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原以为城内人口密集,妖怪会在他布的感应符下动手。
  迅速把武夫往马背上一拎,叫他带路,直奔城外。
  一群蛛妖为报手足横死的仇,大白日带上刀枪剑戟来横冲村庄。舞刀的舞刀,施法的施法,早把落单的村民弄死十来个,咬住喉管,吸干血就抛到地上。
  钟青阳赶到事发村里时,人与妖已形成泾渭分明两派,隔着条瘦稀稀的小河对峙。一见呼风唤雨的道长赶来,百姓立即把他推选为领头人,七嘴八舌告诉他事发细节,“他们有十四个,像人又像蛛,手里、嘴里都能吐丝,嚷着死人肉好吃,活人的血更好喝,我们都吓坏了。”
  钟青阳安抚众人,叫他们站在身后别动,也不能落单。
  别说对方是十四个,就是一百四十个也不够他打。问题是,钟青阳怕打着打着又给逃掉几只,就又要在此地耗上一段时间。
  “我给你守着,你去打。”
  闻声回头,怜州渡就站在身后,几天不见,这人潇洒之后就换了身月白色的直裾,宽袖长袍,打扮的鲜亮闪眼,一看就不是打架的装束。
  “别让走漏一只。”
  鉴于上次在血坑的打仗经验,对付这帮蛛精得用火。钟青阳在剑身施了火咒,熊熊烈焰下是宝剑锐利的锋刃,轻轻跃过小瘦河,落地成松,衣衫翩跹,即便是个不起眼的道士装束,也形似神仙。
  村民窃窃私语:“真神仙呐!”
  怜州渡扫了他们一眼。
  蛛妖也有应战策略,刚认出这道士就是那夜的“屠坑者”,立即分散开来,用吐出的粗丝组成一道密网,铺天盖地压下来把他包裹在内。
  钟青阳引烧火符应对,火焰吞噬蛛丝的速度也快,片刻就烧到他自己身上。
  忍着疼切断一片白丝后,终于寻得空隙跳出来。
  跳出来的是个火人,从头到脚都给火点燃了。
  怜州渡见状暗暗吃惊佩服,就这打起仗来连自己都敢烧的魄力和勇气,难怪会在斗部混。
  他抱臂继续观战,好整以暇。
  钟青阳像个火球直奔俩蛛妖,一刀一个,眨眼就给杀了。这些玩意修为低下不经杀,片刻就被斩的七零八落,还剩下三五只。
  余下的蛛妖嘶吼狂叫,捶胸顿足,钟青阳就当是他们背水一战最后一搏,没成想脚下大地突然晃动起来。
  地面裂开巨缝,黑雾弥漫,沙石迸射。
  浓雾里露出一只巨型蜘蛛轮廓,瞪着八只眼,口喷黑火,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一顿喷射。
  钟青阳本来就晕眼,对上蛛妖排列有序的八只眼时狠狠地晕了一下,眼睛有作用但你也不能长这么多啊!
  掏出匕首甩出去两把,先扎瞎巨蛛的两只眼,而后才提剑近前。
  怜州渡对他拖泥带水的打架的方式很不以为然,明明一道剑气就能轰碎对方,非得费事做点胡里花哨的动作。
  钟青阳刚听见他轻蔑的笑立即抽出空隙回头解释:“可能这么除妖才有实实在在‘除’掉他们的成就感。”
  巨蛛尚未化出人形,蠢蠢的一只,见到敌人只一味地吐丝,但它那丝与众不同,带毒、带黑火,还黏的不得了。
  钟青阳身轻如燕,在它吐的粗丝间来回跳跃试图近身斩杀,这么跳总有湿鞋的时候。
  蛛妖从腹部突然喷出三道带火的黑丝,分别从三个方向攻击钟青阳,钟青阳灵巧避开射向腹和头的两道,却被缠在脚腕上的蛛丝一扯一拽,滚落在地,脚腕上火辣辣的疼,刚撑着剑觑一眼脚伤,又被数道蛛丝紧紧缠住并裹成一个雏形小茧。
  蛛丝巨毒,沾到的皮肤即刻变红溃烂,这会钟青阳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内,浑身疼的如放在开水里剥皮,摸摸身上法器,暂时能用的只有金煌。打个小蜘蛛还动凰魂说出去程玉炼肯定会笑话。权衡之后不得已又掏出火符烧丝,顺带把黏在皮肉上的丝也烧个干净。
  怜州渡见他在黑漆漆的蛛丝里又干傻事,突然有种恨其不争的怒意,叹息一声,掣出五雷剑腾至半空,放大剑身,对准巨蛛干脆利落挥下一剑,剑意嗡鸣,整个小村庄簌簌晃动,瘦河水战战兢兢,“咔嚓”一声,八只眼的蜘蛛尸首分离,硕大的头颅骨碌碌滚在钟青阳脚下。
  余下几只小蛛妖见状又落荒而逃。
  怜州渡把钟青阳从黑毒黑毒的蛛丝里剥出来,揶揄道:“钟灵官除妖这么优柔寡断,明明一剑就解决的事,非要拿小刀细细割它的眼,不嫌麻烦?”
  钟青阳抬眼瞧他,抿抿嘴不好说什么,一身狼狈怎么解释都是多余。浑身都是灼伤,蛛毒又带起皮肤的红肿刺痛,心情大不痛快,扶着怜州渡的手借力站起来,两次都软腿打滑。
  “我是想着能不能教化此妖,把他送去雷部由雷霆真君审判惩罚,若能改过最好,不能改就由雷部把它击杀,我虽是斗部灵官,非必要还是以捉活妖为主,实在逼不得已再开杀戒……”
  话还没完,怜州渡的后方,躺在地上的巨蛛头颅处突然射出一缕残丝,如它最后的怨气和愤恨,歹毒至极,迅猛往两人这里射来。
  “有毒!!”钟青阳深有体会,蛛丝的毒浮于身体表面,不像怜州渡用毒专门攻人肺腑。刹那间,钟青阳怕他受蛛毒侵蚀,毕竟很不好受,选择以德报怨,把怜州渡往怀里带了一把,迅速推出一掌要打散那怨气。
  但是迟了,黑蛛丝直冲钟青阳心口而来。
  第92章 我今天来是做客
  巨蛛的最后一口怨气歹毒至极,撞在胸口差点给钟灵官撞吐血,两眼一翻很没体面地滑倒在怜州渡脚下。
  钟青阳搂着怜州渡躲避蛛丝的动作仅有一瞬,也就是钟灵官心善顺手捞了一把,但趴在他怀里人足足愣了半天,脑海里瞬间来了场疾风骤雨:他是护我?为什么?
  怜州渡见他软塌塌躺在脚边,倏地动了情绪,怒不可遏,提剑对着巨蛛的尸体甩出一阵白刃。
  小河对岸的村民瞧着那年轻人猛削蛛妖,只见剑影不见实质性伤害,都猜他手里的旧剑不顶用。
  疯狂的剑意停止,年轻人渐渐平息怒火,小山堆似的妖尸像泥浆四散滑开,缓慢均匀浆摊向周围,没有一片肉能成块成型。
  怜州渡抱起钟青阳跃出脚底的污秽之地,回头扫过血腥场面,面无表情对村民道: “回去叫刘员外备好五百金,黑河观改回原名。”
  几个村民战战兢兢道:“逃了两个,回头还会报复吧?”
  怜州渡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不把妖邪除尽他还得留在这里,天界的人长时间留在凡尘终归有损修为,不如替他把妖怪杀个干净。
  用帝钟摇出两条地龙简单吩咐几句。
  召唤出来的地龙把地面撑的鼓起,在地底游动犹如行在水中,顷刻就消失不见。
  村民哪见过地龙这庞大神秘的神物,纷纷拜倒在地。几个年事高的村民试图讨好驱使地龙的年轻人,就望着他搂在怀里的人问:“这位道长伤势不轻,抬回村里请大夫诊治诊治吧?”
  怜州渡几乎不与凡人接触,不理解他们的善意,一下抱紧钟青阳戒备地斥责村民:“要你们管?”
  “呃!!!”
  半盏茶时间,地龙就把逃走的两只蛛妖撕碎并丢回地面,怜州渡有几分得意,对村民吩咐道:“你们现在改观名去。”
  钟青阳很快在改回原名的清河观醒来,发现除妖任务被怜州渡出色的完成,心里不免有点惋惜,多好的人才!独自愣了片刻准备收拾一下回斗部,一转首惊呆在灿烂夺目的五百两黄金面前。
  环顾四周,叫来观里专门点香的老道士问:“哪里来的?”
  “仙师除妖有功,这是刘员外赏的。”
  “替我谢过刘员外,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就赠予观里留作他用吧。”顿了一下又问:“带我来观里的年轻人在哪?”
  “他把仙师放在屋里就走了。”
  沾染蛛毒的皮肤还很疼,但不像最初火燎一样不可忍耐,可能被怜州渡医治过。
  钟青阳走出房门迎上四月明媚的阳光,看见院角一株盛放的海棠,伸个懒腰,心情大好。
  离开清河县前先把道观旁闹妖的深坑填平,再封死山洞,不放心,又在深山转悠一圈。走在茂盛葱茏的山林,心里有种说不清的落寞,可能是还有两只爱吃馒头的黑甬怪逃出清河县不知所踪,心里不够踏实。
  恢复灵官装束准备回天界,忽听见密林杂丛后有兵器相斗声,刚拨开灌丛看个清楚,一把大斧从头上迅速飞过,目光紧跟斧头下坠的弧影,不偏不倚,大斧恰巧把一条路过的白蛇斩成两截,带头那截疼的直啃泥巴,带尾那截则扭曲打滚。
  白蛇也郁闷,几日前正在被它救助的道长手中享受抚摸,不知当时道长想起了什么,情绪一震,突然把自己搓成一团甩在距此十来里的深山,昏迷两天才醒,一路嗅着气味回到熟悉地盘,老巢还没回呢就被一斧头给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