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眼看八人都快把自个儿乾坤袋里的库存射光,无拘子还没有叫停的意思。
  辛章绪望向钟青阳,双臂哆嗦,“真君,我还剩三支了。”
  无拘子怒喝一声挤开辛章绪,占据有利位置:“最后三支让我来!”
  他脚踩着力点,弯弓搭箭,把弓拽到将折未折的临界点,目光迥然,带着复仇的阴沉劲,瞄准南影在树身上留下的裂痕。
  箭矢擦燃空气,留下一溜雪白的痕迹,“轰”一声,撞向无畏用戒尺敲过来的“云山乱”。
  二力相碰,轻轻化解。
  无拘子紧接着扯出第二第三根,双箭并列,不作任何停留射出。
  雄浑震天的箭,不但在第二次“云山乱”前掠过峡谷,又与天心的镇天迎头撞上。
  撞出一片极光。
  诸神睁开紧闭的眼,光芒散去,看见一支普通的神箭稳稳当当插在古树根处。那箭太小,看不见其形,却意外地让古树裂开巨缝,裂缝蜿蜒向上,与南影在树身上造成的伤害合二为一,形成一道天裂。
  辛章绪目瞪口呆,再确认一遍,握在无拘子手里的确实是自己的神弓。养护它千年,可从没使它出过似今日的风头,怪愧对神弓的呀!
  钟青阳又给无拘子递上一支,鼓励道:“一气呵成!”
  无拘子重重喘口气,转头盯着钟青阳,“你真以为为师有天大能耐?还能再射一支?”
  钟青阳这才看见无拘子满头大汉,双眼里恨生恨死的幽光都被疲惫逼回去。
  “不行了,我先歇会!”无拘子靠着宇风的肩,把头歪上去,立即变得老实慈祥。
  “青冥,再让我试试?”
  怜州渡意气风发盯过来,挂一抹蠢蠢欲动的笑。
  见己方的大轴要试身手,呼啦一下围上来几个好战的灵官。
  “给我一张结实点的弓,我怕把弓拽断。”
  无拘子睁开眼,瞥过去,“嘁”一声,他生平最讨厌天地生人,这个口气大的也不例外。
  怜州渡没使过弓,但知道如何攻击。正拽满神弓酝酿射程时,峡谷对面的古树突然有点变化。
  此时正半夜,笼罩在古树身上的清辉开始往一处聚集,凝聚的越多,光芒越炽盛,最后,它形成一片椭圆形的镜状物,洁白无痕。
  一个轮廓从镜中出现。他盘坐在虚空当中,身影由纯白渐渐凝实成浅灰,最后成一个黑色剪影。
  夜风吹拂,影子的广袖随风而起,胸前的胡须如流水波纹,安静地流淌在众人视野里,虽不见真容,谁都能看出此人的仙风道骨。
  无拘子从翠翠身上抬起头,站的笔直,怒视镜中人,五指攥成拳,额角簌簌发抖。
  宇风笑问:“想再挑衅一次吗?”
  她语气轻松,惬意,千帆过尽的松散劲,等无拘子回答。
  无拘子松开不够平静的拳头,觉得自己不该被帝尊的一道剪影逼得失去理智,微抬头颅,昂视悬空的镜子嗤笑一声:“我先为白蜺报仇,而后再为自己。我够义气吗翠翠?”
  “白蜺有你这个对头,死也瞑目了。”
  镜中的黑影身后,很快出现三只“老雀”,分别盘坐在帝尊的左右后,像三个护法。
  不等神秘莫测的帝尊开口,谛视苍穹良久的无拘子早忘了自己射完三支箭后的力竭,环视左右,从摆在地上的整排兵器里抄起一根三叉长戟朝镜子奋力一抛,十指结印对准长戟推去一掌。
  三叉戟风驰电挚,眨眼就消失在视野内,紧接着出现在巨大的镜子跟前,势如破竹,狠狠撞上镜面。
  如果目标是泰山,必将泰山崩塌。
  但镜子安然无恙悬在空中,像镜花水月,任何兵器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帝尊,出来与我一见。”
  无拘子的声音穿云裂石。
  就在钟青阳以为帝尊还不会以真身出现时,熟悉的玉音从镜中穿出,“无拘子,黑域两千年,你那副令人头疼的性子还没收敛,连如何跟我说话都忘了!”
  时隔两千年,乍听熟悉的声音,印刻在血肉里的君臣关系让无拘子愣怔一瞬,而后才想起黑域两千年的冤屈,憋的那股火和那股怒成倍的释放出来,高声痛骂:“虚伪至极。整个宇宙都握在你掌中,殊不知,最不该动坏心思的人竟然是你,你在西极的所作所为必将‘彪炳千古’,不怕一代又一代的小仙戳你脊骨?帝尊,天地生子,循环往复,你在质疑天道?”
  “无拘子,我镇守昆仑万万年才有你眼中的三界平衡,说起来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枯燥无味至极,你愿打破这种规则吗?试问你身边的小子,宁愿割半颗心都不想坐到我现在的位置?虽然心脏是假的!!!我给他机会可就是不肯坐到我的位置,为何呢?”
  寒意从尾骨直达头顶,钟青阳睁大眼睛,跨前一步质问:“何意?”
  帝尊实在是个平静温和的男人,不慌不忙指点:“你的渡儿没跟你说吗?”
  第213章 有救
  钟青阳迅速转头,对上小龙略显苍白的脸,虽笑意盈盈,任谁都看出眼里的无奈和疲惫。
  怜州渡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什么。
  “到底什么意思?”钟青阳把身边几个有年纪的神仙都看一遍。
  宇风撇撇嘴说:“平日看着聪明,正事时就装糊涂,意思就是,你打倒帝尊,他空出的位置必须有人去坐,镇守躁动的天地,否则天地人三界永无宁静。伏辰星君一旦接下帝尊的位置,他将永远无法离开昆仑!”
  “就是往后永远囚禁在齐云丘上的意思。”帝尊很愉悦地补充一句。
  钟青阳眺望被薄雾笼罩的峡谷沉默很久,这件事很矛盾,不管跟不跟帝尊对峙,自己这边都捞不到好处,都要献祭了小龙。
  没人说话,给他时间慢慢思考。
  最后,他转头问怜州渡:“所以,黑天心说的‘坑’要你去填?那块闸板由你去做?”
  “正是如此。”
  钟青阳紧跟着说了句令人大吃一惊的话,严肃地盯着怜州渡:“渡儿,我们隐居吧!”
  怜州渡笑的勉强,颇有责怪之意:“这句话你要是在来昆仑之前就跟我说多好。”
  看样子,他已经做过努力了。
  钟青阳难过地望向他心口位置,“你想割半颗心脏给他,还是跟我隐居?”
  “我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他在孤寂的齐云丘顶老老实实活个万亿年,可我更想跟你一起隐士幽居。”
  镜子里的轮廓就是主宰万物的神灵。
  而今,这个神灵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危机。
  如果给他服下下一个天地生人的心脏,他就能在山顶再坐上万万年。
  如果不给他延续性命,就得另外一个天地生人顶上。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难以抉择的事情。
  脚下一望无垠的峡谷被仙家毁的狼藉不堪,灵兽四下逃窜,就这么着里面的草木还是郁郁葱葱,长势喜人,如果就在这里活上千年万载,也未尝不可。
  帝尊喜静不喜闹,所以峡谷里的飞禽走兽都很安静,才显得此处寂寥高远,等他在这里安家,就把峡谷当成后花园,专门打理些自己喜欢的东西,种上瑶花琪草和成片的白葵,还有梧桐树,栖满凤凰,再养一林子的猴子,破魂兽就散养在林里,峡谷中央开挖一汪深潭,专门养自己的小龙。
  短短一瞬,钟青阳把与怜州渡今后的漫长日子都规划好。
  还挺美妙和谐。
  于是,他肯定地对怜州渡相邀:“就在这里隐居。”怕意志不够坚定,又重复一遍:“就在昆仑。”
  怜州渡缓缓松开蹙起的眉头,重重点头,达成他们无言的约定。
  “所以,青冥,我真的只割了一点点心脏给他。”
  “姑且信你。”
  闻言,镜子里的人情绪终于有点起伏,语气生硬地问:“可商量好了?”
  钟青阳从怜州渡手里接过神弓,四支箭同时搭上弓弦,拽满,神弓拽断的同时射出利刃,箭羽擦出白光,分别向镜中四人杀去。
  “这就是我的回答。”
  硕大的镜子一刹那四分五裂,化作银尘散在空中。
  “好样的。”无拘子欣慰地点头。
  镜子消失后,整棵巨树的温润清光随即消失,黑夜瞬时压迫下来。但众人又在下一刻看见横亘在天上清澈的明河,星辉璀璨,那么平静而永恒。
  怜州渡趁黑摸过来,用脸颊蹭蹭心上人手掌。
  掌心有拿刀磨出的薄茧,有点粗粝,摸在脸上格外明显。
  他有许多话要说,比如,多谢你舍弃神仙的逍遥自在陪我坐守孤寂的昆仑,你的仙途那么丰富多彩,多谢你选择与我同甘共苦。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一个劲让钟青阳摸他的脸。
  钟青阳挠了挠他的下巴,轻声问:“帝尊不肯出现,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不等回答,突然感觉周围有遽变,一层薄汗渗上后背,而身边的气温骤降,像一瞬间坠入了寒冰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