意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你家里……刚接到电话……你继父……突发疾病……去世了……”
  冷覃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心脏莫名一跳。
  她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简谙霁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我知道了,老师。谢谢您通知我。”
  “谙霁啊,”李老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和同情,“节哀顺变。学校这边……要不要帮你请几天假?回去处理一下……”
  “不用了,老师。”简谙霁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波澜,“家里……没什么需要我回去处理的。继父那边……有他本家的亲戚。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耽误学习。”
  她的语气太过冷静,冷静到几乎不近人情。李老师似乎也被噎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那……你一个人能行吗?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老师说,跟学校说。”
  “我会的,谢谢老师。”
  谈话很快结束。
  门被拉开,简谙霁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像一张脆弱的白纸,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冷覃敏锐地捕捉到,在她转身走向教室的瞬间,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
  一种沉重的枷锁突然断裂后的茫然,以及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轻松?
  冷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继父猝死。
  简谙霁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哪怕是继父)亲人的未成年女孩。
  那瞬间的“松一口气”虽然短暂,却无比清晰。
  难道……那个酗酒赌博、给她带来无尽麻烦和债务的继父,对她而言,不仅不是亲人,反而是沉重的负担和痛苦的来源?
  他的死,对她来说,非但不是打击,反而是一种解脱?
  联想到之前楼梯间听到的讨债,联想到简谙霁近乎疯狂的学习状态和对奖学金的极度渴望……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惊的猜测,在冷覃脑海中逐渐成形。
  简谙霁拼命学习,跳级,隐藏实力,如今又疯狂备战多科竞赛,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摆脱贫困,更是为了摆脱那个如影随形的债务黑洞,以及……那个给她带来无尽噩梦的继父和他的影响?
  现在,继父突然死了。
  债务的源头或许会暂时混乱,但未必会消失。
  可至少,那个制造债务、带来骚扰和恐惧的“人”没了。
  对简谙霁而言,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丝喘息之机,是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被突然挪开。
  所以,她松一口气。
  所以,她冷静得近乎冷漠。
  冷覃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情绪攥紧了。
  那不是同情,她从不擅长同情。
  那更像是一种……洞悉了对手最深秘密和软肋后的、混合着震撼与一丝莫名寒意的复杂感受。
  她一直将简谙霁视为一个需要被击败的、强大的学术对手。
  但现在她发现,这个对手的背后,是一个如此沉重、如此黑暗、如此令人窒息的人生故事。
  简谙霁所展现出的那种恐怖的专注和拼命,并非源于对学术的热爱或单纯的胜负欲,而是源于生存的本能,源于对深渊的恐惧和对光明的绝望追逐。
  这个认知,让冷覃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和简谙霁,虽然坐在同一间教室,面对同样的试卷,却仿佛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永不相交的世界里。
  她的竞争,关乎荣誉和骄傲;而简谙霁的“竞争”,却关乎最基本的生存和自由。
  一股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异样感觉,悄然划过心间。
  那感觉太快,太模糊,来不及捕捉就消散了,只留下一种更加沉闷和复杂的情绪。
  她转身,也走回了教室。
  简谙霁已经坐在了位置上,低着头,正在看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侧脸依旧平静,仿佛刚才走廊里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但冷覃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对简谙霁的认知,再次被颠覆。
  这个对手,不仅强大、神秘,还背负着如此不堪的重负。
  这让她接下来的“较量”,突然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适的色彩。
  她还能像之前那样,仅仅为了“赢”,而去步步紧逼吗?
  当对手的每一次挣扎都关乎生死存亡时,纯粹的学术较量,是否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冷覃没有答案。
  她只是沉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笔,却第一次感到笔尖沉重,思绪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