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伏辰……伏辰,师兄,伏辰在哪?”
  “他拦腰截断古树后就停在东边,变回人形,现在不见踪迹了。”
  灵兽飞快在宇风跟前停下。钟青阳艰难跳下神兽看无拘子情况。
  宇风拦住他,神色冷峻地问:“你是不是说过,伏辰降世前一直待在黑暗里?”
  “没错,为何这样问?”
  “你抬头看!!!”
  被龙渊荡开浓云的澄澈夜空又被庞大的树藤笼盖,此刻,古树被削掉的树冠正泰山压顶往下沉,并慢慢收紧、变密,与齐云丘的残山有合拢趋势。
  “为什么会这样?”
  宇风半猜半估:“它将要变回混沌,变回开天辟地之初!”
  钟青阳神色大变,“说清楚点!”立即结印想把丢进山涧的刀唤回来,被程玉炼阻止。
  “意思就是,帝尊在孤注一掷,想把整个昆仑重新糅成一个球,把你们一个个的不管男女老少飞禽走兽都封闭在这颗球里,直到他彻底吸纳了伏辰的神力,再重新‘开天辟地’!”
  天地越来越暗,古树蓬勃雄浑的树冠还在逼近,也渐渐从四周收拢、压缩过来,所有人开始不适。
  钟青阳放出神识,却找不到怜州渡踪迹。
  “天地”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商量好准备出手的灵官们突然全身都变得沉重涩痛,灵流从体内渐渐消失,别说撑住战场的最后阶段,连走路都成问题。
  程玉炼捻起剑诀,飞鸿的锋刃寒光飒飒,在主人被逼入绝境的一波操控下,一点点激发出浩瀚霸道的剑意,也是程玉炼从没有过的凶唳一面。
  这一剑,连同飞鸿本尊都向下坠的“天”撞去。
  树冠下沉速度被这一剑彻底削弱大半,几乎定在万丈高空没有动弹。震耳欲聋的声音过后,昆仑山的天气更极端恶劣,冰雹、飞雪齐袭,朔风吹得众人眼睛都睁不开。
  想必九州的境况更凄惨。
  被定在高空的“天”继续下沉,程玉炼绝望地看着飞鸿孤零零顶着那庞然大物,也压的毫无还手之力,此剑经常用纤细笔直的剑身顶住庞大的敌手,也更容易折断。
  钟青阳抽打破魂,开始往古树拦腰折断的位置挺进。
  那里是怜州渡消失的位置,也是帝尊的命门处。
  天地聚拢的威势太强,破魂飞一半就坠下峡谷。钟青阳提一口气御风继续前行。
  断开的树干像怪石嶙峋的裂谷,深邃空洞的树身里正涌动着丰沛的紫气,怜州渡的身子就悬在紫气中间。
  钟青阳见他竭力往紫气外面爬,一次次打滑、跌倒,撕扯着身上灼热剧痛的紫色灵气。而他的身边,坐着气定神闲的帝尊。
  帝尊正用灵气分解、融化与他相同出身的天地生人。
  两个人明明近在眼前,钟青阳却又觉得他们远在天边,他靠近一步,他们就后退一步,像镜中幻象。
  “怜州渡!”钟青阳朝缥缈虚幻的地方嘶吼一声,“过来!”
  怜州渡似乎听见一个熟悉声音,那么狠,放眼四野,除了漫天灵气,他什么都看不见。
  钟青阳又朝古树靠近许多,无限接近古树。
  躲在他掌中的蛇小斧出声阻止:“陵哥,再靠近连你的身子都会被紫气溶解。”
  钟青阳望着空空两拳,和早就倾尽所有的乾坤袋,又掂量掂量所剩无几的法力,还能最后一击。
  双手结印,准备最后一次放出元神,开启大道乾坤术,就算没有法器,凭双拳、双掌也要把帝尊揍到地底。
  “陵哥,慢着,我这有剑。”
  蛇小斧从他掌中出来,立即感受到天地合拢的灵压,气喘吁吁从双掌拉出一柄宝剑,“此剑叫无极,盛歌仙子所赠,比不得你们真君的法器,但应该够你使。”
  钟青阳接了剑,立即割破双指,把血涂满剑身。
  “放心,我没有用此剑斩过树藤,用完就丢,帝尊伤不到你。”
  把小蛇收进手掌后,钟青阳立即开启大道乾坤,这是他破釜沉舟的一击,如果除不掉帝尊,阻止不了天地合并,一切都是白费。
  法力就剩这么点储存量,要做的事还不少啊,钟青阳叹口气,凝望被紫气囚困的伏辰,轻启双唇,小声说:“如果我睡的很沉,记得及时叫醒我。”
  圣像一天之内第二次开启,耗尽钟青阳所有法力,就在他蓄势待发,准备斩碎帝尊老巢时,天穹忽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青冥真君,小神来助你!”
  紫色灵气从地底翻涌而出,慢慢弥漫整个昆仑山,本该是有助于提升修为的东西,此刻却腐蚀瓦解山间生灵的性命。
  钟青阳的圣象在紫气的禁锢下行动缓慢,听见熟悉的声音,慢慢转过头。
  一条耀眼夺目的红绫从东方飘来,散发淡淡清辉,蜿蜒千里,轻灵飘逸地浮荡在半空。
  红绡君从天而降,踩着凌波微步落在红绫上,身姿优雅,光华万千。如此神采奕奕的仙子一点不像住在桃花山那位朴实无华的妇人。
  红绫漫天飞舞,似欲飞青天的游龙,红绡君立在中间对钟青阳稽首:“小神受采薇仙子之托,来助众人一臂之力。”
  钟青阳:“采薇仙子不是一千多年前就陨落在桃花山?”
  “是,她在陨落前对我有过嘱托,那时候不明白,三日前,九州寰宇突然失去日月之光,灾祸不断,守护各州郡县的神仙也陨落众多,小神才想起采薇仙子的话。”
  “仙子说了什么?”
  守在高崖上与下坠的树冠拼死抵抗的众神都悄悄竖起耳朵,想聆听改变局势的妙语。宇风法力大损听不清,催促雷霆把耳朵放远一点。
  雷霆高度集中精神,一句一句传达:“采薇仙子说她曾与帝尊一块长大!”
  啊,程玉炼皱眉,这话听起来如此不靠谱。
  雷霆:“知道古树的弱点,扶桑树不怕刀枪与冰火,就怕……”
  钟青阳睁大眼,程玉炼一动不动,雷霆认真给宇风传话。
  “就怕被缠!”
  从容盘坐在紫气里的帝尊听到这冷笑一声。
  “和油虫!”红绡君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有点温吞,温吞到说出的话很没分量,都好奇地望着她。
  但帝尊骤然色变。
  怜州渡也是愣了一下,突然狂笑出声,不顾浑身疼痛,笑得打滚,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帝尊:“老东西,为什么我从来没想到这个?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高坐凌霄宝殿万年的神明,克星居然是一个小小的油虫。难怪你躲进这偏僻、寒冷的昆仑来。”
  帝尊脸色非常难看,勾勾手,紫气在怜州渡身上瞬时收紧,戛然碾碎他狂妄得逞的笑声。
  怜州渡一下听见体内骨头断裂的声音,心脏加速跳动,脑袋充血发胀。
  帝尊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右手摸到他体内蓬勃的心脏,表情渐渐扭曲,声音兴奋躁动:“我本打算慢慢吸纳你的神力,你也不会有痛苦,像做一场永不醒来的梦,看来是做不到了。那就只能粗暴一点,你挺一挺就好!”
  修长的指头慢慢插进怜州渡胸口。
  怜州渡咬碎牙齿。
  钟青阳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看见怜州渡垂死的挣扎,举起无极剑,郑重地恳求红绡君:“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小神领命!”
  宇风还在回味红绡君的话,问雷霆:“怎么缠?”
  “道君都不明白的事情,我更无从知晓。”
  宇风若有所思:“小小红绡君,难道还能力挽狂澜?”
  红绡君从袖中抽出一截红绫向苍穹抛去。红色光芒笔直升空,射向下沉的“天”,红绫越变越大,越来越长,在树冠的枝丫间穿梭游荡,就像织布机上的梭子,经纬纵横,迅速把摇摇欲沉的古树死死缠住,并勒紧、压缩一遍。
  钟青阳的最后一剑终于对准断裂的树干挥出去,天地一瞬间清明。
  帝尊的手已经触碰到心脏。
  怜州渡浑浑噩噩筋疲力尽,半个身子踩进熟悉黑暗里,神魂濒临孤寂无边的幽暗,双眼开始沉重地阖上,只是他不甘,不甘心触手可及的隐居生活被帝尊截断,如果真的斗不过帝尊,最后他还想再看一眼钟青阳,记住他的相貌和救自己时焦急的神情,凭此最后一瞥挨过将来的千万年。
  他的视野很快被怕了一辈子的黑暗吞噬,还剩下一点点微光,微光里是钟青阳的圣像,和他悍然的最后一剑。
  但最后这一瞥,他突然看见萦绕在无极剑上的紫气。
  “不要——”怜州渡猝然睁开眼,一把撕开帝尊探进体内的手,趔趄着往前狂奔,展开双臂不停的奔跑,他要在那一剑到来之前拦住它。
  帝尊把鲜血淋漓的食指放在唇边,舔舐一下,是甜的!
  笑着看向飞蛾扑火的年轻人,非常不解:“为何要拦呢?”
  怜州渡化身巨龙挡在扶桑前面,一边魂不守舍地央求:“求你放了他!”一边把龙鳞化成坚硬的壁垒挡住钟青阳雷霆万钧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