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旦突然近身动起手来,未必有那种余裕给你施展。”见他面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裴温离安抚道,“何况,我希望你作为奇兵隐在暗处,不能在明面上让外人知晓,攻其不意才是上策。”
  这句话很快就把异族青年哄好了,听说自己是裴温离的秘密后手,阿傩心头别提多畅快。他微微眯了眼,快活地道:“那还差不多。你想做什么,尽管说,阿傩保管没有人敢欺负到你头上。”
  裴温离笑了笑,话锋一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从京师来,那边情况如何?”
  刚抬起的好心情,被裴温离这么一问,阿傩又不太高兴了起来。
  “你想问谁?”
  “你了解的情况,都说一说。官书上的都是陈词滥调,宫里其他传信给我的同僚,大抵说的也是我已然知晓的事情。这也不能责怪他们,人在其位,眼底看见的,自是惯以自己的立场和观点看见和分辨的事情……”
  阿傩打断他:“秦若袂我去看了,在你安排的寺庙里每天清心寡欲,和小娃娃一起过得很平静;丞相府一切照旧,没人节外生枝也没人上门寻仇,巴适得很。宫里头我去转过几回,皇帝老儿上朝下朝,后宫书房来回,也没作妖的样子。”
  他把京师各人情况说了个遍,就是不提裴温离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他打知道秦长泽这个名字开始,就一直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厌烦得很;尤其是诏狱里,裴温离为了给秦墨渡毒,平白承受了几个月的痛苦,更是教阿傩一听见那个定国将军的名姓就烦,烦得恨不能把他炼成的蛊全往这家伙身上招呼一遍。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敌视秦墨,但表现得太过明目张胆,倒也是一种君子坦荡荡。
  见他死活不肯提起话头,裴温离无奈,心头又着实惦念,只好自己问出来:“那将军府那边,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状况?”
  “没有,”阿傩硬邦邦地回他,“可能就是每天好吃好喝,莺歌燕舞,等着皇帝老儿挑个漂亮女子当将军夫人罢!”
  作者有话说:
  秦墨(地铁老人手机):???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第60章 武试上
  阿傩口中好吃好喝, 莺歌燕舞的人,此刻正排在一行队列里,等着前头负责的县府里的武卫叫到自己。
  饶县令和王师爷见事还是手脚麻利的, 从四合院出来后,立刻就到县衙作了安排,让手底下的人去全城张贴布告,为新到县城的丞相爷招贴身护卫。
  这消息一放出, 立刻吸引了城里不少衣食无着的老百姓们, 纷纷朝县衙后头一大片空地涌去, 那里已摆好了梅花桩、兵架和各种用于试炼武艺的器具。
  这些应招的来者当中,自然有不少是饶县令示意王师爷安插进去的自己的人,比之那些面黄肌瘦, 脚步虚浮的寻常民众,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目光如狼,还不用抡起兵器, 光看体格子就占据了上风。
  负责筛选的武官事先得了嘱咐,心底有数,只需扫上一眼就能分辨哪些是要送进四合院里的人;正自信满满的按人头分发筹签,预备在这校武场来几轮不痛不痒的比试, 走个过场,赶在城门关之前把这事办了, 还能早点回家吃饭。
  忽然一名和他同级的武官急匆匆的跑来, 小声在他耳边道:“当心点, 丞相爷要亲自来选人。”
  “亲自选?”怀疑自己听岔了。
  “县太爷叮嘱千万别露马脚,也千万盯牢了那几个不是咱们的人, 仔细别让他们说出啥上不了台面的话,叫丞相爷听了去。”
  最初的吃一惊过后, 这名负责武官又转为不甚在意的模样,摆了摆手,“咳,一介文官,懂什么武选的流程和关节。他要选几个看起来能打的趁头的,选来选去还不都是咱们的人,放心,放心。”
  那同级武官还想叮嘱几句,被他不耐烦的推搡开,“没事,当真挑中外头的人,歪瓜裂枣的几个屁民,你我二人谁下场不能打得他抱头鼠窜?别操这个闲心,去帮我把外头还排着的家伙拦了,告诉他们报名截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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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招聘告示放出,到县衙里的人出来拦个长绳说报名截止,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光景;若非本就在这块地带游荡或者特别留意的人,可能压根注意不到临时举办了这么一场仓促的选拔。
  裴温离到得县衙门口时,就看见乌泱泱一波脑袋,挨挨挤挤的站在一根长绳子拦截之后,衙役们正在吆喝着驱赶:“好了好了,里头已经开始了,都别杵这了,没报上名的下回赶早,快走。”
  被驱赶的人群面露失望,却也极为驯服,低着头转身往相反方向走,一个个脚步沉重,又异常安静,仿似彼此之间窃窃交谈都没有力气。
  饶县令听闻消息,又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脸色红润微汗,似乎刚从温香软玉里出来。
  在裴温离正要仔细打量那些反向离开的百姓时,极富技巧的插//入//其中,魁梧身躯严严实实遮挡住丞相大人的视线,笑道:“裴相,您这,怎能劳烦裴相亲自来监考,不过是些武试的粗活罢了。”
  “我左右也无事,用完午膳,想随意走走。”裴温离道,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县令老爷没拢紧的衣衫上,那里有一处很小的胭脂粉痕迹落在肩膀处。
  “那您请,这边请。”
  饶县令挥手叫衙役把通往校武场的大门打开,殷切的主动领着裴温离朝里走。
  他反应极快,裴温离要来监选贴身武卫比试,县衙要做手脚就不能做得过于显眼,心念电转间已同自己手底下的人交换了好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县衙后的大块空地,此时已被辟为了专门的武试场地,运气好赶在县衙公告截止前进来的候选者,各自手里捏着分发的筹签,老老实实在武场东南角和东北角伫立着,都在互相打量,掂量着对手的分量和自己有几分获胜可能。其中有神情焦怯的,有心事重重的,也有一看就成竹在胸,似乎被人面授过机宜的。
  裴温离在武试场上一现身,现场不论抱持何种心态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扭头朝他这边看过来——齐河县自建县以来就没来过这么大品级的京官,不仅饶县令没见过,他们这些穷苦百姓下里巴人更是没见过。
  更何况这位丞相爷唇红齿白,姿容俊美,生就一副好相貌;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自画中走出的赏心悦目。
  不管最终选拔结果怎样,过过眼瘾饱饱眼福总还是可以,回去也有吹嘘的资本,不枉白来一趟。
  从这些探究、好奇、揣测的目光中经过,同时也留意观察这些人面上表情和仪态举止,裴温离不难想象饶县令一帮人在暗地里打的鬼主意。
  这也正是他让他们去负责操持这件事的原因。暗箭难防,明枪易躲,既然身边定然会给暗中派入眼线,倒不如一开始就在众目睽睽下把这些面孔认个明白,也能叫那些人松懈些许,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他内心思忖着,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径直走到武场最前头给他放置的一张太师椅上,眸光微抬,自台下扫过。
  这一扫,却是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似有几分熟悉的身影,裴温离微一错愕,心头忽然狠狠跳动起来。
  那是站在东南角一堆人后排的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穿着平淡的粗布衣裳,掩在二十多个人身后,但因为身段颀长,即便是在高大的练家子中间也不显得矮小黯淡。那人低着头,脸上扣着一个颇有些滑稽的白狐面具,隔得远也看不清他面具后的眼神。
  这不可能,裴温离一时有些晕眩,微微失神的对自己说,不过身型相似罢了。
  天底下哪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他竭力平复情绪,拽回目光,不让自己再继续盯着那个身影看。
  对陪坐身侧的饶县令道:“开始罢。”
  武试共设置三道关卡,第一道为身法,第二道为箭术,第三道是斗技。是传统的练家子功夫比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倒也难,因为时间卡得滴水不漏,相当严苛。
  在比试场地中,已立起或高或低,分布不一、形状各异的三十余个梅花桩,要求参赛者在一炷/香/功/夫内,从起点踩踏过所有梅花桩抵达终点,中途不能从桩子上跌下来,不准借助任何外力,不能略过任意一个桩点,只能靠腿脚功夫和腰身力气,从一个梅花桩到另一个,而香一旦燃尽,也算闯关失败。
  这第一关就刷下去不下二十个人,手脚不灵便摔下来的,心急忙慌漏了几个的,还有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跳到终点,抬头一看香已经燃尽的,看似最为简单的跳梅花桩,就把将近三成的人给筛选了出去。
  当然也有身手灵活的,犹如惊鸿掠空,或如蝶翼轻盈,脸不红气不喘,轻飘飘就到达终点线的,饶县令往往带头鼓掌,高声呼好,充分营造出一种赏罚分明、有能者居上的比试氛围。
  裴温离冷眼旁观,那些轻而易举闯过第一关的,大都是身材健壮、神采奕奕之人,显见是武人底子;而败下阵来的,大多是寻常布衣,从衣着打扮来看就远不如前者精干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