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但祁妙言能烦死她。
  并且争风吃醋这事儿,祁妙言最会了。
  “哎, 果然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只见新人笑, 哪闻旧人哭啊。”
  “难道是因为我们长得不够貌美, 俘获不了秦小姐的芳心吗?”
  “请问, 秦小姐以后还跟我们这些旧人玩吗?”
  祁妙言耍宝的时候, 那劲儿足足的。
  甚至来了句:“早知今日她来,我便不来了。”
  那语气, 活像是林妹妹再世。
  秦毓听得无语,从笔袋里扔了块橡皮过去。
  祁妙言立刻道:“嗐,我就知道。真是个薄情寡性的女人。昕昕, 往后可只剩咱俩相依为命了。”
  秦毓睨她:“我看你巴不得跟卢昕双宿双飞呢。”
  对于祁妙言这种打趣, 对秦毓来说还挺新鲜。
  不讨厌, 只是担心唐芮白受不住。
  干脆就悉数奉还回去。
  结果祁妙言这个臭不要脸的:“那肯定。平时你秦姐忙得很, 那不就剩我和昕昕玩了嘛。”
  “还有我呢!”凌峰凑过来,“你们把我忘了啊。”
  “滚一边儿去, 我们女孩子之间说话,有你什么事儿。”祁妙言反手一书拍他脑袋上:“你的《梦游天姥吟留别》背了吗?还搁这玩。”
  早自习前的最后那点欢乐时光, 就在她们的玩闹中度过了。
  唐芮白刚进教室, 秦毓就给她搬了张桌子,直接放在了她旁边。
  原本秦毓就坐在第一排。
  班里学生是单数,所以秦毓一直为了僻静, 专门一个人坐。
  这会儿挺好,她也有同桌了。
  不过秦毓记得,国庆假期以后老师要调换同学位置。
  因为她身高猛蹿,已经不适合在第一排坐了。
  其实之前也不合适, 可大家都不愿意来坐这个“特殊专座”,这位置就是秦毓的了。
  语文老师进来以后,发现班里多了个人。
  在此之前,她还没听说有转学生。
  唐芮白之前在明朝中学的课本都在学校,跟陈老师约好了,等今天中午休息时间,她去校门口拿。
  所以这会儿她还没书。
  秦毓直接把自己的课本给了她,上边的笔记很少,零零散散的。
  而秦毓找卢昕要了本教材全解。
  秦毓不爱买教材全解,总觉得提前看了以后就会形成刻板印象,等老师再讲的时候就没办法融入了。
  所以她从来不买语文的教材全解。
  还得是卢昕救她命!
  她们班的语文老师是个年轻教师,北师大研究生毕业,这是在澜市二中带的第一界学生。
  比她们大不了多少。
  看见唐芮白跟秦毓坐在一起后,先问的秦毓:“刚转来的同学吗?”
  秦毓点头:“老师,你直接问她呗。”
  虽然秦毓很乐意当唐芮白的代言人,可怕唐芮白多想。
  进入新环境,秦毓想让唐芮白舒舒服服的。
  “我看新同学挺腼腆的。”老师问:“你们以前不认识?”
  “认识,很熟。”秦毓朝她灿然一笑:“老师你放心,以后我肯定跟她互帮互助。”
  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背吧。”
  为了能让她们提前背诵,老师故意将一学期比较难背的长文言文放在前边学习。
  而语文早自习,老师也不讲课,就留给她们背诵,默写,自学。
  朗朗读书声中,老师弯腰在唐芮白身边问:“叫什么名字?”
  唐芮白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氛围。
  从她的小学开始,就没遇到过温柔的老师。
  因为学生们太调皮了,就连年轻教师都得板着脸应对,否则根本镇不住这帮小孩。
  而她的初中课堂上,老师们开始敷衍应付。
  因为有一半学生在课堂上睡觉。
  到了明朝中学,更是随意。
  可二中里,老师让早自习,大家便都很认真在背诵,即便没有背诵,也在做练习册。
  无形之中就有种压力袭来,大家的成绩应该都很好吧。
  她开始怕自己跟不上课程进度。
  听到老师的温柔问话,唐芮白有片刻恍惚,而后朝她笑了下:“唐芮白。”
  “哪个芮哪个白?”老师问。
  “草字头一个内,白色的白。”
  唐芮白对自己的名字了解不多,听说是她母亲起的。
  这名字看起来实在也不像是个有内涵的样子。
  不像秦毓,她每次介绍自己的名字都是秦晋之好,钟灵毓秀。
  所以从小到大,唐芮白很讨厌老师布置作文题目是——我的家,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亲人,我的名字。
  这五个题目,可以并列为唐芮白讨厌作文之最。
  每当她从课文里看到那些美好的记录,她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太过狼狈不堪。
  那些人的存在仿佛都在嘲笑她的落魄。
  而她学习了编造。
  因为她没得写,所以编了个很好的家庭,很好的父母。
  可当她的作文交上去,老师说她是抄袭的,因为老师知道她家的家庭情况。
  最后她被罚站了,以至于她并不喜欢语文这门学科。
  她始终觉得,语文这门学科都是为那些家境优渥之人打开的。
  因为只有她们配写那种题目的作文。
  面对新老师,唐芮白心中有忐忑,也有不安,唯独不敢有期待。
  老师闻言倒是笑了,“很不错的名字。”
  唐芮白却一愣,很认真地问:“能告诉我不错在哪吗?”
  “你不知道你名字的含义吗?”
  唐芮白摇头。
  “芮芮形容草木茂盛的意思,白是纯洁无瑕,也是白居易的白,放假前我们学习的《琵琶行》就是他的作品。正好讲到了尾声。
  白还可以是白天的白,迎来白天就迎来了希望。还能是李白的白,这学期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就是他的作品。
  刚好你在这个学期转到我们班,也算是一种缘分呢。所以,希望以后你听我的课会对语文产生兴趣,相处愉快。”
  这位语文老师实在是太厉害了。
  舌灿莲花,硬是将她名字里这个普通的字变得那么珍贵。
  李白的白,白居易的白,被这两位知道都得气醒了吧?
  可这位老师的话让人听不出任何恭维虚假之意,只会觉得她很真诚。
  在某个瞬间,甚至让唐芮白觉得自己的名字就是这样好听。
  好听到能与“秦晋之好,钟灵毓秀”媲美的程度。
  “会的。”唐芮白郑重地回答。
  可她还是很好奇:“老师,您说的那些难道不涉及虚假吗?您不知道我名字的本来含义,却解释了一番它的意思,将它包装得那么美好……难道就没有想过,我名字里的白,很可能就是白色的白,是偶然看到一面白墙,或者看到我皮肤白,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字。”
  唐芮白并非抬杠,她只是好奇这些话在这位老师口中会得到什么解释。
  若是在明朝中学,她提出这些问题会被认为是为难老师,或是扰乱课堂。
  可这位老师看起来太过于温和,完全没有棱角。
  所以唐芮白才大胆地问了这个问题。
  也得益于这段时间跟温女士的相处,温女士总是跟她说,想要什么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沟通与交流是人与人之间很重要的一环。
  无论在什么关系中,交流都能让你迅速看清楚一个人,以之来判断值不值得深交。
  而她的胆子也变大了些。
  不会因为担心老师在新同学面前呵斥,所以沉默地吞下自己的好奇心。
  她的目光灼灼,很认真地看向她,隐隐有了些期待。
  老师直接搬了张凳子,坐在她桌前。
  “这也很好。我所给的解释只是我个人认为的好,与你本来的释义无关。当然,如果你说是因为看到一面白墙,所以为你起名为白,说明给你起名的人有一颗善于发现生活细节的眼睛。
  如果是因为你皮肤白,那说明你漂亮,无论哪种都很令人愉悦。”
  “可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分明就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老师问。
  唐芮白的思绪完全被她引领着走:“什么?”
  “历史是任人装扮的小女孩。”
  唐芮白不解:“这与我们的讨论……”
  “如果人们要去装扮历史,用什么呢?用文字。同样的,我们生活中的一切,但凡要记录下来的东西,都是用文字记录的。只要记录,必然会润色。否则不会有书面语和口头语的区分。”
  老师侃侃而谈,最终得出结论:“这就是语文的浪漫。”
  秦毓听完全程,再次对老师刷新认知。
  她就知道,后来她总是抠剧本字眼,不是没原因的。
  因为她有一个非常严谨,但又非常浪漫的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