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我在你家后门等你。”乌忍说完,人就消失了。
  林泠披上黑纱斗篷,就去了后门和乌忍会合。
  毕竟是要偷偷去看外男,林泠心里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所以想着遮一遮脸。
  乌忍不知他心思,见他出来了,单手圈住小哥儿的腰,就跳上了屋脊。
  林泠没有学会武功,他爹知道他胆子小,从小到大也没有带他飞过。
  突然这么一飞,林泠想要尖叫,张开嘴喉咙里灌进来的全是风。
  他又很害怕,死死地闭着眼睛捂着嘴巴。
  因为风大,他头上的黑纱头蓬早就吹开了。
  不过好在乌忍的速度够快,寻常人也只是看到黑影闪过,并不能看清两人的样貌。
  乌忍早就踩好点了,带着他一路来到运河岸边。
  脚下总算是踩到了实地,林泠两条细细的腿儿直抖。
  他颤颤巍巍走到一棵柳树旁,扶着树干休息。
  乌忍问:“你没事吧?”
  林泠摆摆手,“没事。”
  身子稍微好受一点了,林泠才抬起头来,“我们来河岸边做什么?”
  乌忍说:“画舫要停靠了。”
  林泠睁大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画舫是什么地方。
  只是允哥哥连读书的钱都没有,怎么可能有钱去画舫上玩呢?
  两人躲在树后,清晨雾气大,若是不仔细看,很难分辨谁是谁。
  “下来了。”乌忍说,“你自己看吧,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泠认真地观察着下船的人。
  果然,方允被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下了船。
  看起来昨夜没少喝,这会儿方允看起来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只剩下了壳子还在游晃。
  林泠说:“那也有可能是别人邀请他的呀…这又不能说明什么…”
  乌忍都想敲开这笨蛋小哥儿的脑袋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不是装的全是水。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画舫是什么地方。”乌忍说,“我一个外族人都知道。”
  画舫说得好听些便是欣赏歌舞乐曲的风流之地,实则还是干那档子事。
  方允一个读书人,万不该来这种地方消遣堕落。
  林泠也很难继续骗自己了。
  他低声道:“你们男人,都是坏家伙。”
  前文便说了,乌忍此人,神经大条,几乎看不懂人家的脸色。
  “说不定你给他小爹治病抓药的钱,也全都扔画舫里了。”乌忍也不是诚心想要火上浇油,只是心中如此猜测,便就说出来了。
  “他真的有个生病小爹吗?该不会是骗你的吧?”
  若是换做从那边,林泠肯定会反驳他,可现在他也有些不确定了。
  他犹豫着说:“我之前见过他去药铺抓药,这件事,他应该…没有骗我吧?”
  乌忍说:“咱们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拉住了小哥儿的手腕,悄悄跟了上去。
  方允并不是住在郡城之中,而是在离五灵郡二十里的一个小村子里。
  走了半个时辰,林泠就累了。
  只是他一直坚持了,也没喊累。
  乌忍见他喘着气,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叫一声苦,干脆将人打横抱起。
  “此地没人,我抱你走。”
  第431章 【忍泠】你哭有什么用,得让骗你的男人哭
  林泠又羞又怒:“你快放我下来。”
  乌忍说:“别出声,等下被他发现了。”
  林泠可真是为难死了,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离经叛道过。
  乌忍的注意力全在那方允身上,半点没注意到怀里的小哥儿面红耳赤。
  不多时,见方允走进了一间茅草屋,乌忍放下怀里的小哥儿,说:“到了。”
  林泠顿时被眼前的茅草屋吸引了视线,“没想到允哥哥竟然住在这样的清贫之地。”
  乌忍在一旁凉凉地说:“如此清贫,还有钱去画舫玩乐,你就不觉得奇怪?”
  林泠宛若被一盆凉水当头淋下,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抿着唇不说话了。
  方允进了茅草屋,里头响起几声说话的声音,很快就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屋内走出一个穿着素布麻衣的哥儿。
  这哥儿瞧着很是憔悴,神态苍老,佝偻着背脊,看起来如同上了年纪的老夫郎一般。
  实际上他的脸并不老,瞧着也就二三十岁的模样。
  林泠睁大了眼睛。
  他记得允哥哥说过,他与小爹相依为命,家中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
  可这哥儿显然不会是方允的小爹。
  年龄对不上。
  那么他是谁?
  林泠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而草屋前的破烂院子里,那哥儿艰难地打了水,开始搓洗脏衣。
  他很瘦,整个人像是能被风吹倒一般。
  面上也沧桑,唇色发白,透露着一丝死气。
  他僵硬地搓着衣服,一头枯草般的头发只是用一根细树枝绾起,额前碎发也很毛躁,所以看上去尤为可怜。
  “他是谁呀…”林泠轻声说。
  乌忍抬脚往院子里走,道:“问问不就知道了。”
  林泠赶紧拉住他,“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他是谁吗?”乌忍说,“不问,难道靠猜?”
  林泠惊诧道:“就这样去问吗?”
  那也太没有礼貌了!
  乌忍道:“那不然?”
  林泠说:“要不然还是算了,说不定这哥儿是允哥哥的夫郎,我去问,还不是自讨没趣。”
  乌忍凉凉地说:“还允哥哥呢?”
  “这不是习惯了嘛…”林泠小声说,“之前又不知道他骗我。”
  乌忍道:“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你到底瞧上了他什么。”
  “我…”林泠气弱几分,“就算、就算他有夫郎,去画舫狎妓,我…我…”
  他本是想说,就算如此,他也不在意。
  但是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他在意极了。
  从前与方允来往时,他从未说过自己有夫郎,也一直表现得十分洁身自好。
  发乎情、止乎礼。
  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冒昧的举动,是个一言一行都克制守礼的书生郎君。
  可他现在亲眼看见这个男人从画舫上下来,而眼前这个与他同屋的哥儿,显然也与他的关系匪浅…
  林泠闷闷地想: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喜欢他,我真笨…
  明明对方从来没有过一句承诺,仅靠着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便将他吊到了现在。
  乌忍看着林泠,说:“你该不会是要哭了吧?”
  林泠:“…”默默忍下眼泪,“我才没有哭。”
  “没有就行。”乌忍说,“这个时候你哭有什么用,得让骗你的男人哭才行。”
  林泠摇摇头,想给彼此都保留一些颜面,于是说:“我们回去吧。”
  乌忍问:“不再确认一下了?万一这哥儿不是你的允哥哥的夫郎,那你岂不是误会他了?临到半夜后悔,说不定还要怪我多管闲事。”
  林泠瞪他,“我才不会这样!”
  乌忍耸肩,“那谁说得准。”
  林泠继续瞪他。
  这坏蛋就是上天专门派来气他的!
  “瞪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骗你。”乌忍说,“这样吧,我去把那男人抓出来揍一顿,给你消消气。”
  林泠摇头,“之前我被几个地痞欺负,是他救了我,所以就算他在这些事上骗了我,我也不想揍他。”
  乌忍觉得奇怪,没忍住捏了下小哥儿滑嫩的脸颊,“你这么好欺负吗?怎么谁都能欺负你两下。”
  林泠认真地说:“别人欺负我,又不是我的错。珍珠哥哥说了,错的是坏人,不是受害者。”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如果善良是错的,那就是这个世界错了,不是我错了。”
  “珍珠是谁?殷知微吗?”乌忍说,“他歪理还挺多,管他对的错的,都杀了不就行了?对错都是活下来的人说了算的。”
  “你这样是不对的。”林泠说,“我不跟你说话了,珍珠哥哥还说了,和三观不合的人说话,多讲一句都是对不起自己。”
  乌忍:“…”你小子别太听话了。
  林泠转身就走,只是迎面撞见一个老人。
  这是条夹道,两面都是田地,林泠便站在一旁让老人先走。
  乌忍没什么尊老爱幼的品德,甚至还没什么好脾气地说:“老头,别挡道。”
  林泠:“…”好没素质一个人!
  老人显然也很震惊,没想到素质教育的今天,竟然还有如此没礼貌的小辈。
  不过看他腰间挂着弯刀,一看便不好惹,老人也没多说什么,让他先行。
  林泠扶额,看来他们腾蛇之国没有实行九年义务教育,所以他们那里的人素质参差不齐。