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你见帝尊时发生了什么?”
  “我看见一个一意孤行死不悔改的糟老头,说了几句话惹毛了他,山崩可能也是他在发怒。”
  “你说了什么剜心话?”
  “我嘲笑他老。”
  “……这,大可不必!”
  大地的轰鸣震的人耳朵疼,钟青阳忧虑地问:“不知九州会不会波及?”
  “昆仑乃世外仙山,远离九州,就算波及,还及不上西极对凡间造成的伤害。”
  “你又知道了?”
  怜州渡朝他笑一下:“没办法,天地生子,就是如此权威。”
  “你的心脏?”钟青阳紧张地看着他,能醒来说明性命无忧,但失去半颗心脏,可能离死只差半步吧。
  心口确实很疼,眼下不能叫他担心,怜州渡忍着疼,唇色发白,露出个虚弱的笑:“早知道不死,这几百年我就认真修行,把心脏修的更结实点。”
  钟青阳叹口气:“难为你了。”
  离此很远的地方,南影和云摩焰正悬在半空,两人凝视齐云丘,也怀疑大山的暴怒是因为自己刚才和天心的大战。
  云摩焰小心翼翼问:“道君,我们不会成为罪人吧?”
  南影惆怅无比:“听说大玉山的房子很简陋,弟子还要去凡间乞讨行善,我不想去。”
  “可道君为何突然一斧头劈向天心?”
  “因为,因为……”因为南影推算过当年白蜺登顶齐云丘的时间,白蜺从山上下来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的不幸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
  天心展开双臂,以渺小的身姿拦住不断崩塌的大山,声嘶力竭高喊:“息怒,帝尊,请息怒!”
  雾气缭绕高耸入云的山开始从中间竖着裂开。
  青灰色的山石断断续续剥离山壁,像九天倾泻下的洪流。
  巨大的裂缝迸射肉眼无法直视的金光,比正午的太阳更刺目。
  钟青阳一动不动盯着齐云丘,他有预感,此山不是山。
  待金色光芒渐渐变弱,一层清辉又笼罩了支离破碎的山。
  “好浓郁的灵气!”
  怜州渡点头:“像整个乾坤的灵气源头。帝尊说他能收回所有神仙的法力,也并不是全都假话。”
  钟青阳问:“他这样说过?”
  怜州渡又笨笨地点头:“嗯,他就这样骗我割了半颗心脏。”
  钟青阳想起失而复得的法力,复杂地看向小龙。
  “可能你当时身处齐云丘,是他的地盘,所以才随心所欲操控你的法力,其实他没有那种本领。”
  “可你还是上当了。”
  “无妨,你以后多疼我一点就够了。”
  二人目不转睛等着齐云丘塌到何种程度才够,透过那层浓密的清辉隐约能看见山体内部轮廓。
  钟青阳朝前两步,蹙起长眉,不确定清雾下是什么东西,奇形怪状说不出章法,正要往前再靠近一点,忽瞥到怜州渡肃然震惊的脸。
  漆黑的眸中还有未褪尽的金色光芒,灵动闪烁着。
  他捞了一把,把怜州渡的手握在手心,目光仍紧盯远方。
  石破天惊一声巨响后,齐云丘彻底从中间裂成两瓣。
  “你看,是一棵古树!”怜州渡的声音很小,喃喃感叹。
  烟尘和清雾散尽,磅礴的高山像皮囊撕开在两侧,一棵雄浑、高大、挺拔的参天古树笔直的矗立在眼前。
  枝干粗壮,枝叶繁茂,绿的深沉,每片树叶都湿润青翠,沿着叶脉生产的水汽挂在叶尖,阳光折射后闪烁晶莹的光。远远看去,古树晶莹剔透,耀目璀璨,像天地凝成的最珍贵的玉石珠宝。
  温润柔和的山风吹向四面八方,离得如此之远,仍感受到山风拂面时那可圈可点的灵气。
  “渡儿,你认识?”钟青阳震惊麻木地问着。
  怜州渡收回目光,对上他惊讶的神色:“它就是帝尊的真身,上古扶桑!”
  “真是?”
  “我见过一次。此树每百年出现一回,遮天蔽日矗立东方,几乎占满整个青空,它只作为虚像出现,像幅浅淡的山水画。嗯,只有我和白蜺师尊可以看见。”
  钟青阳深深折服在此巨大顶天的古树下,幽幽感叹:“原来就是它!此树突然显露真容,意欲何为?”
  两人站的位置离齐云丘足够远,尚不能将整棵树纳入视野。钟青阳粗粗对比了下,若以伏辰最大的龙躯与之相比,大概就是一棵粗壮的槐树身上趴了条小蛇。
  但愿帝尊只是在山中憋闷,现在出来晒会太阳就回去。
  可倾颓塌陷的高山巨石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
  “大概是想抓我吧!”怜州渡淡淡道一句。
  “你已经把心脏给了他半颗,为何还抓?”钟青阳一把拎起小龙后颈。
  “不能逃,”怜州渡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准备做什么,斩钉截铁告知他的无奈:“古树的根系扎在昆仑,我若逃,他会跟过去,并把灾难一起带出去。”
  钟青阳缓缓松开手。
  古树浑身剔透晶莹,折射的每道光芒都像利刃,无来由的令人肉疼。
  南影和云摩焰已经往这边赶来,表情凝重,看来也从古树上看出了不详预兆。
  “师兄,”云摩焰没站稳就等不及问:“你觉得帝尊想干什么?我,我……我莫名有点害怕。”
  钟青阳看向几人,“我们近一点看看。”
  叮嘱后面几个残疾伤员不要乱动,四人朝倒塌的齐云丘掠去。
  峡谷这边除了怜州渡,另外三人俨然被上古扶桑磅礴的身量惊得说不出话,皱缩的瞳孔里倒映半截晶亮的树身,除去震撼外,还体会一种无可名状的压力,四面八方朝身体压迫来。
  这一战无可避免了。
  找了几圈都不见天心。
  南影握紧锤和凿,额头青筋簌簌,咬着牙不说话。
  怜州渡傲慢瞥去一眼:“还没弄清帝尊意图,你就准备战了?挺怕死。”
  南影绷紧脸不去看他,回敬他:“我的心脏是完整的,能切身体会到恐惧,不像你。”
  钟青阳从中调停,对怜州渡叮嘱:“四周全是杀意,小心为妙。”
  正说着,一声响彻云霄的苍老声音传来:“诸位,昆仑之外的所有神仙暂时闭关中,还能打的只剩你们几个。话重复无数遍没有意思,交出伏辰七宿,从此天地太平。”
  钟青阳放出神识扫向四周,终于在古树的一根枝干上发现声音来源。
  天心身着黑袍,头发雪白,盘坐在粗枝上,头顶巨大的叶子投下清凉浓阴。
  很像一粒饱汁的桑葚。
  对方气定神闲,看他所处高度,简直登天。
  钟青阳不甘示弱,侧首命令:“渡儿,变成龙身,我们会会他去。”
  怜州渡明白,化形的一瞬就顶着钟青阳腾空而去。
  钟青阳手扶龙角,脚踏龙脑子,威风凛凛飞过宽广的峡谷,停在与天心齐平的高度,大声喝道:“伏辰星君已经献出半颗心脏,为何还咄咄逼人,你用天下众仙性命威胁我实在不明智,太看得起我了,我连最爱之人的心脏丢了半颗都没找你算账,还管得了他们。”
  天心气得吹胡子瞪眼:“胡说,他根本……”
  “住口,我还没说完,帝尊是万神之尊,不顾身份随意草菅人命,你告诉他,让他老人家老老实实陨落,往后仙册上名垂万古,否则下一任天帝继任,叫他遗臭万年。”
  脚下的龙躯抖个不停,钟青阳微垂双目看去,原来小子是在笑。
  “天心,你一个老人家对一棵古树如此忠诚爱护,孺慕之情挺重呐……”
  “够了,青冥真君,本君看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没经纬。伏辰星君根本没割心脏——”
  钟青阳一下愣住,抓紧龙角,心口激动望过去:“什么意思?”
  “你问他!”
  伏辰腹语传声:“所以帝尊就为这件小事大发雷霆,不惜连衣服都脱了也要跟我打?没错,虽不是我心脏,但药效相近,固可以一试。”
  钟青阳拍拍他硕大的脑门,问怎么回事。
  “就是用天蛩的心脏代替了一下。”
  “可天蛩的心脏你不是早就换了我的记忆?”
  “给了半颗!”
  怜州渡变回人形站在钟青阳身旁,盈盈笑道:“他又没吃过,如何知道天地生人的心脏是什么味道,换你记忆的心脏确实是天蛩的,只给了半颗,刚才在齐云丘顶,我把剩下半颗和我心脏的边角料融合在一起奉给帝尊,大概他吃出区别来了。”
  钟青阳舒一口气,夸赞道:“你还蛮机灵!”
  怜州渡傲然一笑。
  “幸好没上当。现在帝尊发怒了,怎么办?”
  “哪里没上当?割了边角也还是疼,需要你——”
  撒娇一半,突然被一道凌冽的杀气打断,怜州渡察觉耳边有冷硬的疾风啸来,忙侧身躲闪,脸颊很痛,手指摸过痛处,沾一手的血,一寸长的伤口赫然挂在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