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反对!我不准徐云麒收他为徒!”
  苏折一愣,转头看去。
  冯灵犀不解,茫然四望。
  而众人目光的汇聚之点,就是会场尽头的一位俊得星河也不及他璀璨的紫衣仙人。
  星月道四阶——“摘星仙官”紫晏。
  他横看四野,冷瞧八方,俊眉修目力的冷峻,几乎如一道道浓墨重般,透逸纸张、穿贯空气。
  “我观星象而测命数,林宿命格与画轴山不合,该入我星月道做星仙!”
  徐云麒眉间微微一凛,唇角虽然还挂着微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这竟是在收徒大会的现场,上演两师争一徒的奇景!
  苏折一动不动地看向那一脸固执的紫晏,几乎震惊得没了言语,几番沉浮后,才忍不住要在心中问道。
  “我马上都要入画轴山了,你想做什么啊!?”
  紫晏冷冷地盯着他,却在心中回复道。
  “当然是做你的老师,救你的命,白痴!”
  苏折目瞪口呆之下,却不知道千万里之外开着直播瞧着现场的行幽,此刻几乎是笑出了声,在憋闷了多日之后,终于有了一刻云开雾破、月明星辉的爽快时刻。
  “苏折啊苏折,你也有今天!”
  第88章 都要你
  行幽这欠揍又爽然的一笑,倒叫慕容偶发了大疑,不由拱手问道:“敢问尊上,这二仙对苏折如此相争不休,无论他们谁得了林宿为徒,都必得与苏折亲近,你这是喜从何来?为甚而笑?”
  行幽忽的止笑,冷声道:“他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混入画轴山,完成本尊交予他的任务,可这小小星仙屡屡阻挠于他,说不得日后还得坏了他的计划。如此三番五次,苏折必与星月道生嫌隙、起纷争,倘若他的身份最终揭于紫晏之手,又要与徐云麒大打出手……”
  等到那个时候,即便他不想杀人,也得大开杀戒。
  为了自保、为完成任务,他将不得不与紫晏交恶。
  他若能借此看清白源紫晏的真面目,又彻底与画轴山残杀交恶,岂不是一件大大值得高兴的事儿?
  行幽这么一提,慕容偶先是点头附和,孟光摇也跟着点头,还顺便把几乎要打呼噜的陈小睡给摇醒了。可陈小睡一醒,就懵而不觉地瞧着众人,几乎也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慕容偶就觉出了不对劲。
  极大的不对劲。
  “魔尊为何说苏折必与星月道生嫌隙、起纷争?难道他与星月道在这事儿之前就有什么联系?”
  行幽笑容微微一僵,转而随意地摆了摆手,道:“自然没有联系,只是苏折厌恶的仙门多一个,讨伐仙门的心就能多一分,这是自然之理。”
  可究竟是自然之理还是别的什么?谁又说得清呢?
  慕容偶只是觉得可疑、可查,又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直接想苏折是卧底,只是觉得苏折这次被贬谪,被远派,是否与他暗中结交星月道的门人有关联?
  毕竟他素来心软、又擅交际,这天上下就没有他不能感化的生物,只有他火化不了的敌人。
  倘若如此,魔尊发现,震怒之下与他起了冲突,那一切谜团似乎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慕容偶自以为发现了真相,于是越发认真地看向屏幕上的种种变化,想从中查出蛛丝马迹,越看越觉得不对,发现紫晏对这个林宿似乎过度地关注了些。
  要知道,林宿目前为止只表现出了画作的天赋,可没有什么观星测象的兴趣啊?
  难不成,他暗中结交的仙人就是紫晏?
  而紫晏,已经看出林宿就是苏折了?
  慕容偶立刻警告道:“魔尊,倘若紫晏已经发现苏折身份的异常,他此刻必定会有极大的危险,万万不可再让他待在那画轴山了……”
  行幽眼神微微一凛,道:“你急什么?倘若真出了事儿,画轴山里自然有高人罩着他。”
  画轴山内有高人会罩着他!?
  魔尊竟然在画轴山里还认识人?
  而且这个人(仙)还会帮着苏折?
  三大妖官齐齐一愣,但此刻屏幕里又起了另外一番风云翻涌,他们也不得不看向那些影像。
  那紫晏发完话后,自然引得八方议论纷纷,会场内几百张嘴弄出了几千张几万张嘴的气势,各种目光像雨点似的打在苏折脸上、戳在他脊背上,又飘到那清高不可一世的紫晏星仙身上,又转了个弯儿挪到了那被当场抢徒弟的徐云麒身上。
  一时之间,就此沉默。
  所以方才行幽与三大妖官唠嗑,谁也没错过什么好戏。
  直到他们推扯完,这沉默才终于被一声奇异的笑打破。
  笑声来自于“百相居士”李墨花。
  他确实美得雌雄莫辩,连笑也不逊于这世间任何一抹盛放或含苞的花。
  “我看入选大典这么多年,当场收徒是第一回见,当场收了徒以后还被人抢来夺去,也是第一回见。”
  李墨花笑道:“这徒弟究竟是何等人物,怎么你们人人都争得?”
  他是如此轻佻曼妙地笑,却惹得王明朗一声咳嗽,正色道:“此事几乎要引起两派纷争,得郑重对待,你就莫要取笑小徐了。”
  他一口一声地小徐,显然年龄上比徐云麒要大上许多。
  李墨花笑道:“好好,我不取笑他就是,可你看这紫晏仙君如此执着,连命格不合这种话都编出来了,他又偏偏对老五有恩,你要他如何收场?”
  原来徐云麒虽天资出众,修为深厚,但因入派时间晚,只在七居士里排行第五,王明朗排行老三,李墨花排行老四,自可以称徐云麒为老五。
  而他这话看似调笑私聊,其实却是在场人人能听得到,这下私聊也成了公聊,把紫晏义正严词的命格之说,轻而易举地定义成了瞎编乱遭,倒显得紫晏完全是胡闹,而他们完全是在包容晚辈了。
  徐云麒便看向紫晏,缓缓道:“命格一道,自是星月道专长,可修仙本就是逆天改命,若是人人都信命,都愿平凡而死,又何必来修仙?”
  他这话一说,紫晏只冷声道:“修仙本就是改命,但也得看着命数妨碍不妨碍本人,倘若入画轴山只会让林宿死得更快,岂不是你们妨碍了他?”
  说得这样不顾体面,使在场围观的弟子简直是人吸一口凉气。
  因为画轴山立派数千年来,这倒是第一次,有个别门别派的弟子,直截了当地戳着画轴山众仙的脸,说画轴山妨碍弟子修为!
  向来只有弟子求入画轴山。
  哪里有人能这样口出狂言?
  李墨花微微眯眸,王明朗脸色不善,二者皆是修为上乘的五阶画仙,远高于在场的紫晏,轻易一动便可给他个教训。
  唯徐云麒笑容不变,缓步上前,踏出一步就阻了这二位的动作,又道:“紫晏仙君言重了,他若成为我徒弟,受我庇佑,得众居士护持,又如何会早早殒命?反倒是星天之上为孤寒险地,林宿若入了星月道,紫晏仙君又待如何护他周全、保他长久呢?”
  言下之意,星月道的死亡率之高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反而画轴山却是富地、肥差、好位,有超然的地势,又有七居士环护,死亡率自然是远远低于星天之上的星仙门徒。
  苏折听得连连苦笑,只觉得这徐云麒虽然说的是实话,但这也是戳了紫晏的心啊。
  星月道的人少,死得多,一向是紫晏和白源师徒的心结。
  原来的五个徒弟,如今就死到只剩下紫晏这一个独苗了。
  徐云麒这一提,虽是好心提醒,可完全就是戳着他的心肺骨子里去!
  果不其然,紫晏沉下俊脸,罕见的怒色在如雷霆般酝酿。
  “星月道人虽少,但无纷争外派,上下团结一心,你画轴山人虽多,却是画系林立,派别多样,如何能给他最好的待遇?且你一个人就有了四个徒弟,传承早已足够,你还想收几个徒弟?”
  “难道你们画轴山的居士,还想揽尽天下仙才不成?”
  涉及到苏折,他倒变得牙尖嘴利、一改呆板固执的作风,简直大有不把林宿绑入星月道就不罢休的趋势。
  而紫晏这话一放,就从抢徒弟慢慢变成了针对画轴山,使得面姣如画的李墨花冷哼一声,正气硕然的王明朗面色不善,就连徐云麒面上的笑容也淡得近乎没有,倒像是什么人大笔一抹,把他脸上的五官都盖住了。
  苏折无奈地苦笑几声,但奈何众人都盯他,只得装作诚惶诚恐、泪眼一眨就下来几滴,几乎是弱弱出声道:“各位仙长……我林宿何德何能,能让你们两个门派共同争夺?若坏了两道之间的情谊,岂非我的过错?”
  屏幕之外的行幽嗤笑一声,指着苏折脸上那表情点评道:“演得倒是不错,若他能引得这些仙人打起来就好了……”
  瞧他那恨不得扑进去把两方按在一起打斗的模样,下边的几个妖官一边在内心默默吐槽,一边又不得不继续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