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流影把她让进屋里坐下,“回来之前,将军特意嘱咐属下转告小姐,现下万事皆以自己和腹中胎儿为重,切莫太过忧虑他的事情。”
  “说是这样说,怎么可能当真不操心他?他自领兵参加各种战事以来,给我寄来的书信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总是要等事情过去了至少两个月,我才能从重维那边知晓,他在哪里中了箭,又在哪里遭遇了伏兵,每次受了伤,不管多重也不肯说……”秦若袂咬着唇,越想越不心甘。
  大概是孕期中人的情绪容易激动,她凝视着流影面罩下露出的那双与秦墨肖似的眉目,脱口而出,“就连沧珏死的那次,他也——”
  他也不肯第一时间告知我!
  “小姐……”
  并且,不止是沧珏,就连父亲过世那天晚上,别人快马过来报噩耗,秦墨当时也不肯让人去打扰沉睡中的她。
  当年才15岁的秦墨,独自一人,惨白着脸,在门前长跪不起,接了父亲的灵柩回府;又彻夜不眠的安排人手操办后事,禀报朝廷,布设灵堂。而她,直到第二天早上晨起时,待一切都布设得妥妥当当后,才知晓这一夜之间将军府发生的剧变。
  秦墨总是把她保护得很好,不肯任何事情惊动她。
  多么可笑,就连当天晚上在秦墨身边的裴温离,这个外人,都比她先获知消息!
  虽然裴温离当时会在秦墨身边,也是因着一件非常巧合,巧合到差点要了他性命的事情;但这不妨碍她生秦墨的气。
  秦若袂狠狠咬着唇,起初见到流影归来的喜色,又被浮上俏脸的愤懑取代:“秦长泽这个混蛋,他怎么不担心总有一天被自己的瞎逞强害死……!”
  流影和子游左右为难,又不能顺着她背后骂自家将军,又不好看着秦若袂眼眶里泛起泪光,只好拿她腹中胎儿搪塞她:“小姐,别动气,对孩子不好……”
  秦若袂慢慢冷静下来,看到桌上摆着的未吃完的糕点和热茶,惊觉自己贸然出现打扰到了流影。
  人家千里迢迢返回将军府,说不准水还没喝几口,糕点没吃几个,就被自己抓着喋喋不休的问话。
  她很是歉意的起身,“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流影你还没用饭吧?你先吃点东西,再好生休息一下,咱们午膳的时候好好聊。”
  她还有很多想问,但流影却躬身道:“小姐的好意谢过,但流影尚有任务在身,午膳就不陪小姐了。”
  (第一卷沙场篇完结)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阿鸢小可爱的地雷和手榴弹~~~
  第30章 你送的竹笛上
  ——受封在外的皇族成员, 非奉旨不得私入京师。聂重维入京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圣人大寿,他来进献贺仪;二是圣人对他另有宣召。
  当时在军帐中, 秦墨沉吟着,对流影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圣人的生辰在凛冬之日,现下不过春末,进献贺礼这个理由委实站不住脚, 因而很有可能是圣人为着什么特殊事项召他进宫。以静楚王的名声和口碑, 圣人能够仰仗他的似乎也只有找他来辨宝识珍或风雅玩乐这类。然而沙漠偶遇那日, 听他口吻,又似有将我的猜想引到朝中有人欲对我不利一事上来。
  可是陛下若是对我起疑,大可直接收我兵权, 犯不着找个赋闲王爷联手, 反而徒生枝节。
  秦墨道,我思索了连日, 对圣上宣召他的理由和他的真实目的着实想不出个头头道道来。因此你回到京师,除去调查腰牌的事情外,剩下所有时间都要用在聂重维身上。
  看他去哪里,做什么事, 见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尤其是他进宫的时候, 找几个朝中信得过的、网织得密一点的, 把信息通传给你。
  ——是, 属下明白。
  于是流影从返回京师后,就过上了不眠不休跟踪静楚王爷车驾的生活。
  他跟着这位风流王爷的车驾去了很多地方, 其中不少地方是他跟着秦墨时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比如春艳楼、比如棠菊馆、比如欢喜厅。光是听名字,就让人从脚跟到后背起了一身白毛汗, 更别提往那门口一站,里头香薰奔腾十里,把人熏得跟进坛子里腌制了一日一夜般光景。
  再是不通人事,定国将军的贴身影卫,还是从微敞开的窗口里传出一阵接一阵有韵律的男人的□□中,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了这些到底是怎样的销金窟。
  怎么回事?子游不是说这货只逛好吃好玩的地方,没有流连什么风花雪月之地吗?
  难道在那傻子眼里,只要不逛有女人的楼,就不算逛了风月场?
  影卫藏在面罩下的俊脸通红,耳根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在恪尽职守和为责捐躯中苦苦挣扎了三天,硬是没有勇气跟着迈进门去,只好猫在路边的面馆或是茶摊上等那无耻的王爷出来。但是静楚王通常带着人一进去就虚掷一天光阴,从白昼苦苦等到月升中天,运气不好那位王爷还要过夜。
  流影一边在深春寒意深重的夜晚中轻轻跺脚取暖,一边听着那声色犬马之地传来的欢声笑语与暖风阵阵,一边可怜自家将军如今还在边境跟韦褚人打得死去活来。
  接连几日,静楚王爷行程不变,除了回客栈就是雷打不动的来这些地方宠幸肤白细腰的小倌们,死活不去其他地方,死活不进宫面见圣上,好似掉进了英雄冢,一天天出来的时候腿脚都是软的。
  流影暗中不耻,可是他等了几日,不见静楚王丝毫从良的迹象,终于还是耐心告罄。
  华灯初上,他盯着在门口笑得春风在怀,左揽右抱了两个俏生小哥儿进门的华贵身影,觉着自己再也按捺不住。
  他从喝尽了一壶茶的摊子旁蓦然起身,压实了头上的斗笠,就要不顾一切往欢喜楼里冲。
  “你一个鲜嫩可口的童子鸡,冒冒失失就这样进去,是想要被里面的小哥儿们生吞活剥吗?”
  随着这声轻佻话语飘过来的还有甜甜的风信子香味,流影心头悚然一惊,立时抽身飘开三尺。
  只见他原本坐着的茶摊桌位对面,不知何时坐上了一名身着蓝色短装、足踝上套着好几层银亮镯子的男人。
  过目不忘是影卫的必备技能,扫眼一瞬,流影便立时认出这个凭空出现的人,就是他在裴温离帐中见到过的蓝衣异族男子,那个被他半路跟丢了的身形鬼魅难辨的人。
  这个男人一双异色瞳孔,装束面容都不像中原人,不知道裴温离从哪里捡了来。以他将军府头牌影卫的身手,竟然会被他中途甩脱,此人不可小觑。
  流影暗暗警惕,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腰间,提防的注视着对方。
  “是你,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俩身处茶摊偏僻一角,此时茶摊老板刚刚给客人们上完一轮茶点,正窝在炉火后面打盹,并没有注意到好端端的一人桌上突然又冒出了一名客人。
  那名异族男人好整以暇的偏了偏头,风信子香顺着他说话飘散过来:“不用这般戒备,这位郎君,我跟你目标一致哦~~~”
  影卫沉着道:“在下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在下不过是在这间茶摊饮茶。”
  “饮茶能饮一下午么?看小郎君桌上的西湖龙井,半个时辰前就连渣带水都喝尽了。”
  人影一闪,方才还端坐桌边言笑晏晏的人,忽然闪现在流影身边,出手快如闪电,就要去掀他的面罩。流影哪能让他得逞,当即抬手格挡,一个要揭一个要掩,电光火石间衣袖飘扬,瞬忽过了十几招。
  老板被呼呼的风声惊醒,揉了揉眼看过来。
  蓝衣男子眼珠咕噜噜一转,哎呀一声,被流影一个擒拿,直接按在了桌上。
  老板慌忙站起身,要过来劝解:“哎呀这位客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千万不要在小店动手啊。”
  流影分了心,正欲抬眼说什么,忽然感觉手下一空。
  方才被他牢牢擒住的人竟已游鱼般脱开,在他反应过来前,反客为主的把一双柔韧手臂圈拢了上来。
  两人距离立时缩短,风信子香登时沁入鼻翼。
  流影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就听那蓝衣异族男人柔若无骨的依偎着他,用着甜腻又撒娇的语气,对他道:“大爷,欢喜楼有欢喜楼的规矩,可不能在楼外头胡来啊~~~~”
  刚刚还如临大敌要来救场的茶摊老板一听这话,顿时露出了了然的目光,这欢喜楼里的规矩,他们在邻近街铺做生意的都知道。料想是金主和小倌间的情趣,朝他俩暧昧的打量了一番,旋即转过身去,不作理会了。
  流影:??????
  他弄不清这个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骇之间想要推开对方,却发现周身上下犹如被什么武术捆缚了一般,竟是动弹不得。
  只心急火燎的由得那男人曲起修长好看的手指,在他胸膛前来回抚触,声音腻得滴得出蜜来:“大爷不要着急,阿傩这便随你回楼里去,到了雅间,大爷对阿傩做什么都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