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两个本就没有交际的人,哪怕在这样的场景下相遇了,也该是擦肩而过。
  而不是在这里聊天。
  有什么好聊的?
  唐芮白不愿意聊,所以更加冷漠,“看什么看?滚。”
  薄唇轻启,血腥味从口腔中弥散开来,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痛感更加明显。
  这种痛感里还含着几分被暗恋的人看到狼狈模样的窘迫。
  唐芮白更恼了,表情愈发冷淡。
  就像是陡然间竖起的高墙。
  秦毓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低声问:“疼吗?”
  手电筒的光落在两人中间,因为秦毓的手不稳,所以光晃来晃去。
  秦毓能看见唐芮白散开带血的头发,青紫微肿的脸,还有露出来的锁骨处也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秦毓不敢碰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唐芮白没有回答,闭上眼休息,准备等恢复体力后离开。
  秦毓也不恼,从书包里拿出矿泉水、小面包、湿巾、纸巾,全的像是要开小卖铺。
  秦毓把手机倒扣在地上,光折射出来,显得更暗。
  按理来说秦毓应该很害怕这样的环境,可经历过唐芮白去世的事后,她现在只要跟唐芮白独处就觉得很有安全感。
  根本不在意身边是否黑暗。
  秦毓先抽了两张湿巾,伸手要给唐芮白擦拭脸上的血迹,可手刚伸出去就被唐芮白挥开。
  她眼里的厌恶和冷漠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秦毓的心抽痛,却垂下眼,温声道:“你自己能擦吗?”
  虽然她很想给唐芮白擦擦脸,可明显唐芮白现在像只刺猬,越是靠近越会被刺痛。
  秦毓不怕被刺,只怕唐芮白疏远她。
  唐芮白没有说话,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声,秦毓真怕唐芮白死了。
  即便如此,秦毓还是战战兢兢的,犹豫片刻还是再次伸出手,用着温柔低哄的语气:“我就给你擦下脸上的血,很轻,保证不弄疼你,行吗?”
  秦毓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唐芮白说话。
  唐芮白是个特坚强的人,印象里她就没什么怕的东西。
  秦毓怕黑、怕蛇、怕苦,但唐芮白这三样儿都不怕。
  所以日常生活里,秦毓基本不用哄唐芮白。
  基本上能用得上她说软话的时候就两种情况,一是唐芮白生病,二是在床上。
  唐芮白生病也不是那种柔弱不能自理的人,只要给她药,不管中药西药都能眼也不眨地喝掉。
  但秦毓心疼啊。
  看着平日里一丝不茍的唐芮白恹恹地躺在床上,半夜还会发烧,睡不安稳。
  秦毓就会柔下声音来哄唐芮白,跟哄小孩似的。
  唐芮白起先还有些别扭,让她不要那样说话,但秦毓忍不住,温和的眉眼里都染着对唐芮白的心疼。
  唐芮白便妥协了。
  距离她们离婚已有半年多,近一年的时间。
  而距离秦毓这样跟唐芮白说软话,起码也有两年多了。
  秦毓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庆幸大过于面子。
  现在别说是哄唐芮白两句,就算唐芮白扇她两巴掌,她都能笑着夸唐芮白有力气。
  毕竟……是死而复生的唐芮白。
  是她从未见过的唐芮白。
  是她从不知道过得这么苦的唐芮白。
  从前她以为唐芮白就是热爱演戏,所以高空吊威亚时明明有点恐高却表现的毫不畏惧,拍打戏摔断胳膊也一声不哼。
  现在才发现她多天真。
  当时她看到胳膊上打石膏的唐芮白,忍不住心疼地问:“一定疼死了吧?”
  唐芮白云淡风轻地回答:“还行,不疼。”
  秦毓觉得她是在逞强。
  此刻才明白,哪里是不疼?是因为疼过了。
  经历过这些疼,她们拍戏时经历的那些对唐芮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秦毓也无法想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能被伤成这样。
  如果今晚她没从这条巷子里走,那唐芮白会经历什么。
  光是想想,秦毓便一阵后怕。
  所以看向唐芮白的目光更加热切,恨不得把唐芮白溺死在自己眼里。
  唐芮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她们并不认识,不是吗?
  只有自己单方面见过她,留意她,喜欢她。
  唐芮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秦毓这种天之骄女注意的,难不成是天生好心?
  倒也有可能。
  秦毓是个很乐观开朗,善良热心的女孩,如果今晚这里躺着的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估计秦毓也会帮它包扎伤口。
  唐芮白为秦毓的异常反应找了个合理借口。
  但她还是无法忍受,自己跟秦毓离得那么近。
  她习惯了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挨打挨饿,被人欺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如果有人帮她,有人为她包扎伤口,她会哭的。
  唐芮白想,得到了再失去要比从未得到残忍得多。
  所以她宁愿从未得到。
  如果这次秦毓为她包扎伤口,她接受了秦毓的帮助,那下次呢?
  她会忍不住想去找秦毓的。
  会想尽办法让秦毓帮她,会忍不住想困住秦毓,想让秦毓只看着她。
  唐芮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被唐暮那种烂人养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可秦毓……她不会去奢望的。
  唐芮白轻吐出一口气,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再说话时声音却更冷:“让你滚。听不到吗?”
  秦毓摇头:“听不到,我不会滚的。唐芮白。”
  她好不容易找到她的唐芮白。
  秦毓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时会显得很深情,此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泛着热泪,还泛着红。
  看上去很动人。
  但……唐芮白冷冷地盯着她看:“你认识我?”
  刚才她太疼了,没注意到,这会儿回忆起来倒觉得离谱。
  秦毓刚才拨开她的头发后便惊讶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而且看她的目光很热切,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
  这会儿又喊她的名字,这副笃定的模样都让唐芮白产生了怀疑——她俩很熟?
  不。
  唐芮白更相信自己的记忆和判断,锐利的目光像是尖刀,“你是谁?”
  “秦毓。”秦毓今天刚重生,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唐芮白,连借口都忘了想就开始找人,忘了她现在是十七岁的秦毓。
  现在她和唐芮白从未见过面,也不认识。
  所以她刚才那些反常的反应……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是二中的。”秦毓又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脑海里不停浮现着从前演过的那些片段,各种各样离谱的借口都翻了一遍,最后急中生智——
  “我做了个梦,梦里说今天去明朝中学找你,我就能考上北大。”
  秦毓说完就低下了头,她不怎么说谎。
  而且她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就红了耳朵尖。
  所以从前她每次骗唐芮白都不会得逞。
  唯一一次骗过了唐芮白,是在她们离婚前,唐芮白问她:“你确定你不爱我了吗?”
  秦毓反问:“你还爱我吗?”
  唐芮白沉默看向她,那双极有故事感的眼睛,眸光像是要穿过她的眼睛,看穿她的灵魂。
  唐芮白没有回答,僵持不下时,秦毓便懂了。
  唐芮白想跟她离婚,那她还有什么资格留下唐芮白呢?
  于是她坚定又残忍地回答:“我不爱了。”
  秦毓的心在滴血,说着谎话耳朵却没红,因为当时她的眼睛红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唐芮白,我不爱你了。”
  秦毓以为那是唐芮白想要的结果,即便她难过痛苦,也给了唐芮白想要的。
  结果唐芮白并不快乐。
  二十七岁的秦毓面对唐芮白时,还有那么几分胜券在握。
  可生理条件只有十七岁的秦毓,面对十七岁的唐芮白,只剩下输。
  幸好,唐芮白没注意到。
  良久,唐芮白冷笑:“怎么不说你暗恋我?这个谎言不是更有可信度?”
  秦毓:“……”
  秦毓眼睛顿时亮了,再看向唐芮白时透着一种惊喜的光芒——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用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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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毓:老婆对我真好,还会给我想借口。
  唐芮白:你看我像制杖吗?
  秦毓:[可怜]
  唐芮白:[摊手]
  第8章
  唐芮白无语了。
  秦毓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对她给自己找的这个借口非常满意。
  “我注意你很久了。”秦毓不自然地摸了下耳垂,扮演了一个不好意思跟暗恋对象说话的少女形象。
  语气里几分欢欣雀跃,还有几分紧张。
  如果身边有导演和摄像机,秦毓这能算得上教科书般的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