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程玉炼的身份、地位仅次于当年的钟青阳,修为、法力虽不及师弟,但他有一件名叫金煌的法器,可以释放出上古神鸟的魂魄——凤凰之魂。
  天底下能让怜州渡惧怕的东西就那么几样,普通质朴的金镯子算是天地间能压制他的唯一法器,程玉炼仗着金煌的威力几次三番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被凰魂缠身也能鱼死网破挣脱生机,只是代价太大,被它伤一次得养个两三年,怜州渡可不敢给天界任何逮他的机会。
  遇上金煌,能躲则躲,绝不硬碰。
  此刻给褚九陵那张脸激发出刻骨的仇恨,连不惧金煌的大话都敢说。
  不过刚才森寒的杀意确实有所收敛,气息恢复平稳。
  大殿之上两人暗暗较劲,立在下面的几个师兄弟还不知所谓,茫然地瞧着他们。
  其他人都不认识怜州渡,受了他多年摧残的褚九陵又怎会认不出。这几年褚九陵修为大增,双目清亮精明,视物能力比从前强了数倍,怜州渡那张脸还是故弄玄虚的笼了层清雾,此刻他已能看见清雾下朦胧的轮廓和五官。
  不管怜州渡,还是褚九陵,这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怜州渡听见程玉炼大名收敛杀意三分,恰又被褚九陵拦腰截走这三分杀意。只见立在大殿中央的五人里倏地站出来一个人,蓝袍蓝带,动身时清风周旋,飘起几片衣裾,他握剑在手,身姿笔直,怒目而视,大喝一声:“怜州渡,今日我非杀你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小高山要挨小渡虐了,虐虐更健康[墨镜][墨镜][墨镜]
  第18章 百禽山
  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提剑掠步,带着切齿的恨意,什么月月痒、月月疼、月月哭,近十年的忍耐到此刻算是彻底拉直崩断,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斩了这眼前人,再,再自杀,一命还一命就谁也不欠谁。
  褚九陵的步伐稳健、矫捷,剑法炉火纯青,再拐上多年的恨意做搭配,若是师父看见他此刻的凶悍,保证笑呵呵说他能立即出师。
  这能出师的剑招被怜州渡隔空一掌击得粉碎,轻而易举,连同手里的宽剑和他的五脏六腑,都碎了。
  褚九陵的身体从外表看还挺完整,只是明亮的眼珠霎时蒙上一层灰雾,目光涣散,五脏六腑和周身经脉全碎,静静地躺在大殿冰冷的地面上。
  两人之间“过招”动作太快,从褚九陵迈步杀向怜州渡到他被一掌震碎,仅是眨眼之间的事。
  南影道君来不及制止,远山、晓山、晚山、渺渺直到师弟像具尸体躺在地上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四人一齐唤出大玉山才有的利剑“降罪”,蓝盈盈四柄剑迸射清光,剑上杀意浓厚,冰可灼手。褚九陵一息尚存,瞄了眼师兄师姐第一次亮出来的剑,喉咙嘟哝一声:“你们,你们居然还藏了好的,都不给我一柄。”
  连南影都奈何不了怜州渡,何况眼前四个戴罪小神。
  怜州渡用真元护体,任谁都无法靠近,一步一步走近褚九陵。真元之外是大玉山弟子无能的狂怒,几把降罪的剑意似斩在铜墙铁壁上,震的全身酥麻疼痛。
  怜州渡抱起褚九陵,冷漠地扫向四人,目含讥讽:“正愁寻人无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不杀你们,回去带话给无畏老道,敢来百禽山救人,只会带回去一具死尸。”
  南影道君在他身后问:“你想怎么处置他?他落魄到今日地步还不是你的原因,你不怕三百年前的事再来一次?”
  怜州渡侧首用余光看向身后的南影,声音寒凉透骨:“今日是非提我的旧恨不可?”
  “你知道他于天界的作用,要是真被你弄得魂飞魄散,你也活不了。”
  “那就一块死,有何不可?”怜州渡简直气急败坏,冷静一瞬道:“程玉炼也就在天界能猖狂两下,我倒希望他敢去百禽山。”
  他抱着轻若无骨的褚九陵愣了一下,这重量,和预想的不同,与过去的手感也不同,不禁暗道:为何这样轻,是不是给他用的毒太多影响长身子?
  怜州渡旁若无人走出大殿,高大威武、凛如霜雪的身姿逼的人不敢近前。
  晓山不甘师弟被带走,和大师兄使个眼色,二人突然将两柄降罪合二为一,化作一把长而锋利的细剑,自后方向怜州渡的背影推出一剑。
  降罪周身光华流转,以迅雷之速飞掠而去,恰缝怜州渡取出袖中帝钟摇出蛟龙。
  怜州渡侧身闪开,那剑狠狠插进凭空出现的蛟龙尾巴上,蛟龙长吟一声,在殿外空地上扭曲打滚,嘶吼一阵才静下来。
  龙吟刚停,又见大玉山那对师兄俩发出一声惨叫,纷纷捂住左臂的罪印。
  晓山的金印本就金到发紫,现在已紫到发黑,远山原本淡如烟霞的罪印在捅了蛟龙尾后飞快染上浓郁的金色,流光绕臂滚动,几乎把骨头缠碎。
  南影道君及时替他二人解了臂上的锥心之疼,说:“蛟龙是千万年的神,你们本就是罪人,敢对他下手,罪孽必然反噬回身上,就算是无心之举也要受惩罚。伏辰七宿不是你们几人能拿下的,回去通知无畏,你这师弟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要将事情闹大。”
  远山脸色惨白,望向殿外已坐上蛟龙的妖孽,几步追到外面:“难道眼睁睁看他带走师弟?师弟这些年忍毒何其艰辛,被他带走不知会遭受什么折磨,我不能……”
  怜州渡轻蔑地朝远山脚边掷下什么东西,一声爆炸,把远山和跟上来的渺渺炸的浑身焦黑。
  渺渺边哭边把脸涂的跟只猫一样,“大师兄,我们告诉师父去。”
  蛟龙在上空盘旋一阵,龙吟之声响彻云霄,穿林度水传遍半个天界,眨眼就不见踪迹。
  刚听见熟悉的龙吟,开始有小神不满,碎碎叨叨骂骂咧咧:“又来了,帝尊为何对他如此纵容,难道真要等钟灵官回来才能杀他?”
  有的则报以看戏心态:“左一趟右一趟来天界,就不见闹事,还是胆小害怕。”
  远山、晓山四人收拾浑身的狼狈,出山一件好事还没做就匆匆赶回大玉山告状去了。
  *
  浑身骨头断的一塌糊涂的褚九陵被丢在蛟龙脖颈处挂着,嘴里时不时滴出鲜血,经风一吹,都落在怜州渡的右手面上,好似化作一星滚烫的碳火,顺着一根筋朝上蔓延,灼的他满脑子都是混乱的记忆。
  蛟龙缩小身形穿梭在云雾里,依主人的命令慢吞吞游着。怜州渡的视线一直落在褚九陵身上。
  褚九陵挂在龙脖子上的姿势有点随意和别扭,袖子揪成一团压在身底,露出两条细长白玉似的手臂,随蛟龙腾云的动作上下颠簸晃动。
  怜州渡盯着裸露的手臂看了许久,终于挪开视线。
  天空是最寻常的湛蓝色,风有点大,龙身偶尔穿透几片白云,一路上的景致有点单调枯燥,眼睛不知不觉又转向那两条手臂。这种纤细白净的腕骨很适合戴臂钏或是鲜红的玛瑙镯子,再不济,当初钟青阳就不该把金煌给程玉炼,金煌该带在这只腕骨上。
  百禽山的位置跟大玉山一样神秘,都与东方的汪洋大海有关,大玉山在海中央,被遮天大阵掩藏的密不透风,上千年来一直是凡尘百姓嘴里的海市蜃楼和神秘传说,而百禽山在大海尽头,藏在一道比遮天大阵还汹涌凌冽的“碎光阵”之下,几乎没有凡人见过它真面目。
  百禽山本来是座普通的山,无名无主人,三百多年前五雷老鬼捡了个便宜徒弟回去后,土山突然多了一道隔绝任何飞禽走兽的碎光阵。山中的生灵出不去,山外的人更找不到这个地方。
  第一个一百年,百姓常凑在一起议论:“那里本来有座山,一夜之间消失了。”
  第二个一百年,百姓凑在一起偶尔提起:“那里好像有座山,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市面上陆续流传关于那座突然消失的山的画本,世人开始赋予百禽山丰富的故事和天马行空的幻想,说山里住的都是神仙。
  第三个一百年,一个沉寂漫长的黑夜里,沿海一带的百姓在大地震颤中醒来,看见海尽头突然出现可怕的风雨雷电,他们看见亮如白昼的白光直冲天际,看见大海汹涌澎湃,大地山崩地裂,海水和飓风糅合成一条巨龙向那片大山倒灌。
  那夜惊人的震动之后就是极致的寂静,有人说曾消失的百禽山那一夜露出几个时辰的真容,又再次消失。
  他们说那一夜的异象是两位天神斗法的缘故。
  蛟龙轻车熟路闯过碎光大阵。怜州渡刚从它身上下来,蛟龙迫不及待把烂成一块破棉絮的褚九陵甩在地上,立即潜进百禽山的清波池安歇,嘴里不干不净地抱怨:“晦气,我什么时候驼过死人?”
  百禽山四季如春,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梨林和开不尽的姹紫嫣红,褚九陵被蛟龙丢在一株梨树下无人问津。被仇恨冲昏头的怜州渡居高临下望了他一眼,抬脚跨过他身体,一点吩咐都没有径直回了宫里,一连三天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