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秦毓半蹲着,抬头看着唐芮白微红的眼,苍白的唇,散落在脸色的黑发就像是点缀。
  把她这张脸装点得更有血色一点,但看起来还是很无助。
  她甚至能感同身受唐芮白的无助,但她无能为力。
  秦毓从前根本不知道她的唐芮白经历了什么,但到此刻,那些冰冷的现实扑面而来,把她整个人都摁进了冰水里。
  就连她都感觉到了窒息。
  遑论唐芮白。
  所以她只能低低地道歉:“对不起……唐芮白……对不起……”
  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没办法让唐芮白原谅她。
  秦毓慢慢脱力坐在地上,脑袋轻轻靠着唐芮白的腿。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信誓旦旦,自信满满,却在一瞬破灭。
  她能给唐芮白钱,能给唐芮白房子,能给唐芮白一切她当下想要的东西,可是那些曾经受过的伤呢?
  无法弥补。
  现在的唐芮白是那么的尖锐,竖起了所有刺,恨不得把所有靠近她的人扎得鲜血淋漓。
  秦毓莽撞地闯入她的荆棘之地,原以为自己能承受,未曾想是自以为是。
  唐芮白粗重的喘息声随着她的道歉慢慢平息。
  刚才有一瞬间,她的情绪沉重到了极点,想要不管不顾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唐芮白知道那是不对的,是不应该的,那些话也没有必要跟秦毓说。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像是住在了一个透明的笼子里,周边全是倾灌的海水,她在不停地下沉。
  哪怕那些湖水没有淹没她的身体,可她还是感觉呼吸不过来。
  所以不管不顾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真是一件不应该的事。
  可说都说完了,再说下去更没有必要,唐芮白抬手擦掉脸上的泪。
  这都是没有用的东西。
  “出去吧。”唐芮白沉声道:“我想安静一会儿。”
  秦毓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最开始的对话分明还是正常的。
  可当她望向唐芮白的时候,那抹冷淡的绝望刺伤了她的眼睛。
  秦毓垂下头深呼吸一口气,“我就在门外,你记得叫我。”
  说完以后便往外走去,也没提醒唐芮白,这里是她的房间。
  秦毓站在门口心口干涩又闷痛,就像是被谁给敲了一锤似的。
  27岁的秦毓又如何?
  治不好17岁的唐芮白。
  真是废物。秦毓在心里骂了句,留不住27岁的唐芮白,管不了17岁的唐芮白,结果还觉得自己最爱唐芮白。
  可太讽刺了。
  秦毓想要抽烟,但她现在还是家里的乖乖女,阳光开朗,没有沾染抽烟这个恶习。
  所以她也找不到一支烟。
  除非去秦总的书房找。
  这个念头起来以后又被她压下去,真要被秦总和温女士逮住了,又还得解释。
  她现在光是愁唐芮白的事就愁死了。
  秦毓按着心口揉了几把,将那些复杂的情绪都压下去。
  被情绪控制是禁忌,秦毓这些年除了在唐芮白的事上犯糊涂,其余已经长进许多了。
  秦毓下楼去厨房切了几片姜,又扔了几块蔗糖进去,熬了一碗热乎乎的红糖姜水端上楼。
  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猝不及防地,门被拉开。
  唐芮白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居家服,刚才秦毓拿出来的灰色毯子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上。
  而唐芮白的眼睛恢复正常,瞳仁是浅褐色的,就像是栗子,冷淡又清明,看起来很有距离感。
  就连她脸颊都稍稍有了血色,唇色也变成了浅粉,完全看不出刚才哭过的痕迹。
  唐芮白总是能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
  原来,这时候的唐芮白就已经展露出了影后的天赋。
  秦毓想,唐芮白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做什么都有天赋。
  “给你煮了红糖水。”秦毓率先开口,声音还有些沉闷,却很温和:“你喝一点再睡,预防感冒。”
  唐芮白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对上秦毓那双殷切的眼睛,又收了回来。
  红糖水是秦毓在楼下晾得差不多的,稍微吹一下就能喝。
  秦毓也曾在唐芮白经期的时候为她煮过那么多次红糖水,所以对她喜欢的甜度、温度,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唐芮白低低道了声谢,拿过来毫不忸怩地喝完。
  然后转着轮椅去了隔壁的房间。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却又开始转动。
  秦毓回房间以后,脑袋埋在唐芮白盖过的灰色毛毯里,等到快要窒息时才抬起头,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如此往复几次,她轻叹一口气。
  翻开手机也看到了祁妙言给她发来的消息:【老实交代!你跟那唐芮白怎么回事儿?】
  秦毓没有心情回复,把手机扔到便坐在书桌前。
  她开始回忆刚才的情形,按理来说,她并不是一个会被情绪推着走的人,可是在唐芮白面前总会慌神。
  而唐芮白的情绪那么低落,自然带着她也往最坏的方向走。
  情绪低落……
  片刻后,秦毓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抑郁症]。
  最后一笔,笔尖穿透了纸背。
  -
  这一夜,秦毓没睡好,总是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是她跟唐芮白离婚前的场景,一会儿是她跟唐芮白离婚的那一晚,一会儿是现在的唐芮白。
  场景交织让她无法分辨,但都有唐芮白。
  更别提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
  闹钟响起以后,她的脑子立刻清醒,早就习惯了毫无道理可讲的拍摄行程,所以只要闹铃响,她会立马进入开机状态。
  但她还是顶着两个黑眼圈,把桌上的卷子,书本随便扔进书包里,用冷水洗了把脸便背着书包下了楼。
  她每天上学都有司机接送,但这个司机并非是专门接送她的。
  她和卢昕共用一个司机,只要五点四十五在别墅门口等着就行。
  秦毓去学校,路过唐芮白房间时塞了张小纸条进去。
  [好好吃饭,乖乖养伤。]
  这已经是她现在对唐芮白最大的期待了。
  秦毓上车以后,卢昕果然已经在后排坐着了,看上去格外清醒,还播放着英语听力。
  秦毓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坐在那儿便开始闭眼假寐补觉。
  秦毓感觉她重生回来以后,就像是在倒时差,灵魂虽然27岁,可身体是17,正是需要睡眠的年纪。
  然而她昨晚睡觉前怒写两套卷子,闭眼的时候就已经凌晨两点钟。
  还没等她睡着,车子已经驶到学校门口。
  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冷,树叶打着旋儿从空中掉落,秦毓被冷风吹了以后清醒许多。
  结果早自习没撑住,睡了半节课。
  不知为何,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只有上课的时候睡觉才香。
  学生时代的秦毓正儿八经没在课堂上睡过觉,所以后来听人说,老师讲课像催眠曲,还没多大的感受。
  可她们今天早自习,语文老师在课上讲文言文。
  她睡得可以直接去见古人。
  等下课以后,祁妙言过来晃了晃她的胳膊,她才迷瞪着睁开眼:“这是哪儿?”
  “天堂。”祁妙言逗她:“你怎么了?竟然上课睡觉,语文老师下课前瞪你来着。”
  “啊?”秦毓立马坐直,揉了揉太阳xue,“她没说什么吧?”
  “我跟她说你这几天生病,不是故意的。”祁妙言说:“你顶这老大两个黑眼圈,昨晚没睡觉啊?”
  “学到两点。”秦毓倒是没撒谎,打了个呵欠问:“去吃早饭吗?”
  “走。”祁妙言拽着她起来。
  学校生活对秦毓来说也阔别已久,而她的职业生涯里几乎没有演过校园剧。
  不过有祁妙言带着,她也适应良好,除了她们学校食堂的饭……
  明明以前吃着觉得还可以,甚至在她记忆里是可以压制剧组盒饭的存在。
  但没想到,再次吃到还真是很一般。
  看来秦总这次拖延了,竟然还没解决她们学校食堂这个问题。
  秦毓百无聊赖地想着,还是在祁妙言她们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中吃完了早饭。
  回到教室后,秦毓刚拿出物理课本复习,有个男生便凑了过来。
  秦毓个子高,性格开朗,在男生女生中都能吃得开,经常打篮球的时候把男生也压得死死的。
  所以她跟班里男生关系还不错。
  这人长相一般,还很喜欢谈恋爱,每次在班里除了说他那些恋爱史,就是说女生的八卦,偶尔还跟女生们开黄腔。
  特别恶俗的一人。
  有次放学被人套了麻袋,打过一次后他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秦毓跟他是从来没有过交际的,对他有点印象还是因为他长了一颗很有特色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