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无拘子浮于表面的笑意显得很冷,不屑理两个老头,目光终于落在善童身上。
  伸出右臂,张开五指,把善童的金瓢往跟前拽了数丈,冷冷地打量跪伏在金瓢上的人,突然狂妄地笑起来,笑出两滴眼泪,无拘子用手指抹去泪,平复心绪,才傲慢地问:“紫云徒儿,抬起头来!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
  善童停止磕头谢罪,慢慢抬起硕大的头颅。
  这是一张令人惊讶、叹息的脸,已完全兽化,猩红的兽眼看不见狠戾,只有被逼入死角的恐惧战栗,嘤嘤可怜地望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
  无拘子似乎不忍直视,轻声“啧”一下,口气很温和地问:“你比从前变了很多。是我打在你身上的法咒起了作用,还是跟着天界混,才混出这副人鬼不分的模样?”
  “师父,徒儿知错了,求师父饶命!”求饶声堵在善童变调的嗓门里,几分凄厉,几分悔恨。
  “我记得你当初虽不是出类拔萃的灵性,好歹长得还过得去,如今这副禽兽不如的样子,你还有脸再做我徒弟?”
  善童因惊吓而浑浑噩噩,此刻连无拘子话中意思都难以分清,继续磕头求饶:“弟子知错,求师父饶命。弟子一直记得师父眼光很高,喜欢和长相清俊风雅的人交游,弟子这些年不敢忘记师父的雅好,拼命寻求恢复容貌的办法,弟子真的认罪。”
  无拘子气得发笑,迈开稳健的步伐走向瑟缩不安的善童。
  善童仰视高山,对上威严肃然的面孔。
  “你把我的西极住的跟狗窝一样,我很气呐。”
  “三日之前西极并非如此,师父的旧府邸依然保持昔日样貌,弟子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涉足。”
  “你确实没有狗胆。”无拘子摸向善童头颅,颅骨硬朗,像狼,也像狗,“你背叛了我,懂吗?”
  天心忍不住插嘴:“他还是个孩子!”
  无拘子白眼翻过去,唇语骂一句:“去你妈的!”
  程玉炼有点吃惊,这骂人的模样还挺熟悉!
  对了,宇风最喜欢用两瓣唇无声骂人,非常歹毒还抓不到证据。
  无拘子继续摸善童的头:“人面兽心咒是不是挺折磨人心?听说你心智也因此咒而变得单纯,其实我并不关注一个人相貌,你就是变得貌若……貌若……”
  突然打个磕绊,无拘子一时想不起举例的人,刚好瞄到不远处入定的钟青阳,随口拈来:“就是貌若我最爱的徒弟钟青阳,我也不会正眼看你一回。往后别自称是我无拘子的弟子,我丢不起这个人。”
  “师父,我——”
  “住口。”
  “我知道青冥真君长相漂亮,所以这些年我最爱跟他打交道,没事就找他玩儿。”
  无拘子显然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快摆脱人性的畜生说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要亲手杀死善童的想法临时改变。
  “我不杀你,但我要叫这万千小神明白,背叛师父的下场只会跟你一样。”
  无拘子在善童颅顶打下一掌,催动两千年前就种在“徒弟”体内的法咒。被天心压制的“人面兽心”咒在善童体内疯狂膨胀、沸腾,潮水一样湮灭善童的四肢百骸。
  湮灭理智,湮灭他仅存的称得上是人的面容。
  一个原本细长高挑的仙侍,因背叛师父,变成五大三粗的狰狞屠夫,只敢用不同的面孔伪装枯焦绝望的内心,这一刻,终于得到他该得的下场,变作一条只敢缩在人脚边的狗。
  法器金瓢是无拘子用过的酒葫芦,也在无拘子掌中变成齑粉。
  “天心,下一个就是你!”无拘子怒喝,指着正开启绝招的天心。
  镇天,又是镇天。
  无拘子心口很疼,触摸曾被洞穿过的伤处,对宇风和南影说:“把你们所有的法力都传给我,我来扫清天界的障碍。”
  那二人正要上前帮忙,无拘子立即改口,嫌弃地看向南影:“算了,我只要翠翠的法力。你把那两个孩子送出西极,去找帝尊。”
  无拘子一脚踢开缩在脚边的瘦狗,从宇风掌心吸走法力,十指结印,万丈金身陡然拔地而起。
  此刻,天心也酝酿好此前蝗虫过境般的大招,满天都是白发长须的老头,扯弓放箭。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几章更新的我如坐针毡,因为都是打架斗法,怕各位大人觉得枯燥,但写都写了……
  最后反抗的是天界最高神明,我想应该要打场大的吧,都把各自本领拿出来刷刷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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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昆仑山
  无拘子先不与天心冲突,乾坤像拎起长剑飞向苍穹,朝南北、东西各挥一剑,封锁西极的法阵荡然无存。
  并以宏声传音四方:“能走的都走,没走掉的死在我剑下可别怪我不认识你。”
  南影向长空吹声口哨,把钟青阳和怜州渡夹在臂下,迅速把二人丢进风骚奢靡的云车,对滞留西极的小神催促:“诸位还像往常一样各归其位,切勿慌乱,天界蒙此大难,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共渡此关。”
  说完抽打马尾,迅速飞离西极。
  天地漠漠,海水苍茫,云车一时找不准要去方向,在天上焦躁地盘桓。
  南影驾车在西海、北海上空几次往返,俯瞰九州大地,所幸西极的战乱只波及了正下方。但极端气候引发的天灾慢慢往其他地方蔓延。
  下方,四野混沌,怨鬼哀嚎,邪祟动乱,人间仿若地狱。
  南影仰头长叹,四位道君,两位敌对,宇风又协力无拘子对战天心,此刻能挽救下方黎明的只有自己。
  鞭子抽向天马,云车朝大地俯冲而去,要去的地方正是新阳郡,那里有一座道观,年代久远,供奉着他的神像,准备以此为落脚点。
  云车途经很多地方,南影发现一个奇怪景象。
  “覆地”大阵虽被怜州渡用泥龙控制住摧毁万物的威势,但西极那帮神仙左一剑右一刀,余威还是给凡尘带去不可估量的损害,狂风、骤雨、山洪、冰雪,千奇百怪的乱象都在肆虐民间。
  而在这些惊天动地的灾难里,数不清默默无闻任劳任怨的小仙正以微弱的能力抵抗着上天震颤人心的惩罚。
  他们是土地神、花神、河神,也有寂寂无名永远没有资格到天界走一趟的小毛神,都在与这场天威相抗,尽力而为。
  这些人连弄清天上究竟发生何种大事的资格都没有,但能用一道道微弱却耀眼的法阵护住平凡的苍生。
  南影流下一长串眼泪。
  钟青阳从车厢对他平静吩咐:“不是哭的时候,收起眼泪,向西,去昆仑。”
  明明刚才哭的声音很克制,还给这臭小子听见了,南影竭力挽回面子,不服气地问:“去昆仑做什么?云车得跑上两天。”
  “帝尊的真身在昆仑。”
  刹那间,天地鸦雀无音,几朵乌黑的云层从身边掠过。
  怜州渡睁开眼,先精力充沛地炫耀:“我的法力恢复差不多了,绝对能与帝尊一战。青冥,你怎么知道帝尊的秘密?”
  南影也伸长耳朵。
  钟青阳不比怜州渡这天生之子,还需慢慢运转体内的灵气,回答问题时就显得严肃凛然,“我带天心去北山赏花时,他无意中透露帝尊的位置,他说白葵曾是昆仑山上的灵草,我暗查过,白葵只有吸收浓郁的灵气才能生长旺盛,而天地生人的灵气更是它赖以存活的条件。昆仑有座山,长满了白葵。”
  大风掀起云车上几根红色曼妙的薄纱,把怜州渡鬓边碎发吹了满面,弄明白白葵生长条件后略显失落,低声嘀咕:“原来不是因为我的善良?”
  钟青阳本没闲工夫理他的自怨自艾,又瞧着他有点委屈,强行从运转体内灵气的状态下抽离心神,两指把他鬓边几缕调皮的碎发抚顺,小声道:“善恶两面,很难评判,更不绝对,你是天生之子,我从不怀疑你的纯善。”
  “帝尊为何选择一条众叛亲离的道?”
  钟青阳悠悠道:“所以说善恶不好判断。谁又能说帝尊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前是个坏人。”
  南影不免有点担忧,直接从驾座上转身加入说悄悄话的两人:“你们二人见到帝尊打算如何解决这件事,难道真要打?”
  怜州渡:“不然呢,冥顽不灵几千年,你觉得他会被几句话感化?”
  南影:“为何不早说帝尊真身在昆仑,叫一声,一呼百应,愿意跟我们来的小神应该会很多,多份力,多点胜算。”
  钟青阳闭上眼:“方才西极的法斗,有几个小神插得上手?先见到人再说吧。我让蛇小斧提前半个月去昆仑寻踪追迹,去跟他会合再说。”
  南影:“事到如今,即便我非常讨厌帝尊,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和平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