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脑海里回响着那句:我对妳有好感。
  好感?
  哪种好感?
  她又点燃根仙女棒,看着火星四散开,才缓缓吐出两个字:“难受。”
  郑嘉林的表情凝固,以为搞砸了, 却听姜枣接着补充:
  “但我不太分得清这个难受是因为妳, 还是因为别的。”
  “高考之后就会有答案吗?我不知道。可妳不需要因为我难过, 就给自己一个‘试着喜欢我’的任务。这样不好。”
  那刻,郑嘉林的手指蜷缩进肉里,头绪还没理清, 却近乎冲动的想要反驳:“并不是,我——”
  姜枣打断她:“可如果是, 妳是想要和我一起变得更好……妳愿意的话, 那我特别开心。”
  说完,她去瞟郑嘉林, 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眼底的火花明明灭灭, 欲言又止。
  除了面颊被冻红,郑嘉林表情从始至终都如常, 只有紧捏着裤腿的手泄露些许紧张。
  啊。
  姜枣突然意识到, 原来这个人不是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她的情绪从来不在脸上, 而是细节里。
  这个发现让她总算露出点笑:“那就这样吧?我会暂且把这个问题搁置的,先好好和妳做朋友。”
  她瞥开目光,没注意到一旁郑嘉林在听见“朋友”两个字时, 眼底一瞬的失焦。
  “嗯……我希望能和妳一起变得更好的。”郑嘉林叹了口气,先肯定了她的话。内心却在恍惚琢磨刚刚那种反驳冲动的缘由。
  话说开了,姜枣僵硬的神经总算活跃起来,脸慢慢蒸上热度,故意转移话题问:“妳今天不用和家人一起过吗?还出来陪我。”
  郑嘉林摇头失笑:“我们家一般不过年。”
  所以她来找姜枣也算是种天时地利人和。
  除夕不过年、她妈把自己折腾睡了、姜枣又需要她……
  会过来简直理所应当。唯一不对劲的,是她在手机里听姜枣的声音时,滞涩的情绪。
  当时她觉得是对家庭问题的感同身受,现在串连起方才的冲动,又起了疑心。
  只是这样?
  郑嘉林几秒的沉思,却让姜枣误以为她难过,短暂意外后,小心开口:“没事的,妳不要伤心,我觉得这种问题是避免不了的……”
  她很努力组织语言,希望做好这个“给朋友安慰”的事。
  但不知为何,郑嘉林忽然弯下身子去,很快又起身,转向她一挥手。
  紧接着,姜枣羽绒服上就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砸了下。
  她愣愣低头,瞧着衣服上凹下去的一点,和残留着的松散雪花。
  刚反应过来,郑嘉林就又朝她丢了个雪球,还笑着道:“别想那么多了,今晚好好玩儿,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又一次,姜枣被从慌乱里扯出来。
  她眨了眨眼,也学着弯腰团起一个雪球,胡乱就投向郑嘉林的方向,“怎么偷袭我啊?”
  太少玩这种游戏,她的雪球果然没砸中郑嘉林,轻飘飘落在对方身后的雪地里。
  “再来。”郑嘉林故意扔了个歪的。
  姜枣的呼吸在运动中变得急促,没见着打中几次,反而把自己浑身都累软了,闹得忍不住笑。
  郑嘉林见她放松了,节奏也渐渐放开,
  直到她一个用力过头,雪球在姜枣转身躲避时,直直砸在她的侧脸,把她的眼镜都砸掉了,细碎的雪花扑进右眼。
  “唔!”姜枣捂住眼睛,冰凉的痛意让她下意识弯下腰。
  “姜枣!”郑嘉林几步走过来,捡起姜枣的眼镜递给她,追问“是不是进眼睛了?别揉,我看看……”
  谁料她刚想伸手去碰,姜枣却趁她不注意把手上的雪球重重砸在她的腰上。
  郑嘉林一愣。
  姜枣放下了手,抿唇红着脸笑:“这下总是被我砸到了吧?”
  郑嘉林看着她没吭声。
  姜枣的笑也慢慢变得迟疑了:“这样不行吗?朋友之间,这样相处,是对的吧?”
  郑嘉林眼神暗了暗,片刻后有些无奈地笑:“当然是对的。”只是没想到妳怎么适应得这么快。
  也是这时,她才恍然发觉:来找姜枣不仅仅是因为姜枣需要她、不仅仅是想离开那个压抑的家。
  似乎单是和姜枣待在一起这件事,就已经很有吸引力。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思绪停在这里,耳边炸开声音:
  “嘭!”
  “轰隆!”
  连片的烟花被漆黑的天照得刺眼,映的地上也亮堂一片。
  不远处传来人群的欢呼声,在呼喊“新年快乐”的字眼。
  姜枣就在这片亮堂里转过头,搓搓打雪仗时已经被冻僵的手,小声对郑嘉林说:
  “新年快乐。”
  郑嘉林。
  -
  年一过,余下的日子就变得很快。
  初七那天姜枣的母父便离开了,只给她留下一个比往年厚些的红包,和几件依旧不合身的新衣服。
  当时的愤怒在时间里被泡软,现在姜枣面对这些,更多是一种滞后的轻松。
  总算走了。
  她的日子也该慢慢恢复正常。
  可能也不是……
  毕竟等再次开学时,她和郑嘉林之间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
  先前那种滞顿和尴尬忽就消失大半,姜枣说要放置问题就放置,全心全意埋头学习,连问郑嘉林问题都变得自然许多。
  而且,两人前面外研社竞赛,都不出意料过了。等到二月出头,就是地区决赛的日子,地点不在春林本地,在外市的学校。
  崔丽提前几天就在点这件事,说到时候会陪她们一起去,让两人把生活用品都带好。
  “明天早上九点的高铁,妳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晚自习铃声打响,郑嘉林边收拾书包边问姜枣。
  姜枣还在埋头计算一道数学题,闻言只是点头随口道:“好了。”
  郑嘉林漫不经心瞟她的草稿纸,看见某个计算步骤后,有些无奈地凑过去:“这里,妳试着用y去表达,而不是x。”
  她的身体几乎贴着对方,但如今姜枣习惯了这样的距离,完全没发觉,只是沉浸在计算里面:“我试试。”
  列完新的公式,她笔尖一顿,才觉不对劲,不好意思补了句:“那个……刚刚说的我知道了,妳快点回家吧,我明天去高铁站前会给妳发消息的。”
  郑嘉林只得说好,拍拍一边目光怪异的沈染,道:“走吧,回去了。”
  沈染不情不愿应声。
  出了教室,沈染忍不住问话:“林子,妳什么情况啊?突然就背叛我了。”
  “嗯?”郑嘉林还在想着明天竞赛的行程,闻言不解,“什么背叛,狗血小说又看多了?”
  沈染瞪着她:“就是姜枣啊?妳怎么背着我就偷偷和她和好了?”
  郑嘉林道:“我们本来也没绝交啊?”
  沈染哎呀一声:“妳知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想问的是妳怎么突然和枣子就不别扭了,妳可别告诉我之前没有哈。”
  “这会又叫枣子了,当着她的面怎么不见妳好意思?”郑嘉林斜眼看她:“也别套我话,自己想和好就去说啊。”
  沈染的心思被捅破,气急败坏起来:“妳别曲解我的意思,我是真的好奇。”
  “好好。”
  郑嘉林脚步停下,不可控地记起那天在雪地里的事,以及那个关于高考结束以后的约定,但嘴上还是忽悠:“其实也没什么,可能因为要一起参加竞赛,话题多了?”
  沈染一脸不信:“真的假的?可妳们都是同桌哎,难不成不竞赛就没话题了?”
  “真的啊。”郑嘉林心不在焉回道,倏然又想起什么,看向沈染,“话说,妳今天带塔罗牌没?”
  “带了啊,怎么了?”
  “有个事儿想让妳帮我测测。”
  几秒后——
  沈染惊呼出声:“什么!测能不能在一起?林子妳这是有情况啊。”
  郑嘉林就知道她会这样,扶额叹气:“那妳到底测不测。”
  “测测测,当然测!”沈染找了路边一个凳子,蹲下身就开始洗牌,“之前让妳测还不情愿,现在还是要看我吧。不过真的不能告诉我对方是谁吗?”
  郑嘉林说:“不告诉。别八卦了。”
  “那好吧。”沈染把一副塔罗牌在凳子上滑开,整个人也变得专注,“现在集中注意力想着那个人,默念问题,抽取三张牌。”
  郑嘉林深呼吸一口气,手心沁出薄薄的汗,在里面抽出三张牌。
  “可以了吗?”
  沈染点头,跃跃欲试道:“现在我们看第张牌,是说妳们现在的状态。”
  她翻开,看清牌面后很夸张的“哇”出声:“圣杯二。”
  郑嘉林看不懂,皱眉问她:“是代表了什么?”
  沈染回答:“这说明妳和对方目前的感情状况很好啊,唔,彼此能够信任合作。应该是有心灵上的沟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