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幂篱裂成两半,落在一片沙土中。雪色长发在身下铺了一地,丹舟抬起头,无神的目光注视天际。他嘴边溢出鲜血,几乎浸染了整个面纱。
  重伤使他无法继续运转灵力,以致于不能浮于空中。他那双假腿,支撑不了他起身,于是只能像个普通人,狼狈地伏趴在尘埃里。
  既美丽,又脆弱。
  却还不愿服输。
  怒相:戮天,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
  丹舟眯着眼,抬起左手,挡住令他眼睛感到不适的光线。
  他看不见只能循着声音,望向佛魔的位置。
  然后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怒相愣了一愣:什么?
  我可不懂什么阴不阴、阳不阳,什么法阵,什么相容相斥的。
  丹舟伸出左手,指向半空中的佛魔:我会的,只有攻击而已。
  哀相:呜奇怪,我忽然好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怒相和喜相异口同声:你闭嘴!
  哀相:
  它弱弱道:真的。
  丹舟说:我破坏你们留下的咒印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如此。
  当你们将我当作猎物时
  有没有想过,我们扮演的角色会对调?
  手指在空中摹过一道圆弧。
  在丹舟的指尖下,先前那些被他破坏的咒印,一个接一个的,发出了雪白的光芒。
  喜相尖叫道:这是
  祂惶恐地转动身躯,看向四周。越来越多的光芒亮了起来,由点成线,由线成网。
  而祂,正在网的中央!
  哀相:啊啊啊快逃啊是戮天的剑气我要死要死要死
  沿路留下的剑气,织成了一张网,将祂,困在了其中。
  三面佛同时发出哀声和怒号,六条手臂乱舞,试图遁入咒印,朝远方逃去。
  然而,这一片大部分咒印都被破坏。在祂逃离之前,剑气织作的雪白色罗网,便已迎面落了下来。
  丹舟:三千明月三千雪
  罗网万象。
  无数剑气猛地收束,刹那间,穿透佛魔的身躯,几乎将祂绞成无数的碎块!
  惨叫声直冲云天,充斥在整个秘境中,震颤着人耳隐隐作痛。丹舟却只是静静地注视面前一幕,神色半分不动。
  待到光芒渐渐沉寂,佛魔的嚎叫趋于平息。那张由剑气织成的网,依然紧贴在祂周身。
  看起来,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喧嚣的笑声,再一次响起。
  佛魔的三面头,同时变成了血红的眼睛。
  祂戏耍似的,看着丹舟,癫狂地大笑起来。
  喜相:没有用!
  怒相:你再是神剑。不过区区剑势境界,休想伤到我们半分!
  哀相:唉,可惜,可惜
  祂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在丹舟的神情中,看见属于败者的慌乱。
  可谁想。丹舟还是那副漠然的样子,神色动也不动。
  就好像此刻的结果,正是他意料中的。
  丹舟:以我的修为,确实伤不到你们。
  怒相:那你
  这一招,只是为了困住你们。
  他睁着略显无神的双眼,望向远处,像是回想起来了什么。
  当年,我拜入荼煌上尊门下,成为他唯一的弟子。
  后来我与他师徒决裂。脱出师门之前,我曾立下一道誓约。此生,再也不会用他传授予我的任何招式。
  若有违背
  他一字一句道:天、雷、降、身
  这本该是被忘却的记忆。
  可天雷打在身上的痛苦,让他无法遗忘。
  记住不要用那个人教给他的任何招式。
  却在最紧要的关头,不得不利用
  话音刚落,孟川秘境上空,不知从何从聚集了一团乌云。
  云层中电光大作,雷霆蓄势待发。
  只在一刹那,那足以媲美元婴期修士突破的雷劫,从天而降。
  将仰躺在废墟中的丹舟,和困在网中的佛魔,尽数覆盖。
  电闪雷鸣,足足持续了有一刻的时间。待到雷声止歇,支撑佛魔的人类身躯,早已化为齑粉。
  三颗脑袋,朝着三个方向坠落。
  丹舟一身的白衣,全部染红。他蜷在地上,毫无知觉地昏迷了过去。
  不远处,那只抛着苹果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身体身体我需要一个身体!
  黄沙上,三颗脑袋循着咒印逃奔。
  一边逃,一边骂骂咧咧。
  该死的戮天剑!被他摆了一道!
  简直是个疯子,故意引天雷打自己!
  往上去几层,那里,刚有三具合适的身体。
  烛。苗毓。和林野。
  它们很快便想到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寄体的对象。
  但若非自愿献身,便无法三头一体。强行附体人类,只能各自寻一具身体。
  在那层平台上,高大的古木下,苗毓趴在地上,林野依旧让藤蔓绑在树干上。
  而烛,在他胸口处,破开一个大洞。他面色苍白,睁大着眼睛,歪倒在一旁。
  三颗脑袋逃窜而来。喜相和哀相跑得最快,分别钻进林野和苗毓的身体。
  只剩下烛。怒相想都不想,一头朝烛的身体撞去。
  可它却不像喜相和哀相,顺利进入人类的身体。却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屏障,被反弹摔到地上。
  喜相:嗯嗯?
  怒相突然惨叫起来。炽烈的火光,只一瞬,便将它烧成了个干净。
  那是
  焱天火么?
  见着灰烬纷纷扬扬,喜相和哀相,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那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两只手,一左一右搭在二人颈后,将他俩拎兔子似的,提溜了起来。
  喜相:怎么会你不是金丹期么
  它们三个就算分离,让雷劫劈成重伤,可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让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随随便便拿捏在手中。
  烛叹了声气,颇有几分无奈,轻笑了起来。
  像是以前在灵邈仙宗,教导不听话的师弟师妹们。
  喜相和哀相,却无端生出一种恐惧的心情。
  烛慢慢吞吞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就是说,我这个金丹期吧。并不是因为,我只能修炼到金丹期。
  而是,我曾经也到了化神期。
  只不过,后来掉下来了呢?
  喜相:
  哀相:
  喜相:死啦!怎么还玩扮猪吃虎那一套!
  哀相抽抽嗒嗒的:可能因为他就叫烛么
  烛说:我并非扮猪吃虎。而是你们变成了猪。我一直都是金丹期。
  喜相和哀相心道,谁信呐!
  就算真如他所说,他一直是金丹期。能将它俩单手制住,能将怒相瞬间烧成灰,他的身上,一定还藏了别的秘密。
  更别说他这会儿,胸口处还有一个让哀相穿透的血洞!
  行了。烛捏着它俩后颈晃晃。
  他将脑袋凑到两人中间:我听说孟川秘境,曾经殒落过一位大乘期大能。
  你们两个,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他在哪儿坐化的?
  作者有话说:
  丹舟:你把烧我的火拿去烧别人?
  烛(滑轨):斯密吗喽
  第13章
  黄沙无边。一阵颠簸中,丹舟醒了过来。
  他让人背着前行。眼睛看不清,一时无法判断,背他的人是谁。
  丹舟低下头,伏在那人肩上。像个警觉的小动物,动了动鼻子。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只是这气息中,混着一点腐朽的血腥味。
  啊,宝,你醒了么?
  烛的声音响了起来。
  丹舟问:你怎么了?
  烛有一会儿没回答。他不再往前,而是绕着路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烛似乎找到了。他停下脚步,将丹舟从背上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