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褚九陵身上的断骨还没愈合,被他热情的一掌拍到骨缝错位,倒吸凉气委婉拒绝道:“你先回去,我等怜州渡同行。”
  程玉炼五味杂陈,微微俯身睹到褚九陵脸上,“你要跟他一起走?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罪山的师兄说你被伏辰挟持在身边,现在正是逃开他魔掌的好机会。你怎么想的?又想站他那边?你是不是拿到记忆了?”
  “我没站任何一边,你们两边说什么都行,恢复记忆之前我只凭心行事,伏辰护我几次,受伤严重,从道义上讲我必须安全带他回去。”
  “他的命格外硬,所有伤对他而言都是小伤。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投胎一次还如此冥顽不灵?”
  褚九陵望着尘埃落定的松海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你可以认为我中了春心萌动,也可以认为我受钟青阳的影响,现在我只想看见伏辰完完整整出现在我跟前。”
  “伏辰七宿是不是伤的很重?”
  褚九陵直起松垮的肩背警惕着程玉炼,宇风说师兄的嘴比较“活泼”,得防着点。
  “南影道君说他恢复得要三天。”
  程玉炼勾起褚九陵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眼睛,说:“师弟,七星又出现了,你该懂这意味着什么?别被伏辰哄了,你前世他一哭你就心软,我劝过你多次,你不听还越陷越深,如今重来一次别再误入歧途。我来的路上看见不少地方发了山火,有的已蔓延到城内,伏辰活着终究是祸害。”
  褚九陵直直地盯着他,“你敢确定山火和伏辰有关?”
  “过去是你亲自在查,你问我?”
  “我会继续查。”
  程玉炼缓缓松开手,有点怅惘,伏辰七宿那妖孽到底哪里好,把这小子迷得神魂颠倒。
  “你真不和我回去?”
  褚九陵不答。
  “随你,那我就先走了。小土蛇要不要我顺便带走?”
  “不劳烦师兄,他跟我惯了又贫嘴,怕惹你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法天象地是《西游记》里的一种大法术,向经典借来一用!
  这种终极大招在此章回暂且就囫囵写个大概,最后与天界决裂时会好好写个大场面。
  第70章 快乐的痴情种
  程玉炼刚走没多久,茫茫林海又刮起一阵强风,蛩国的天再次骤然黑下来。
  褚九陵把蛇小斧收入掌中,开始在死气沉沉的黑暗里向万掠山摸行。
  这次天黑可能和天蛩受伤有关,也可能和解封画卷里的百姓有关。
  褚九陵在深沉的黑暗里走了很远,不知方向对不对,被乱石绊倒几次,又失足陷在水被抽干的小河里,淤泥涂个满身,爬起来继续往前,可能乱七八糟走了三天三夜,时间漫长难熬,绝对有三天。
  忽听见一阵小心翼翼的嘈杂声,是蛩国百姓的声音。
  接着天光渐亮,原本黑白灰三色非常冷硬的蛩国变成一幅柔和宁静的水墨画,它还与九州的炫丽色彩不同,不再生硬刺眼,从画卷里解封出的百姓仍旧黑漆漆一团,不与九州的人活在一个空间,却给蛩国增添生气和烟火。
  天一亮褚九陵就发现三天的路程果然走反了,安然无恙的万掠山静静立在背后,好像离着十万八千里。
  浑身都疼,不能御风,他又一步一步往回走。
  被飞鸿借走的小溪水开始缓慢的逆流回来,褚九陵蹲在河边洗净手,听见背后熟悉的声音:“九陵——”
  他跳起来,双腿断骨处咔咔作响,完全不影响此时的振奋,甩甩手上的水朝惦记三天的人走去。
  怜州渡手捧水晶盏站在小山腰,风姿玉立,文静地朝他笑着。
  褚九陵记得相似的水晶盏装过龙息,现在盛着要与天界交换回他记忆的东西,看见怜州渡这一瞬,褚九陵想,有没有前世记忆能有什么所谓?
  他不需要知道钟青阳过去迷惘不定的爱恨,他可以重新弄清怜州渡的来历,要那记忆有什么用,他八九岁就认识这个怜州渡,此人除了会在情情爱爱里颠倒疯狂,从没害过人,也许他没害过人吧,他看着跋扈飞扬蔑视天地,但细想他的三百年好像只为一件事、只为一个人而活,多自私又小我的人,说白了,怜州渡只是个没有远大志向一件正经事不干的痴情种,非常不幸闯下一场弥天大祸。
  如果没有万灵坑,此人绝对是个快乐的痴情种。
  褚九陵忘记身上多脏,也不觉得伤痕疼,一瘸一拐走过去轻轻抱住怜州渡的腰,把烤黑的脸、糊了淤泥的头埋进他胸膛,蹭了蹭,脸上破皮的地方有点疼,他就换个角度,下巴搁在怜州渡肩上,静静松一口气,闭着眼温沉沉地说:“你来回显露真身会不会死?太狂妄了!”
  怜州渡僵的笔直,五脏沸燃,记得第一次见到刚下大玉山的褚九陵,他的五脏也“燃”过一次,一掌把这小子打的稀碎,今时今刻,他说不清身上火烧火燎的灼热感是什么原因,那时候怎么能下得去手。
  天蛩心脏在水晶盏里蓬勃跳动,应和着脑子里的喜忧,忽上忽下。
  怜州渡非常想见一见生命之初就喜欢的人,从他那里挖掘一个满意的答案。整整三百年,他有的回忆那人一样都有,而不是眼前这个傻傻的褚公子。
  万一拿到记忆,钟青阳依旧把龙渊甩的虎虎生威,凛然正气告诉他:“我就是想杀你。”
  可如何是好?
  那他就有可能连褚公子这个可供他随意差遣、折磨的人都留不住。
  实在是让人为难的选择。
  “折磨、惩罚?”
  过去一些不够光明的手段对褚公子好像确实够狠。
  褚九陵主动抱上来的瞬间,怜州渡听见水晶盏里心脏跃动的声音,也许是他自己的心跳,如果这小子是喜欢他的,有没有过去的记忆又有什么所谓,他可以和这个人重新开始,一定不让前世的悲愁苦恨再出现,一定让他从开始就是开心的。
  刚才他踱步在林中犹豫要不要毁掉这颗心脏,却意外看见在溪边洗手的褚九陵,他喊了他的名字。
  名字多喊几次就能叫顺嘴,就像他们俩的相处,时间久了隔着仇恨还是能喜欢上对方。
  南影还在后面杵着,褚九陵就走过来抱住他,没有任何酝酿和避讳。
  这怎叫怜州渡不震惊,周身的毒都给他抱的咕嘟咕嘟沸腾。
  褚九陵刚问完他会不会死,怜州渡喉咙就泛上腥甜刺舌的血,强行给咽下去,笑道:“那么容易死,三百年前我就死了。”
  怜州渡收起水晶盏,一直抻开在两边不敢动弹的手臂慢慢收拢,一只手搂住褚九陵的背,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摸了一手淤泥,“这么脏?”
  “你不怕我恢复记忆后杀你?”
  “怕,总要面对的。”
  褚九陵的全身重量都靠在怜州渡肩上,紧紧贴着他,左臂金印开始疼痛,深蓝衣衫都盖不住的金光。想忽视它,当作不以为意,还打算稀里糊涂骗自己尘缘没断,思念父亲、对前世的罪过不肯悔改,所以它才亮!
  他喜欢怜州渡,罪痕比他更坦诚,更先接受这件事。
  怜州渡的身体温凉,大概是初生潭待久的原因。褚九陵烧灼的皮肤就想靠近有凉意的东西,拼命往他怀里钻,舒服、踏实、心安,这些美妙的感觉足够抵消罪印勒进骨头里的疼,算了,让它疼去,总有一天他要挣破臂上的枷锁,好好抱一抱这个人。
  “我相信你的本性不是天界要追杀的样子,但面对天规地律,拿回记忆后我怕会做出和钟青阳一样的选择,还有他自刎的结局。”
  “自刎”两字让怜州渡打个寒颤。
  钟灵官自刎一事对他打击太大,从南影口中第一次听见钟青阳的结局时满腔恨意都暂时平息了,人死债清,没办法继续恨他,世上没人在意他的喜怒哀乐,恨又有什么意思。
  那会他迷惘的失去自我,必须找点东西去恨,于是走进了褚家。
  至今天界都不肯解释钟青阳到底为何选择投胎轮回这条路,他自刎东海的结局比他被肢解在初生潭还要令他悲愤。
  怜州渡紧紧抱着褚九陵,安慰他同时也安慰自己,语调轻快地说:“我知道你怕什么,没有前世记忆你就算现在发誓不与我为敌我都不信。我一度纠结你到底是谁,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就在刚刚,我想明白了,没有记忆又如何,你我之间的过往并没随记忆一起消失,你天真又傻,修为还弱,我就当有幸遇见年少时的你,看着你长大也蛮不错的。你我天生是宿敌,”
  不知用了多强的勇气,跟着补充一句:“也是挚爱。”
  褚九陵蓦地抬头,对上他眸中的深情。
  南影在远处猛咳两声,提醒他们适可而止。
  褚九陵一下从朦胧混沌中清醒,手还环在怜州渡腰上,两具身体紧贴的地方凉、热碰撞出淡淡轻烟,惊恐地回想刚才的出格之举,还没开口解释,怜州渡就拎他耳朵提醒:“别找借口,今日不是‘春心萌动’发作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