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嘴角好像破了。
  口齿之间传来些许带着咸味的腥甜,很快又被对方尽数吞去。
  希尔莫名地有些想哭。
  不同于被痛出来的生理性眼泪,此刻自己心中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好像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害怕。
  自己的身体现在是如此陌生,心脏将过分炽热的血液泵送到全身,连大脑都像是热得快要融化。他耳边全是自己那膨胀的心跳,一抽一抽,就连自己都能感觉到,他的脸颊此刻一定烫得吓人。
  为什么会这样?
  希尔张着嘴,艰难地呼吸。
  那些进入肺部的空气,也被这过分火热的氛围侵染,根本起不到一点让自己冷却下来的作用。
  汗水打湿了额头的刘海,丝丝缕缕粘在希尔脸上。时夜伸手将它们拨开,指尖持续向下,一路滑到了他的脖颈。
  层层叠叠的复杂领巾是用暗扣挂在衬衫上,不知何时扣子掉了一边,此刻歪歪斜斜地耷拉在他胸口,盖不住下方一片白皙精致的锁骨。
  时夜勾住他衣领的开口,低头,像之前数次一般,直接咬在了希尔的颈侧。
  “好痛!你是小狗吗!”
  希尔立即痛呼出声,然而少年声音纤细,这份痛苦因朦胧的鼻音,听起来还带着一些可怜巴巴的味道,挠得人实在是心痒难耐。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咬这个地方?”
  男人每次都要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痕迹,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标记一样。
  时夜并不回答。
  希尔耳边只有几乎快要将人灼伤的急促呼吸。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开始颤抖起来。
  小龙紧闭双眼,对方的头发扫在自己脸颊,带来一些恼人的瘙痒。他小幅度地挣扎,很快听到一声:
  “别动。”
  男人的话语压抑,低沉的嗓音如火山爆发的前兆。希尔不懂为什么对方突然变成这样,但他的本能告诉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对于动物来说,在危险的时候,应该适当示弱。
  现在是人类形态,躺着的姿势本就相当于露出肚皮,希尔想了想,环抱着对方的脖子,在他脸上蹭了蹭,小声喊了一句:
  “时夜哥哥。”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小心翼翼的亲昵和讨好。
  时夜僵住了。
  看来这句话果然有用,平时这样叫他,对方就会用那副冷淡但无奈的眼神,对自己妥协。
  希尔吸吸鼻子,抱住对方,还想再蹭他的脸颊,没想到眼前的世界突然一片光亮。
  休息室的白炽灯管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将视野模糊一片。希尔抬手挡着强光,朦朦胧胧间看见时夜坐起了身子,正居高临下地面对着自己。
  “时夜哥哥?”希尔疑惑地喊他。
  还没等看清对方的表情,头顶的灯管忽然“啪”地一下炸了。
  爆炸的震动混着玻璃掉落的哗啦啦声响,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将希尔吓了一跳,他抖了一下身子,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被对方的膝盖压得死死地,根本动弹不得。
  紧随而来的,便是男人的手掌。
  希尔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这么喜欢扣着自己的双手,但每次都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他桎梏。他的手掌实在是太大,单手握住自己的两只手腕,也是轻而易举。
  男人俯身的动作幅度不小,将金属架子的床榻压出“吱呀”的声响,除了这份明显的碰撞声之外,希尔还听到了一些来自布料的窸窸窣窣。
  柔顺丝滑,似乎是什么长条的东西在衣物上摩擦。
  在这个瞬间,希尔忽然想起来,对方今天穿的是正装。
  那是他的领带。
  一条做工精良的、带着暗纹的黑色领带。
  猜出声音来源的下一秒,这条自己今天特意关注过的配饰就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柔韧的布料将希尔的双手牢牢束缚在床头,力道巧妙,却又不会真的伤到他。
  “时夜……”希尔喊着对方的名字。
  时夜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屋内不知是什么设备还发着微光,男人的红瞳在这昏暗之中异常明亮,他的眼神带着十足侵略性,甚至可以用凶恶二字形容。
  周围的气压下降,水分开始凝结,让本就急促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起来。
  希尔知道自己应该害怕的。
  但是……
  银龙的蓝色双眼中亮起魔力的微光,希尔看见了时夜额头渗出的薄汗,看见了他迅速上下起伏的胸膛,也看见了他紧蹙的眉头下的双眼,直白纯粹如正在捕猎的野兽,专注无比。
  而让他这样注视的对象,没有别人,只能是自己。
  这个认知令小龙感到愉悦。
  他的长尾卷起,刚刚缠上男人的腰,就听见他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就被对方的尾巴卷走。
  一黑一银两条尾巴如螺旋般紧紧缠绕,黑龙崎岖的背鳍将银龙肥软的尾巴勒着,弯折起的部位挤出几道饱满的肉痕。
  希尔闻到了一些特殊的气息,这是成年雄性巨龙身上才会散发的香气,这个味道勾得他头晕目眩,心里好像被点燃了火苗,无端冒出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
  想要看到对方更加失控的模样。
  希尔侧头,泪眼朦胧,用脸颊轻轻蹭着时夜的手臂。
  明知这么做会很危险,然而心中那份澎湃的情感,实在是饱涨难忍。
  纯血龙族血脉中的贪婪已经被对方唤醒,再不谙世事的小龙,也本能地知道,有许多方式可以确认对方的存在。
  时夜那过分用力才能克制住的手臂微微颤抖,青色的血管一鼓一鼓。他抬起希尔的下巴,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和他深吻,等到对方撑不住,几乎快要窒息时才终于放开。
  时夜解开希尔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指背上忽然传来一片湿润。
  ——有水滴在了他手上。
  时夜呼吸蓦地一滞。
  小龙的眼泪在接触的那一刻便迅速冷却,带走热量的同时,连带着他那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的脑袋也骤然变得清醒。
  时夜的喉头滚动,稍加平复情绪之后,用指腹拭去希尔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沙哑:
  “怎么突然哭了?”
  “我、我不知道……”希尔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
  自己的情绪系统好像已经失灵了,明明和时夜相处,是很愉悦而期待的事,但现在又产生了一些莫名的恐惧,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
  “时夜,我现在好奇怪。”
  希尔止不住地小声啜泣,本就不畅的呼吸将他逼得快要缺氧,脸上耳朵上,包括眼睛里,都是通红一片。
  “……”时夜沉默地看着他。
  对方这副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就像是顺毛的小动物,被欺负狠了,只能待在原地颤抖着乞求主人安抚。
  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顷刻之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时夜内心只剩下一片怜惜的柔软。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解开领带,从侧面将希尔搂入怀中。
  “抱歉,是我太过份了。”
  “不是……只是……”希尔抓着时夜胸口的衬衫,泪水将他的衣服打湿大片,“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这样子,有点可怕……”
  “对不起,是我让你混乱了。”时夜拿出手帕,帮他擦掉眼泪。
  男人的声音不复方才那般骇人,虽然还是有些沙哑,却变回了极为温柔的语气。
  这份与平常相近的模样终于给希尔带来一些安心感。
  时夜的体型比自己整整大上一圈,希尔窝在对方怀里,被对方温暖的气息完全包裹。
  渐渐地,他的眼泪停了。
  “你怎么这么香?”希尔埋怨似的问他。
  “老爷子买的沐浴露很好闻。”
  “你以后咬我要轻一点。”
  “……好。”
  简单的几句交谈过后,屋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二人略带凌乱的呼吸,以及飞船行驶过程中的轻微震响。
  他们都没有松开的意思,就这样在昏暗地房间内静静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时夜的通讯器忽然叮咚一声。
  “是光脑的讯息,我差不多该走了。”时夜叹了口气。
  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这样不情愿上班的模样,希尔有些新奇,笑着戳了戳他的脸。
  “元帅先生?你的工作可是很重要的,不可以逃避呀。”
  “我知道。”时夜捉住他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该走了。”
  “好的,我送你。”
  知道对方要做正事,希尔也不耽误,连忙从他身上起来。
  时夜下了床,深吸一口气,特意背过身去,将皱巴成咸菜干的衣服向下扯了扯,脸色有些微妙。
  “我……先去洗个澡。”
  看来时夜先生真是讲究呢,出门打架都要先做好形象管理。
  希尔不疑有他,爬起来乖乖点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